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圈

關燈
第三十五圈

連續幾天,俞月都忙於拍攝早出晚歸。

林檀川輪轉科室去了急診,每天都很忙,年底更甚,有兩次他半夜開門回來,俞月都從夢中驚醒,起來查看。

後來他再有半夜從醫院回來,都會先開門小聲喊一下她的名字,然後再進門。

漸漸,俞月也習慣在睡夢中聽見他的聲音。

新春新品拍攝任務完成的那天,阮向雪請大家出去聚餐,聚餐的地點是在和寧湖旁的一間戶外烤肉。

那邊只負責提供場所、餐具和燒烤架,於是一大早,幾個女生就約著去超市買了食材和佐料。

十點一刻,兩輛車同時從店外出發。

俞月、舒菀和兩個攝影師一輛車,其他人則坐在另一輛車上。

一上車,俞月就跟林檀川發了消息,印象裏他今天是白班,於是特意買了點東西放冰箱裏,提醒他記得回去一定要吃。

消息發出去半小時,才收到對面的消息,是一條語音。

俞月摸了一下口袋,發現忘記戴耳機,便只好點開湊到耳邊用聽筒放。

但不知是她手慢,還是其他什麽問題,語音直接外擴出來,她反應過來,要去按音量鍵的時候已經遲了。

林檀川略帶疲憊的聲音,已經在車內傳開。

“嗯,玩得開心。”

“哦~”副駕駛位上的明豪轉過頭來,拖腔拽調,“是不是男朋友?”

俞月摁滅手機屏幕,不太自在地點了下頭。

見狀,明豪轉回頭,欲言又止地看向駕駛位,“那師傅你沒戲了,人家都有男朋友了。”

他往後瞟了眼,壓低聲音,“要不再等等,等他們分手?”

“......”被他喚作師傅的男人,無語地癟了下嘴,“你閉嘴吧,能不能私下暗嚎。”

正看視頻的舒菀,聽到聲音,忙拽了耳機,“什麽什麽?老木喜歡誰?我怎麽不知道。”

老木雙手握住方向盤,擡眼瞥了下車內後視鏡,解釋,“別聽他瞎說,我純粹是欣賞,欣賞懂嗎?”

“對對,欣賞。”明豪附和,轉身沖舒菀擠眉弄眼了一下。

舒菀立刻會意。

瞥見他們之間互動的全程,俞月坐在一旁更有些不自在了。

好在這個話題也沒有持續很久,他們就被車窗外的建築吸引視線,迅速轉移了話題。

“我還是第一次來和寧湖呢。”舒菀劃拉著手機上的游玩攻略。

“你第一次來?”明豪驚訝,“你不是崇川人啊?”

舒菀聽罷,大翻白眼,“我們第一天認識嗎?早就跟你說了我不是本地人,你都斷斷續續問我三次了。”

她豎起三根手指,比劃著數字。

明豪瞪圓雙眼,也豎起手指跟著比劃一個OK的手勢,“那我可能把你跟婧婧記混了,對了,俞月你是哪裏人啊?崇川人?”

俞月原本頭靠車窗看著窗外發呆,聽見聲音回過神來,“我?算是吧。”

明豪點了下頭,頓了頓,實在不忍心放過八卦,“那,你男朋友呢?他是哪裏人啊?”

俞月看著他,坦誠道,“也是崇川的。”

“那你們是一個學校的?”舒菀靠過來,眨了眨眼。

俞月點頭,輕“嗯”了一聲。

“真好——”舒菀羨慕道,“今天我一定要去湖心島的寺廟裏求個姻緣來,最好比我小三歲,要帥要高還要身材好......”

“等等等等,大小姐,那寺廟可不是求姻緣的,你許願之前能不能先把領導找對。”明豪打斷她的話,悠悠道。

“你看,這你就不懂了吧?”舒菀說,“正因為大家都是求身體健康的,所以我才要去那兒求點別的,這樣給他們一點眼前一亮,沒準就實現得更快呢?”

“......”

-

到了和寧湖,店內員工提前出來接待,還幫著他們把東西搬去了露天草坪。

幾個男生自告奮勇過去烤串,俞月和舒菀洗凈餐具,就在樹下找了個折疊椅坐下。

今天是個久違的好天氣,沒了凜冽的寒風,空氣裏暖意融融。

清透的陽光鋪灑下來,俞月用一頂羊羔絨水桶帽蓋住半邊臉,只露了個尖翹白皙的下巴。

舒菀坐在一旁,拿起手機悄悄拍下這幅靚麗的風景。

不經在內心佩服老板娘的眼光夠毒辣,有了她的那張臉加持,新春新品才剛出預告,預定人數就已經創了新高。

雖然依然算不上什麽大店,但也突破了先前的瓶頸,關註度登上更高一級的臺階。

半個小時候後,明豪舉了串土豆,招呼她們過去嘗嘗。

阮向雪也從車上取來飲料,放了幾瓶進冰桶裏,想照顧到每個人的口味習慣。

開吃前,明豪拿出照相機,擺好三腳架,準備給大家拍一張合照。

俞月沒往中間走,就站在最旁邊,盯著鏡頭方向,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持續十幾秒,閃光燈閃爍。

就在大家都以為拍完,表情松懈下來的一瞬間,相機再次閃爍。

“......”

片刻後,明豪放下比耶的手,往前走,“好了!”

舒菀無語,“你設置連拍怎麽不提前說啊。”

老木已經走到燒烤架旁,聽見聲音,不忘調侃,“就是,心機哦,明子。”

“忘了忘了——”明豪揉了一下頭頂,賠笑,“照片應該還行,我去看看。”

最後,大家一起圍過去,發現幾乎只有第一張照片還能入眼,沒有什麽奇怪的表情。

從第二張開始,大家的神態就各異起來,不過基本逃不過,“閉眼、轉頭-驚訝-無語”的表情變化進程。

舒菀和阮向雪把明豪揪住,爆萃了一頓。

明豪邊往旁邊躲,邊抱頭,“這也不能完全怪我,你看俞月表情不就挺好?”

“你還怪起我們來了!”舒菀梆梆給了他兩拳,說話間,視線無意掃過相機屏幕,又倏地定住,“誒,不過真的欸,俞月的表情還挺好的。”

聞言,阮向雪也轉過臉,朝屏幕看去。

照片裏,俞月站在最左側,頭發隨意披散在肩頭,本就只有巴掌大的臉,在頭頂淺色水桶帽的襯托下更顯小了。她眉眼彎彎,靜靜註視著鏡頭,與旁邊老木半閉眼的怪異表情,形成鮮明對比。

舒菀按著相機按鍵往後翻,沒有一張被抓拍到了不合適的表情。

“這也太專業了。”舒菀擡起眉毛,有點難以置信,“你不會以前做過什麽練習生吧?”

“什麽?”俞月正接過老木遞給她的飲料,有些沒聽清。

“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這是天生鏡頭感好。”老木晃晃悠悠走過來,瞥見照片,一頓,“嘿——我怎麽還眼斜嘴歪啊?明子,你特麽也太心機了吧?”

明豪嚼著羊肉串,口齒含糊不清地說道,“師傅,你那五官本來也沒正到哪裏去。”

“......”老木忽然朝他扔過去一個紙團,“我可真去你大爺。”

“不要亂扔垃圾,師傅,註意素質。”

明豪咧了張嘴,彎腰剛撿起來,就忽然感覺有股風從側面撲了過來,還沒等反應過來,老木的胳膊就已經在他的脖子上了。

“臭小子,你還知道我是你師傅?”老木用胳膊勒緊他脖子,往下壓。

明豪被勒得直不起身,忙舉著紙團,連連求饒。

“別管他們,經常這樣發神經。”舒菀見俞月盯著那倆人方向看,便轉過頭,有些嫌棄地解釋了句。

俞月笑了笑,放下手中飲料過去拿了串烤玉米粒。

吃飽喝足,收拾好東西,已經是兩個小時之後。

舒菀看了眼時間,不想浪費這麽好的天氣,便提議去湖心島上玩,

從這邊到湖心島只有水路可以走,大概需要十分鐘的路程。

一下船,幾人就按照圖標往寺廟走,舒菀急著想去求簽,便挽著俞月走在最前面。

和寧寺地處湖心島中央,建在和山山頂,據傳已經有了三百多年的歷史,近些年湖心島景區被開發出來後,來這裏上香拜佛的人也跟著多了起來。

俞月踏著通往寺廟大門的青石階,時不時舉起手機拍一張遠處的明瓦朱漆,而先前健步如飛的舒菀,在行至一半後突然恐高癥發作,絲毫不敢擡頭或是回看。

為了照顧到她,俞月也緩了腳步,於是不到兩百階的臺階,兩人楞是走了半個多小時。

走到身後的他們都追了上來,並且登頂成功好長一段時間後,她們才將將踏上去。

一登頂,舒菀就沖過去抱著石柱大喘氣,許久,她才勉強平覆心緒,進殿內去上香求簽。

而俞月沒什麽執念,也沒什麽信仰,便只單單在寺廟內閑逛。

今天是工作日,來這裏上香的人依舊不少。

她跟在人群之後,偶爾進殿,聽師傅解釋佛像。

繞了一圈後,她又重新回到主殿。

師傅正在給舒菀解簽,旁邊有人在等,也有人在捐香火錢求物。

俞月望過去,視線忽地被一條手串吸引,她走過去想瞧得仔細些,恰巧聽見師傅在給前面的人叮囑佩戴事項。

“前三天不要碰水,也不要隨意給外人摸,常戴在手上會保你平平安安的——”

俞月聽著,心緒一動。

沒多猶豫,也走過去學著前面人的樣子,往功德箱內捐進一些香火錢。

-

從寺廟離開,大家選了山後的一條路。

又坐船回湖對面,最後才上車往市區內趕。

原本阮向雪是計劃,晚上一起去泡吧,可臨時收到心儀品牌有意向聯名的消息,便決定先回家準備材料,沒完成的聚會推到年後來繼續。

回到家,俞月累得癱在了床上。

她不是一個喜歡運動的人,今天這些活動完全耗費了她全部的精力,連晚飯也沒吃,她就不小心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房間內是全黑的,樓下有廣場舞的音樂傳出來。

俞月費勁地瞇了瞇眼,習慣性地往右手邊轉頭的時候,看到放在桌上充電的手機,屏幕正在連續閃爍。

她吸了一口氣,坐起來。

下午在寺廟裏的時候手機開了靜音,出來之後她就忘了這茬。

俞月用手將頭發往後捋,緩了緩,伸手拿過手機。

是一串陌生號碼來電。

她盯了兩秒,拔掉充電器,扔到床上。

相熟的人都知道,她不喜歡接電話,更別說是陌生電話,而且還是她剛睡醒的時候了。

屏幕很快熄滅下去,俞月把手機拿起來,剛想覆制號碼到微信裏查找。

陌生來電再次彈出。

頗有些鍥而不舍了,俞月嘆了口氣,接起。

“餵?”

“是我。”

俞月一頓,大概是剛睡醒腦子還迷糊著,三秒後,她才把聲音與人匹配上。

“你現在有空嗎?”全將將問。

“什麽事?”

“你能去他租的房子裏看一眼嗎?我現在不在崇川。”

“怎麽了?”俞月往臥室門縫看了一眼,外面還沒光。

“就是——”全將將有些猶豫,不知該不該說,默了默,簡單說了句,“你先去看看吧。”

全將將還不知道她在這裏借住的事情,俞月也不好意思直說,便追問道,“到底怎麽了?有事嗎?”

“嗯。”聽筒那端沈默半晌,開口,“他爸爸出了一點事......”

俞月怔怔坐在床上,一分鐘內聽她講完了所有。

大抵就是,林父恩師,崇川市一醫上上任院長前些年被查出過在職時多次與患者有金錢交易,受賄幫助需要器官移植的病人聯系器官源,而明明早就匹配上了的病人,卻被告知捐獻方出現問題,不得不一拖再拖,受盡病痛折磨。

當時鋪天蓋地的頭版頭條都在報道這個新聞,這條利益鏈上的人也很快被追責關押。林父當年因為恩師也受到了不小的影響,但在各方的嚴格追查下,林父很快脫離嫌疑,被證實清白。

可是就在今天中午,有患者聯系上媒體,大肆辱罵當年還是眼科醫生的林父。

理由是,他這些年依舊來飽受眼疾的困擾,懷疑是當年移植角膜的名額被人花錢搶先了,導致他被拖得太久,一直恢覆不好。

新聞一出,再度在網絡上掀起軒然大波。

沒人願意有自己的思考,都在拼命謾罵、發洩。

受到新聞影響,林父被暫時停職,崇川市一醫再次成立調查組調查。

掛斷電話,俞月匆匆套上衣服,走出門,邊下樓,邊給林檀川撥去電話。

一連三個,都是無人接聽。

她心裏莫名揪在了一起。

一路小跑出來,她站在門診樓外,還沒來得及將氣喘勻,就聽見一救護車的警報聲從外面呼嘯進來,接著就有五、六名名醫生從醫院內跑出,快速去接擔架。

“快,後面還有患者!”

擔架被擡下,紅色的鮮血從那人頭上噴湧而出,身下的白色床單被盡數染透,而他的臉色灰白得嚇人,手無力得幾乎快要垂到地上。

俞月一怔,大腦幾乎一片空白,就這麽定定地望著。

“俞月!”

旁邊突然傳來一道聲音,俞月一驚,旋即懵懵擡眼。、

就看見,林檀川推著擔架從救護車那裏跑過來,神情嚴肅,白大褂上染了血色。

“轉過頭,不要待在這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