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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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自從江淮幫我補習之後,我每次去韓醫生的診室都偷偷摸摸,像做賊一樣。因為有不能言說的秘密,我被迫成為了一個小心翼翼的人。

韓醫生還是一如既往地親和,或許這就是心理醫生獨有的特殊魅力,在她面前我可以完全放松地訴說我的所有顧慮。

因為江淮突如其來的表白,打破了我一潭死水的生活。如果我們只是維持普通的朋友關系,那麽一切都不會這麽覆雜。我開始厭惡自己為什麽是個抑郁癥患者,為什麽我如此敏感,為什麽江淮要喜歡我而我也恰好喜歡他。日子怎麽就不能相安無事地過呢?

我又開始焦慮,開始難過,我越發痛恨自己的懦弱無能。我瞞著韓醫生偷偷加大了藥量,然而卻還是在每個清晨到來的時候感到十分沮喪。

輾轉難眠又成了常態,如果不吃藥,我有時甚至一天都癱在床上,不吃飯,不喝水,然後像個幽靈一樣在必要的時候解決自己的生理問題。我和一條死魚沒什麽區別,我看著太陽從升起到落下,看著月亮由彎變圓。我透過手腕觀察皮膚下跳動的脈搏,想象著如果一刀割開應該會流很多很多的血。

很累,我的意志力起起落落,一會覺得充滿力量,一會卻覺得整個身體不過是一棵枯木。就算春天來臨,我也沒辦法起死回生。診室後面的窗戶上映著陽光下窸窸窣窣的樹影,搖搖晃晃,如同我搖擺不定的靈魂。

韓醫生聽完我的狀況,表情一直很嚴肅,不再像以前一樣和我開玩笑。“小秋,你這樣的狀態是不行的,本來我覺得你遇到喜歡的人對你來講是一件好事,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可是你太操之過急了,你急切地想讓自己恢覆正常,最後只會適得其反,你要慢慢來。”

我眼神空洞地望向她,“那我會好嗎?我要多久才能變好呢?”

她回我以肯定的答案:“會好的,但是小秋,不要自己隨意更改藥量,有什麽情況必須馬上和我聯系,另外,你剛才提到你近期有過自殺的傾向,我考慮把你的情況通知你的父母。”

“不行!”我幾乎瞬間吼了出來,“不行,不能告訴他們,不行!”我聲嘶力竭地喊,掌心的紋路已經被汗水浸濕,情緒一度瀕臨失控。韓醫生忙安撫我,“不是父母也可以,但是,小秋,必須要有人知道你的狀況,否則我也不放心。你是想變好的不是嗎?”

“那就告訴我姑姑吧。”我像是被抽幹了渾身的力氣,把秋舒巖的聯系方式告知了韓醫生。

我就這麽坐在這把椅子上,等待宣判。傍晚時分,姑姑來醫院接我。她進了診室看到我,除了一個關懷的笑,什麽也沒有說。她和韓醫生聊了很久,只是具體的內容我沒有聽到。已經不知道過了多久,因為月亮都已經出來了。這樣皎潔的掛在天空,如此地不食人間煙火。

秋舒巖摸摸我的頭,笑著對我說:“走吧。我和你爸爸說好了,最近你都住我家,我們回去收拾東西。”

我木木地點點頭。

明明說好了要考慮考慮的,我卻將近兩個星期沒有和江淮聯系,還謊稱去醫院照顧爺爺奶奶。我的確是去了醫院,只是病人卻是我自己。我無法消化,也無法排解自己的矛盾,所以進退兩難,所以左右搖擺。他囑咐我也要照顧好自己,我滿口應下,卻沒有做到。很想見他,真的很想。

收拾好東西,我和姑姑去了她家。秋舒巖完全是新時代的獨立女性,所有的一切都按照她自己的節奏來。因此,現在為止,她依舊是一個人生活。不過,由於我的臨時加入,很快就會變成兩個人了。

“眠眠,鞋架上有給你準備的拖鞋。”秋舒巖一邊在玄關換鞋子一邊對我說。

很漂亮,又是月亮圖案。她總是這麽細心,連鞋子的款式和圖案都是經過精心挑選。

[怎麽樣?你爺爺奶奶的身體狀況還好嗎?]

[眠眠,明天出成績,想好報考方向了嗎?]

我拿起手機,發現了江淮給我發的消息。心亂如麻,我不知道該怎麽回覆。是啊,明天就出成績,我甚至不確定自己的狀態是否適合去讀大學,我感到我內心的惡魔已經按捺不住,我想去見見他,立刻,馬上。

[我想見你,行嗎?]我編輯好消息發送出去。

[傻瓜,這有什麽不行,我去接你。]

[我在我姑姑家,我們在恩羅公園見吧。]

[好,等我。]

“姑姑,我一會想出去一趟。”

秋舒巖轉頭看我一眼,沒有阻止,“好,但是要早點回來,已經很晚了,要註意安全。”

我像乖孩子一樣地認真點點頭。

羅恩公園其實離姑姑的家並不遠,只有一小段路。但是不知道是否我給江淮留下了陰影,即便如此,他依舊堅持來姑姑家接我。我只好把地址發給他,大約半個小時左右,江淮告訴我他到了。

我覺得我實在任性,明明已經這麽晚了,還要一個勁地折騰人。可是沒辦法啊,我就是想見見他。穿好鞋子匆匆下樓,江淮站在路燈下,整個人籠罩在溫暖的燈光下,他穿了一件白色T恤,簡單,幹凈。

他看到我,總是帶著笑容的。“怎麽這麽晚想見我?想我啦?”他的語氣略帶調侃,可能只是想逗逗我。

“嗯,想你了,特別特別。”我如此認真,如此誠懇,像一個被愛囚禁的囚徒。我走近他,主動牽起他手,越握越緊。

江淮回扣住我的手,有些擔憂地問:“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我搖搖頭,認真地看著他,“好喜歡你,萬一以後都離不開你怎麽辦呢?”

“小姑娘,誰準你離開我了。”他捏捏我的鼻子,“我可以理解為你是答應我了嗎?”

我沖他點點頭,笑得忘乎所以。

我們拉著手在恩羅公園走了一圈又一圈,我像個不知死活的酒鬼,明明知道酒精傷身,卻甘之如飴地沈溺在名為“江淮”的烈酒裏。一遍一遍,無法自拔。

直到姑姑的電話撥了過來,我才從如夢似幻的狀態裏驟然回歸現實。我嘟嘟嘴有點不情願,和江淮待在一起我才安心。他摸摸我的頭,調笑道:“就這麽喜歡我呀?嗯?”

我有點嗔怪地瞧了他一眼,然後往回走,江淮從後面跟上來把我一路送到樓下。

“我有話對你說,你過來一點。”江淮彎下腰側耳聽著,我像一個采花賊在他的臉上輕啄了一口,然後沒給他調笑我的機會,快步往樓上跑去,留他一個人在原地呆呆地站著。

我想變好,也不想再隱瞞江淮。我鼓足十二分的勇氣同他坦白,他卻說他都知道,並且讓我安心。

他並沒因我的成績遷就我,我們報考了同一個城市的不同大學,可見面的次數卻並不比在江城的時候少。

他總是很耐心,而我總是很相信他。隨著大學時光結束,我也已經痊愈。我可以大口地呼吸健康的空氣,不用每天再從黑夜熬到黎明。

畢業以後,我有時會參加病友會。這不是為了揭開傷疤,而是為了幫助更多的人。在這裏,我遇到了形形色色的患者和已經康覆的人。這些人有的是自救,有的是依靠親情,有的是依靠友情,又或者和我一樣,是因為愛情。

我們是幸運的,在失去的同時也在得到。在無路可退,堅持不下去的時候,給自己一個活下去的理由吧,什麽都好。

我和江淮的故事還在繼續,曾經或者現在和我一樣身處痛苦之中的你,請再堅持一下吧,嘗試好好地活下去。

病友會結束的時候,江淮來接我。他鼓勵我的時候像個醫生,盡管我早已重獲新生。今天的晚霞美得夢幻,我們手牽著手,他偏過頭對我笑:“回家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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