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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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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山

蕭雲策變戲法似的又從布包中掏出兩只眉筆和好幾盒胭脂,接著望向宋玉慈邀功。

宋玉慈驚訝地拿起一支眉筆:“這些都是你買的?”

“我特意今天早上去鎮子上買的,賣胭脂的大娘說這些是賣的最好的,娘子你快試試。”

蕭雲策推著宋玉慈在梳妝臺前坐下,期待地看著她。

雁尋的眉筆用料自然不如京城的好,但也足夠細膩,宋玉慈淺淺勾勒了右邊的眉形,覺得十分順手。

“娘子。”蕭雲策忽然放低聲音,輕聲喚她。

“怎麽了?”宋玉慈扭頭,還有一半的眉毛沒畫。

“我聽別人說,有的丈夫會給自己的妻子畫眉,我,我想試試。”蕭雲策摸了摸後腦。

“你,你會嗎?”

“我,我可以照著右邊的畫。”蕭雲策歡快道,若是身後有條尾巴,早就搖出花來了。

宋玉慈半信半疑地將眉筆遞給他,末了還不忘囑咐:“下手輕一點,莫要太重。”

蕭雲策直點頭,接著,看到宋玉慈輕輕閉上了眼睛。

他坐在宋玉慈對面,伸手托起了她的下巴,將她的臉微微拉向自己。

記得從前有次被軍營裏的弟兄們騙著去喝花酒,有個人就是這樣為裏面的女子畫眉以調情。

“調情”兩個大字倏然跳入蕭雲策的腦海,他的臉刷地紅了,連呼吸也不自覺地粗重了幾分。

蕭雲策懸著手腕,遲遲沒有落筆,似乎還在斟酌第一筆該從哪裏描起。

宋玉慈疑惑地睜開眼,與近在咫尺的蕭雲策對視。

不知道為什麽,他放在下頜的掌心很燙,落在臉頰一側的氣息也十分灼熱。

他們就這樣註視著對方,彼此的距離很近,近到呼吸交纏,眸光交錯。

暧昧的情愫來回流轉,不知在誰的心裏掀起一片漣漪。

“怕畫錯了嗎?”宋玉慈輕聲問道。

“嗯,有點。”帶兵打仗都沒讓蕭雲策這麽緊張,緊張到握著筆的那只手已經微微出汗。

“沒關系,”宋玉慈柔柔一笑,“畫重再擦了就是,夫君別怕。”

最後四個字如同落石,重重砸在蕭蕭雲策的心上,激起驚濤駭浪。

“好。”他不自覺地吞咽了下,接著提筆,緩緩落在宋玉慈的眉上。

這一次她沒有閉眼,只是靜靜地看著蕭雲策的臉,用目光描摹他如畫的眉眼。

從斜飛入鬢的劍眉,到眼神專註的雙眸,再到高挺的鼻梁,最後落在因認真而緊抿的雙唇上。

“噗通,噗通。”

是她的心跳。

蕭雲策的動作很輕,一筆一筆,慢慢照著她的眉形勾勒,像是在臨摹一幅傳世名畫,小心翼翼。

大概是怕他實在太緊張,宋玉慈最終閉上了眼睛。但蕭雲策的臉依舊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像一個永久的烙印。

不知過了多久,宋玉慈終於聽到“啪嗒”一聲,是蕭雲策將眉筆放在了桌上。

於是她睜開眼,看見蕭雲策抱著鏡子正對著她。

“娘子,你瞧瞧。”他滿含期待地望著她,等待她的誇獎。

“不錯。”宋玉慈仔細地左右瞧了瞧,發覺蕭雲策似乎很有畫眉的天賦。

雖然他只是照貓畫虎,將她右邊已畫好的眉毛在左邊重現,但不論是眉形還是顏色都把控得很好,許多初嘗畫眉的女子或許還比不上他。

“那我以後可日日為娘子畫眉。”蕭雲策將鏡子原樣擺好,笑著替宋玉慈理了理落在耳邊的碎發。

“好。”宋玉慈一口應下。

“將軍!有緊急軍情!”是許應,聲音大如洪鐘。

“好,我馬上就到。”蕭雲策揚聲應道。

“在營地等我。”他揉了揉宋玉慈的頭,走到門口又突然折返。

宋玉慈疑惑地看著他這一番動作,只見那人行至她面前彎下腰,她瞬間被籠罩在一片陰影中。

宋玉慈呆呆地不知到蕭雲策到底要幹什麽,直到額頭上落下一個蜻蜓點水的吻。

他的雙唇只是很輕很輕地碰了一下她的肌膚,一觸即分。

接著,蕭雲策不等她反應過來,迅速地消失不見。

良久,宋玉慈才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麽,被蕭雲策吻過的地方灼熱地燒起來,順著額頭,一路將熱意傳遞全身。

“發生何事?”帳外,蕭雲策一臉嚴肅,向主帳走去。

“巡防的小隊在天穹山附近發現了遼族人的蹤跡,前去追擊時,那夥人已經不見了。”許應跟在他身後匯報。

“他們果然按捺不住了,”蕭雲策蹙著眉,“這幾天我帶兵巡邏,他們這次空手而歸,短時間內肯定會再來。”

“是,末將也跟著將軍一起。”許應答道。

“不,”蕭雲策搖頭,順手掀起帳簾,“你留在營地,保護鎮上的百姓,以防萬一。”

“是。”許應抱拳。

一連好幾日,宋玉慈都不見蕭雲策的人影,問過許應後才知道,他一直帶兵巡防,以防遼族偷襲。

蕭雲策一向仔細,每日都要到傍晚才回來,正好能趕上和宋玉慈一起用晚膳。

然而這天直到深夜,遲遲不見蕭雲策的人影。

因為他一直不回,宋玉慈也因憂心而睡不著覺,最後披衣起身走到帳外,才發現許應一直在外面轉圈巡邏。

天上正飄著大雪,地上已經落了一層厚厚的積雪,踩上去“吱嘎吱嘎”響。

許應剛好領著一隊士兵走過,見到宋玉慈出來,急忙上前:“這裏晚上太冷,夫人還是趕緊回去吧。”

宋玉慈抱著手爐搖頭:“將軍怎麽還不回來?”

許應也不知發生了什麽,只能跟著搖頭:“末將不知,興許是碰上了難纏的遼族人。”

末了,他又笨拙地安慰:“夫人放心,將軍那麽厲害,肯定能平安回來。”

宋玉慈還想再說什麽,未出口的字句最終化成一身嘆息。

她不想給許應添麻煩,最後囑咐道:“將軍回來了立馬告訴我。”

“是,夫人快進去吧,千萬別著涼了。”許應為人看著粗獷,實際倒十分細心。

宋玉慈回到帳子裏後,他竟然又吩咐人送來一碗熱姜湯驅寒。

看來蕭雲策久久不歸,不止她一個人睡不好覺。

宋玉慈和衣躺在床上,眼皮雖然沈重,但神思卻十分清醒,怎麽也睡不著。

她索性從床上起身,找出一卷書,坐在燈下翻看。

可眼前這些字句反覆讀了許多遍,卻怎麽也看不進去。她的指尖停留在頁腳,始終沒有翻頁。

直到天際露出魚肚白,屋內的燭火不知何時熄滅,宋玉慈單手撐頭,終於有了些困意。

但她還是強撐著,想等到蕭雲策回來再休息。

只是守了一夜,她實在疲憊,就在即將沈入夢鄉的那一刻,帳外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宋玉慈瞬間清醒,也顧不上大氅,就這麽穿著單薄的衣裙掀開簾子跑出去。

蕭雲策剛下馬,頭上全是落雪,眉毛睫毛都結了一層冰,顯然在外面凍了一晚上。

許應急忙遞上熱水,讓他暖暖身。

蕭雲策站得離宋玉慈很遠,周圍還有不少將士,但她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他。

她快步向他走去,想仔細看看他的臉,想問問他有沒有受傷,想知道這一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麽。

她最初在走,可仍舊覺得不夠快,最後索性跑了起來。

邊塞的風如刀,割著她的臉頰,刺骨的寒風鉆進領口,吹得她一個寒顫。

這些都不算什麽。

她越跑越快,直到沖入他的懷中才停下來。

“你怎麽才回來?”她的聲音很輕,伴著淚水。

蕭雲策卻嚇了一跳,想要推開她:“娘子小心,我身上太冷。快給夫人拿件大氅來!”

鐵做的盔甲凍了一晚,稍稍一觸碰就能凍得人生疼,蕭雲策一使勁將人拉開,生怕把她凍壞了。

他伸手想擦掉她的淚水,擡起胳膊卻忽然吸了一口涼氣。

宋玉慈看去,才發現他手臂上沒有被盔甲覆蓋的地方爛了一道口子。

傷口不再流血,幹涸的血跡和衣服凍在一起,這一擡手,不知道有多疼。

“怎麽受傷了?”她急急忙忙地握住蕭雲策的胳膊,想要看個仔細。

下巴卻被蕭雲策強迫著擡起來,身上緊接著被他披上厚實又暖和的狐裘披風。

蕭雲策抿著唇不說話,先認真地替她系好衣帶,接著囑咐方決:“把夫人帶回營帳。”

“蕭雲策!”宋玉慈有些著急,“我問你話呢。”

蕭雲策卻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摸了摸她的臉:“我沒事。”

轉頭卻又嚴厲地吩咐方決:“還不快去?”

“你!”宋玉慈張口還想再說什麽,卻被方決拉著向營帳走去。

她抵不過方決,只能邊走邊回頭,淚水模糊眼眶,直到看不清他的身影。

方決將人送回屋裏就想走,卻被宋玉慈一把拉住。

看著清瘦的人不知道哪裏來的那麽大的力氣,方決又怕傷者他,不敢使勁掙脫。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她啞著嗓問。

方決卻不說話。

“你不告訴我,那我現在去問他。”說著,宋玉慈想往帳子外面鉆。

“夫人,”方決終於動容,伸手攔住她,“將軍帶我們追一夥遼族人,卻中了他們的埋伏。”

“他們帶了大概上百人,但我們只有五十人。”

宋玉慈不敢想過去的一夜發生了什麽。

她楞在原地,聽方決道:“夫人先好好休息,將軍沒有受很重的傷,夫人不要擔心。”

宋玉慈呆滯地點了點頭,卻在方決走後,掀開簾子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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