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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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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報

入夜,桃笙像昨日一樣背對著季淩安,今日發生之事,讓他難以入眠。他聽到背後傳來的隱隱抽泣聲,他疑惑不解地轉身看向季淩安。

桃笙轉身後,季淩安緊緊抱住他,他的將頭埋在桃笙的肩上,眼淚一滴滴地落在桃笙的衣上,直到浸滲他的鎖骨。

感受著鎖骨傳來的冰涼濕意,他心裏飛快地整理思緒,努力地回想著季淩安這幾日見了什麽人,在一一排除之後,他根本沒有發現任何不對。最後,在思考金陵周邊之人時,桃笙腦內有了一個不可置甚至不願相信的答案。

但他還是說了出來,他咬牙切齒地問道:“你去見唐靈修了,對不對!”

季淩安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埋頭在桃笙的肩上抽泣。桃笙見狀氣極反笑,他拽著季淩安的衣領,強迫他與他對視,他大發雷霆地大喊道:“季淩安,你現在算什麽!你在可憐我嗎!”

季淩安擡頭,那雙藍眸擡眼含淚地看向桃笙,心疼道:“哥哥,要是我早些遇到你就好了......”

桃笙直直看著少年的眼睛,他希望這時候季淩安可以說謊,打岔,虛情假意,什麽都好,可以順其自然地揭過這件事,但是桃笙又偏偏知道,季淩安根本不會撒謊。他在那雙眼睛中看出很多感情,是他根本承受不住的感情。

在季淩安的藍眸裏,是心疼,是自責,是覺得虧欠。

桃笙深吸一口氣,沈寂了八年的情緒在此刻宣洩,那是他八年來為數不多的真心,他大罵道:“季淩安,我實話和你說,你根本不需要心疼我,我手上的人血不比任何人少,我撿回你來也只是為了算計了,我現在不想和你裝了,鄴國這八年我殺的比我曾經十八年救過的還多,我死後註定要下獄受無邊苦楚的,可你不一樣季淩安!別對我傾註太多的感情,我和你註定不是一路人。”

說罷,他翻身下床,直接光著腳披著大氅奪門而出。

剛一出門,他連頭也不擡的在黑暗中說道:“出來吧,別藏了。”

伊奇和期頤不知從何處一躍而下,心虛地看向眼前的桃笙,那是他們來金陵那麽久,第一次看見桃笙露出陰晴不定的表情。

桃笙頭也不回地走向隔壁那間本應是季淩安住的房間,他說道:“進來,我有事問你們。”

期頤和伊奇進入房門,乖巧地雙手垂下站在桃笙面前,低下頭等待桃笙的問題。

桃笙坐在木椅上,食指抵住太陽穴,審視著這兩人,緩緩問到:“季淩安到底在西域經歷了什麽,你們從頭開始和我講起。”

期頤老實交代道:“你們派來的眼線都故意在我們首領的安排下傳達了假情報回去,少主在我們這裏沒有收到冷落和虐待,相反他剛到我們鷹部,首領一下註意到他的眼睛了,他和我們上一個死去的神女都是藍色眼睛,首領還發現少主身上前神女留下的信物,確定那就是神女的兒子。我們首領無兒無女,就將少主視若己出地親自教他用劍,還將他送去狼部學習騎馬射箭,少主學的很快,很快就和狼部最英勇的將領有得一比。但是沒過多久,首領就去世了。因為少主不是首領親生的,所以旁支蠢蠢欲動,那一夜他們邀請少主來喝酒,帳篷了發生了什麽無人知曉,我們只知道少主在帳篷裏面殺死了所有旁□□是少主第一次殺人,沒有留一個活口,一個人滿身是血滿身是傷地走出帳篷。他看著沾滿鮮血的雙手,當時嘴裏喃喃道;‘哥哥不喜歡血腥味,他要是生我氣了怎麽辦......’。”

伊奇單膝跪地,誠懇地說道:“少主夫人,我們不是故意聽的......是你們太大聲了.......但盡管如此,我還是要說,少主至始至終都不在乎所謂的善惡循環、因果報應,他從頭到尾關心的只有你會不會不愛他。”

期頤在一旁補充道:“我們此次來京城之前,少主專門去找了狼部和蛇部合作,此次少主是真的為了你而來,我們現在一直叫他少主,就是因為他說要和你完婚後,把你帶回鷹部再舉行首領的繼承儀式。”

桃笙聞言沈默良久,他突然對著木門開口道:“進來吧。”

門背後地季淩安聞言小心進門,手上拿著白襪,自覺和期頤伊奇兩人站成一排,低頭小聲道:“哥哥出門沒有穿襪子,別著涼了.......”

桃笙此時氣已消了大半,他微微擡了擡下巴,季淩安馬上心領神會,他走向前單膝跪地為桃笙穿襪。旁邊的伊奇和期頤見狀,迅速離開房間,走去還貼心地幫他們把房門關上。

季淩安手裏握住桃笙白皙易碎的右腳踝,像對待珍寶般認真地桃笙幫穿著襪子

桃笙用左腳擡起季淩安的下巴,暧昧地問道:“你第一次殺人的時候在想什麽”

季淩安咽了咽口水,小聲道:“很害怕......害怕下地獄......”

桃笙覺得新奇,他繼續問道:“為什麽?”

季淩安隔著白襪親了親桃笙的腳踝,委屈地說:“我那時害怕地獄沒有桃笙.......”

桃笙神色晦暗不明,他聽見季淩安補充說:“但我現在不怕了。”

季淩安緩緩擡頭看向眼前的桃笙,看向他年少時追隨的人,看向他心間上的神明,那雙勾人的藍眸直直地盯著桃笙,他蠱惑人心的聲音緩緩訴說:“因為現在我可以陪桃笙一起下地獄了。”

桃笙看著這雙沒有雜質的藍眸,他不懂,這世間怎會有如此沈重的感情呢,為什麽要讓他一個末路之人有所奢望呢?”

.......

“右丞在上,庶民在此死諫,庶民敢以性命擔保,接下來庶民說的話句句屬實。我要告發金陵知府吳齊蔑視王法,金陵天災民不聊生,可是金陵知府貪汙賑災款,只要是曾經夏國之人他便一律不發賑災款,甚至為了堵住悠悠之口,將曾經是夏國的災民大批大批騙去郊外一一坑殺,此次聽聞右丞和安王前來,他更是將我們全部趕上山,說只要大人們回去後給我們發糧食,如若不然,被發現擅自下山,便要活活餓死我們,但庶民不相信他的話,此次大人們要是回去了,便再無人為我們做主了,此次庶民跑下山,就為求一個公道,請大人們明鑒啊!。”一個身穿麻衣的青年背著荊棘跪在桃笙的客棧面前大喊道。

桃笙聽聞緩緩下樓,他伸出雙手將面前黝黑的男子扶起,對男子說:“客棧外人多眼雜,你隨我進來說罷”說完,便領著人進了房間。

進房後,桃笙一邊斟茶一邊問道:“你為什麽找我不找安王,知府沒有和你們交代什麽嗎”

壯漢青年聽完,撲通一聲跪在桃笙面前說道:“既然瞞不過右丞,那我就實話實話了,此前知府就算這樣威脅我們上山的,他說右丞是通敵叛國的亂臣賊子,是不會幫我們夏國人的,說要是舉報給您,您定會再告訴他然後束手不理,安王剛剛回國在,根本沒有權力,而劉毅和知府縣令又是太子那邊的人,可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才來找右丞的。”

桃笙沒有在意眼前跪著的麻衣少年,他從容不迫問道;“知府說得不錯,你怎麽會覺得我一個通敵叛國的反賊會幫你們夏國人而不是除之而後快?”

少年跪著低頭認真道:”十年前,我娘得了重病,是右丞當年義診治好的,當年右丞和我走了十裏山路上山才到我家,治好我娘後右丞分文不取就走了,我一直相信右丞斷不是他們口中那種人。”

桃笙用食指輕輕擡起少年的臉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少年聞言擡頭,”我叫陳烈,如今無父無母,所以沒有牽掛,右丞也可盡管找我和知府對峙,哪怕抓我拷打,我也不會屈打成招。“

桃笙被少年逗笑,”你考慮得也真是周到,不必,你上山找夏人下山讓他們回家罷,此事我來解決,你不必再出頭了,你走吧。”

少年出門時,還是忍不住回頭再看了一眼桃笙,看向那個他從小在大人口聽到的金陵天之驕子,看向那個金陵曾經絕世無雙的桃君。

真假善惡人心難辨,他只信自己的心,他想。隨後,他輕輕關上房門。

待少年走後,桃笙叫來杏紅和柳綠,佩戴上太子給的黑魚玉佩,一起去往劉毅所在的客棧。

劉毅將桃笙請進門,行禮問道:“右丞所來何事?”

桃笙開門見山道:”今日那少年鬧得如此大,想必尚書也已經聽聞,桃笙便不繞彎子了。你現在修書一封給太子,讓他修書一封給吳齊,讓吳齊馬上把賑災款發給以夏人,並他太子的名義安撫夏國人,此舉可以鞏固他賢德太子之名穩賺不賠,而我只想要流民有口飯吃,尚書大人,如何?“隨後他又補充道:“我記得劉毅大人也是夏國人,尚書又於心何忍呢?”

劉毅思考片刻道:“金陵距京城太遠,此時修書一封再等太子回信,需要半個月餘,怕是來不及。”

隨後,他看向桃笙腰間的黑魚玉佩,嘆了嘆口氣說道:“罷了,本就是太子派我來給你行方便的。”說罷,他拿起筆模仿起太子字跡按桃笙的要求修書一封遞給桃笙說道:“這個你先拿著,關於太子安撫夏人之事,我現在便馬上修書太子向他解釋,這樣就不用等待回信消耗時間。”

桃笙看著信感慨道:“侍郎竟有如此能耐。”

劉毅謙虛回道:“不過雕蟲小技爾,不入流的東西。”

桃笙接過信道謝後轉身出門上了馬車,馬車裏的他看向信封的眼眸暗了暗。

馬車剛到客棧,就見一人帶著幾個小廝坐在客棧中和季淩安交談,見桃笙回來後,季淩安先站起來,眼睛放光地說道:“桃笙回來了。”

身後衣著不菲的之人聞言站起,他恭敬對桃笙行禮說道:“右丞回來了,不知可否請安王和右丞到府上一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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