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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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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火

季淩安在偏房坐著等待著來人,下課後的陸微淇推開房門,看到等待他多時的季淩安。

他走進門感嘆道:“今天不知是什麽日子,可真熱鬧啊。“隨後,他向季淩安行禮道:”卑職見過安王。“季淩安知道他在上朝見過自己,他擺了擺手讓陸微淇起身。”

他對陸微淇說道:“你知道我為什麽而來。”

他為季淩安斟茶道:”桃笙今日還和我提起你了,我知道你們在幹什麽,但你必定是為了其他事情而來。”他繼續說道:“我可以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事情,但我有一個條件,如何?”

季淩安擡眸看著陸微淇,緩緩問道:“哦?你又知道我為何事而來,又覺得我為什麽會答應你的條件。”

陸微淇神色自若笑道:“從前便是這樣,喜歡桃笙之人多的如過江之卿,來我們幾人這裏旁敲側擊的大有人在。”隨後,他看向季淩安的眼睛,說道:“雖然桃笙沒有和我講你們之前的感情,但我知道你喜歡的他,不然也不會大老遠放棄羯國鷹部首領的位置回來了。所以為了桃笙。無論我提出什麽條件你都會同意。畢竟,現在活在世上的知道那段往事只有桃笙和我。”

季淩安不知道此事是桃笙告訴他的,還是他自己推測的,但他知道眼前之人並不是簡單之輩,他開門見山問道:“你想要什麽?”

“聽聞你們羯國蛇部有一種蠱名叫魂斷,放入水中無色無味殺人於無形,中蠱之後幾個月必死無疑且世間毫無解藥,我要你把他找到給我,如何”陸微淇問道。

“此蠱是蛇部第一蠱,十年才有一蠱,不過我會如你所願,一個月後,交由你手。”

“那微淇就在這先謝過安王了。”

隨後他開始講訴那段被烈火灼燒,深深將他和桃笙這一輩子的所有念想燒成灰燼的那段往事。

.......

李府內的祠堂前,李器看向祖宗的牌位背對著兒子語重心長地囑咐道:“兒子,此處鄴國羯國聯手,來勢洶洶,我要你對著列祖列宗的牌位起誓,我們李家會永遠保護顧家的江山,至死方休。”

“我們李家會永遠保護顧家的江山,至死方休。”李牧馳猛然跪下,對著列祖列宗的牌位發誓道。

“此次一役兇多吉少,要是我們能活著回來,你就和陸家那小子定親吧。”李器眼光深邃,看著列祖列宗的牌位,嘆了嘆氣道。

李牧馳聽道父親的話大喜過望,他滿臉激動地擡頭看向李器說道:“父親......”

“你們大了,我們管不了。”他捋了捋胡子,開口道,“不只是我,老陸也知道的,接下來是你們自己的事情,我們不想管了。”

李牧馳聞言,向李器磕頭道:“兒子待他是真心的,絕非兒戲。”

李器聽到李牧馳如此承諾,拿過早已放在祠堂木桌前的木盒遞給跪著的李牧馳。李牧馳借給木盒,不解地打開,發現裏面躺著一個制作精巧的長命鎖。

“這是你媽活著的時候留著給她未來兒媳的,我如今交給你,由你自己交給你的未來的妻子,我和你媽管不了你,但記住,無論如何都不能負了他。”李器拍了拍李牧馳的肩,最後囑咐道。

......

桃笙將桌子上的書信放在一邊,來屋內來回地焦急踱步。此事外面黑雲壓城兵臨城下而此時又不知是何人給他遞來挑撥離間的信件。

這時一小廝沖進來,急忙大喊道:“桃君,桃君,丞相大人有請。”

此時城下便是敵軍,所有官員皆在皇宮內待命,桃笙火急火燎地跑到丞相所在之處。

桃笙一推開門,便見陸微淇在角落將信抓在胸口,跪著隱隱抽泣,桃笙心下不解地看向夏國此時除了皇帝外唯一的主心骨陸羽祀丞相。

丞相憔悴地對桃笙說:“笙兒,你接到信了吧,敵國將領已經傳信來告訴你,是皇帝殺了你的母親。”

桃笙沒有管丞相如何知道此事,只是焦急地解釋道:“丞相,桃笙明白的,大敵當前,當務之急是解決敵軍問題,這信定是假的,桃笙不會被他們動搖,丞相盡管放心,我們定還有辦法的。”

丞相搖了搖頭喃喃道:“沒有用的,桃笙。”他突然跪下在桃笙面前,拉著桃笙手說:“ 笙兒,陸叔一直把你視若己出,從未求過你任何,如今陸叔求你答應陸叔一件事。”

桃笙見扶不起丞相,便也一起跪下,說道:“丞相有事便盡管交代,桃笙在所不辭。”

“你現在去取下皇帝的頭顱奪取敵軍的信任,你們之間有殺母之仇,他們就是用此事挑撥你,那就將計就計。”陸羽祀發狠般說道。

“ 萬萬不可啊丞相!那是弒君,我又要如何和北辰交代!”桃笙激動地搖了搖頭。



“桃笙我告訴你,就是皇上殺了你的母親,你母親回谷的路上根本沒有什麽山匪,那全是皇帝派去的暗衛,他和你之間就是殺母之仇。你就當為了北辰,你們茍延殘喘也好,臥薪嘗膽也好,你們的先活下去!桃笙,此事萬不可再猶豫,我已和皇帝說過了,他也同意,快去吧,李器和李牧馳都已殉國,你們將是我們夏國唯一的希望了。屈辱不可怕,只要火種還在,我們夏國勢必要卷土重來。”清淚順著陸羽祀的臉緩緩流下。

看著桃笙離去的背景,這位年過半百的為國鞠躬盡瘁的丞相無力癱坐在地,他囑咐完陸微淇後,苦笑起來,他和為入仕的小輩們不同,他有他的氣節,他這一輩子只為夏臣。

他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毒藥,神色自若的服下,對著陸微淇大喊道:“你記住,我們陸家這輩子只為夏臣。”隨後,在陸微淇面前吐血身亡。

桃笙提著劍走入朝堂,他的心仿佛被一把鈍刀割開,疼痛難忍。眼前似乎有無數個黑洞,將他吞噬。他絲毫沒有註意周邊的點點火光,他已經沒有力氣在去觀察周圍了。

他打開門,夏國皇帝端居在龍椅,見桃笙前來,他並不驚訝,平靜地說道“你來了,丞相已和我說過了,是我殺了你母親,你來索我命也是應該的。”

桃笙不解道:“為什麽,為什麽要殺我母親?”

“你還記得三年前那場大火嗎,那根本不是不小心的走水,是你母親為了幫玉貴妃逃跑所放的火,朕是天子啊!她竟然敢在朕的眼皮底下放走朕最愛的貴妃,她一個女子,怎麽敢的啊!”皇帝破口大罵。

他當了二十幾年的皇帝,他不會理解這樣的感情,一個女子竟然敢為了另一個女子拼盡全力賭上一切,他不相信女人間有這樣的感情,他覺得就是桃笙母親欺君罔上,目中無君。

“我下不去手,此事我們可以以後再說,何必現在如此緊要關頭?”桃笙無力地自己欺騙自己問道。

“沒關系的桃笙,只要北辰在,只要你在,我大夏何愁沒有覆國的機會。”那時他當上皇帝後第一次流淚,“是我都不住你,帶著北辰,好好活下去,北辰在,我大夏就沒有亡,你們,一定要帶著夏國的希望活下去!”他的聲音在火焰中回蕩。

說罷,他拔出桃笙的佩劍後,在焰火的大殿中就地自刎。

桃笙提著皇帝的頭顱走出大殿,他這個時候很想快點見到北辰,他要告訴他,沒關系的,就算沒有了父皇,以後他和皇後還是他的家人,他會陪在他的身邊。

桃笙緩緩擡頭,這時他才發現,整個皇宮竟然都身處一片大火之中,其他宮女太監跑著喊道;“皇後娘娘上吊啦!皇後娘娘上吊啦!”桃笙癱坐在地,看著這漫天的火光心如刀絞回想著怎麽會走到今日的地步。

城墻上,此時的顧北辰正作最後的排兵布陣,這時一名官員跑來,跪下大喊道:“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不好了,桃君通敵叛國殺了皇帝投降了,皇後上吊了!”隨後這位官員哭著說,“皇帝殺了桃君的母親,桃君現在已經六親不認了,太子殿下,我們現在已經沒有勝算了,太子就當為了金陵城的百姓,投降吧。”

北辰聞言,在城墻上吐出一口鮮血,難以置信地回信剛才的話。他思忖良久,最後下定決心,苦笑著站上城墻。

他站在城墻上之上,俯視城下的敵軍,風吹起他的白色衣袍,他威嚴地說道:“今日我自刎在此,爾等莫要食言,勿傷我金陵城百姓一人。”隨後利落抽出佩劍,自刎於城墻之上,鮮血斑駁濺落與城墻,如朵朵隕落地流星。

死前最後幾秒他看到了那段回憶,那是他參加完宮裏的中秋宴後,悄悄換下便服偷跑出來和桃笙逛中秋的市集,那時夜晚的街上,人群川流不息,燈火盞盞,像一條金色的流動的河,他們二人玩累後,一躍而上躺在屋頂,賞月喝酒。

桃笙看著月亮開心地說道:“以後我要帶著我的心愛之人如此,賞月喝酒,浪跡天涯,肆意快活。”

“桃笙,我....”北辰不知如何開口,他身上的家國責任又如何能讓他自由。

桃笙看出他的為難之處,他將手指放在唇角,“噓......”隨後,他將頭靠在北辰的肩膀上,善解人意地喃喃道:“不用說的,我知道了。”他指了指月亮,示意繼續賞月。

如今死前他突然想起這件事,是因為他想告訴桃笙,那時的他回去輾轉反側了一個晚上,他想告訴他,他願意,他願意等待天下穩定,百姓安居樂業之後,他就退位,帶著桃笙縱情江湖,肆意快活。

可惜桃笙再聽不到他的回答了。希望桃笙看到他死後不要傷心,他不願見到與桃笙分崩離析之日,他願意用自己的死成全桃笙。

希望桃笙能原諒他這個膽小鬼。

就如那年中秋他對著月亮許下的願望一樣——希望他的桃笙永遠開心。

只可惜,他再也見不到桃笙開心的樣子了。

“報——桃君,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他......他自刎與城墻了!”

桃笙聞言口吐鮮血,額頭上滴下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他在大火中痛苦喊道:“老天,桃笙十八年來救死扶傷,諸惡莫做,我為何,為何要承受如此苦楚,老天爺,你為何不睜眼看看,該死的惡人大有人在,為何你就是不肯放過我......”

皇宮內火光沖天,雄雄大火把半個天空都照亮了,漆黑的夜空霎時間恍如白晝,空中彌漫著燒焦的味道。火焰在皇宮間竄跳著,猶如一只猛獸肆無忌憚地吞噬著一連串的房屋,潑水聲,呼喊聲……充斥著整個皇宮。

上百年的紫檀木及各種名貴木材紛紛倒在火海中,驚慌而不知所措的宮女太監們拼命想逃離,宮殿卻一個接一個的倒地。瞬間,原本金碧輝煌,金碧輝煌的宮殿淹沒在熊熊烈火之中。火勢很快蔓延到宮殿內部,後院由北辰親手中的桃花樹在充滿血腥的火海中搖曳著,粉紅花瓣零落在火海中。一場大火將這裏的一切都化為烏有。

桃笙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卻似乎看不到任何東西,只有無盡的黑暗和絕望。他感到自己仿佛落入了深淵般無法自拔,四周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令人窒息。他血液像凝固了一般,渾身沒了力氣,他想大喊一聲,但喉嚨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感到自己的內心被一把鋒利的刀子割裂,疼痛讓他幾乎無法忍受。他閉上了眼睛,試圖逃避這種痛苦,但仍然無法擺脫。漫天的火焰將他燒盡,他感受到最後有一人抱住了他,在看清來人之前他便已直直暈倒。人世痛苦,他不願蘇醒。

往後人生諸端苦楚,就他一人來嘗。

那一日,是十一月十一日,是畫師的斷臂之日,是俠客的出家之日,是太子自刎之日,是桃笙弒君之日,是大夏國的亡國之日,如今將是季淩安的新婚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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