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NO.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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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6

夜靜蟬鳴,月朗星明,天色漸沒。

一切風暴過後,林繁平覆心情,坐在床上。林爸自離去以後,過了許久才回來,送來一些晚餐,囑咐林繁一些話語,便離去了。林媽則一個晚上都沒有出現。

到如今,林繁靜下心來十分懊悔自己說出的激烈話語。他原本想發些消息給林媽,但刪刪減減幾次之後卻不知道自己該發什麽。

他面對那些流食一般惡心的飯,失去了食欲。小徐媽媽見此勸慰他別跟食物過不去,林繁為了不讓小徐媽媽擔心自己,隨便應付了幾口。

嘴裏的食物越嚼越沒勁,越吃越惡心。他忍著惡心還是吞咽了下去。

把飯放到一旁後,林繁躺在床上掏出手機,點開了陳簡的對話框,給他發了條消息。

林繁:[我剛剛和我爸媽吵了一架]

那頭的消息立馬回了過來。

陳簡:[為什麽?]

林繁:[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感覺心裏很煩躁。]

林繁覺得自己就像一塊浮木,漂浮在水中,虛空不已。

陳簡今天自打同林繁交流才發現他外表看上去大大咧咧,神神經經,內心也充斥著對癌癥的恐懼。

陳簡:[你只是對以後的治療有些擔心]

的確,林繁不得不認同他說的話,自己的確沒有把握能戰勝這駭人的疾病。他猶豫了幾分,手指停滯在空中,沒有給他明確的答覆。

那頭的陳簡久久見不到消息,發來了一句;[?]

林繁思忖著,還是給他回了個:[嗯]

林繁;[你能可以跟我講講你的治療經歷嗎?]

電話那頭的陳簡剛洗澡出來,渾身上下散發著水蒸氣。他拿毛巾擦拭著露珠淋漓的頭,看著消息,順手給林繁撥了個微信電話。

此時,林繁的電話赫然彈出一個微信電話框,陳簡兩個大字以及他那張自行車頭像顯露在林繁的手機上。林繁吃了個大驚,幸而他習慣性把手機靜音,否則整個房間內都會響起他設置的“特殊”鈴聲。

他任由著電話響,一邊利落的下床跑出房間,跑到走廊後突然看見兩個莫名熟悉的身影進了廁所,他著急接陳簡的電話,並沒有多想,又立馬來到兩樓之間銜接的長走廊裏,接了電話。

接通電話後,電話裏頭傳來了一陣不爽的聲音:“怎麽這麽久才接電話。”

“不是!你當我在家呢?我不得跑出來接電話!”林繁解釋道。

對面才傳來一陣不痛不癢的“哦!”

“你怎麽打電話來了?”

“你不是說要聽我講我的那時候的事嗎?打字太麻煩,不如打電話來方便。”

“...”林繁無語凝噎:“方便個頭!”

“那我不講了!”陳簡作勢要掛點電話。

“別別別!”林繁匆忙阻止,又忍不住犯賤道:“陳老師!請講!學生聽著。”

“...”陳簡擦頭的手停了下來,他很想現在過去踹林繁一腳。

走廊裏幾乎沒有什麽,只有頂上的一盞白熾燈照著。林繁在走廊上的石椅上走著,望著對面那頭湛水市的夜景,吹著稀疏的風,聽著陳簡講話。

“我們家有肝癌遺傳史,果不其然我在我十四歲的時候確診了遺傳性肝癌。”陳簡頂著一頭濕發,躺在床上,露珠打濕枕頭,浸出一片水漬,他接著道:“那時候跟你一樣,覺得世界昏黃,前頭的路上別說是荊棘,恐怕連路也沒有。十四歲的我那懂得那些,把全身的絕望都傾瀉在自己最親的人身上,一次又一次。”

“十四歲嗎?已經四年了!”林繁有些震驚,也有些說不出的心疼。

“嗯!十四歲就已經被宣判著等待死亡了!”電話那頭語氣平淡冷靜,聽不出一絲絲的情緒。

“那你怎麽熬過來的。”

“熬過來...嗯!多半是靠曾叔吧!”

“曾叔?”林繁有些不確信。

“嗯!曾叔人挺好的,三番五次來我家勸導我。噢!你之前不是問我為什麽要加你微信嗎?就是曾叔的原因!”陳簡扯了半句慌,曾叔可從來沒有叫他家國林繁的微信。

哦!原來是曾叔叫的。還以為是你...

林繁的情緒有些失落,但很快又利落把他隱藏起來,接著道:“然後呢?”

“在曾叔不斷的勸說下我的心態就好轉了許多!”

“就這麽就簡單???”林繁困惑。

“嗯!其實這病最主要就是考驗你的心態,不要給自己過多的心裏壓力。不要去想自己怎麽怎麽樣,也不要去想自己已經怎麽這麽樣。你只要想著,過好每一天,多陪伴身邊的每一個人就好了。”

......

一通電話下來,陳簡說的話已經超過了林繁認識他一來說過的話。

他原本內心惆悵,現下也好受許多,他感謝陳簡今日的寬慰,對著電話那頭的人溫聲說了句:“多謝!”

“嗯!”陳簡也有些意外。

“你...明天能早點過來嗎?”林繁的話語裏充斥的期望。

現在的陳簡就像是這悶聲的醫院裏頭唯一的一陣歡樂,也是他現在道路上唯一認識且能切身體會他的感受的同行之人。

“好!”陳簡的聲音依舊是冷淡淡的,但林繁已經習慣,他的這一聲好在林繁心中算是無比堅毅的力量。

好!我一定會去。

風吹的林繁有些冷,他們沒有繼續聊了下去。林繁掛斷電話,站起身來往前頭走去,這還是他這幾天第一次看到外頭的風景。

湛水市的椰樹成林,橘黃的燈光照的城市熠熠生輝,同早上的湛水市不同,晚上的湛水市才披上屬於濱海城市獨特的風衣,任由喧囂滌蕩整個城市。

他回道病房裏已經接近十點半,小徐已經開始被小徐媽媽催促的睡覺。林繁夜間睡不著,拿起手機一個勁地刷。他插上耳機,拉上簾子,防止打擾到他們。

短視頻刷了許久,林繁的眼睛刷得都酸痛起來。他看了眼時間,發現已經過去了快三個小時了。

從一旁拿起耳機盒,他摘下耳機,卻聽到了一陣嘔吐聲。

林繁皺著眉尋那聲音的來源,他才發覺竟來自小徐那邊。掀開隔簾,果真看到小徐一個勁地幹嘔,小徐媽媽不斷地拍著他的背,一邊那盆接著,以防他真的嘔吐出什麽東西。

小徐媽媽察覺到了旁邊隔簾又被掀開,轉頭一看,立馬看到坐在床上望著小徐的林繁。她不好意思地朝林繁道:“真抱歉小繁,吵醒你了!”

“沒有!我沒睡著。”林繁擺手示意,然後關心起小徐的狀況:“小徐這是怎麽了?”

“嗐!化療的副作用發作了,沒事的!”小徐媽媽難隱神情,一直輕輕拍著小徐,

那嘔吐聲撕心裂肺,好像要把五臟六腑全部都要吐出來一般,讓人聽著戰栗。

林繁坐在床頭,心裏頭十分牽掛著小徐。這兩天和小徐相處下來,他發現小徐是一個十分樂觀的孩子,對生命的樂觀到連林繁自己都自愧不如。

過了一陣子,小徐的幹嘔才停止。他的嘴角都是口水黏連,順著嘴唇直直滴落在哪盆裏。那盆裏啥東西都沒有,只有一灘灘口水。

但林繁能感覺到那灘口水不僅僅從口腔流出那般簡單,而是流經了小徐的全身,才艱難把他吐出來的。

小徐因為劇烈的幹嘔顯得疲乏不已,在小徐媽媽的攙扶下癱在床上,很快就閉了眼昏睡下去。而小徐媽媽而替他收拾殘局,又細心給兒子抹了抹口角上的漬。

“多久了!”林繁帶小徐媽媽忙活完問道。

小徐媽媽見林繁仍坐在那裏,有點詫異,道:“怎麽還沒睡?果真是吵到你了,阿姨替小徐給你說個抱歉!”

“我就單純失眠,不關小徐什麽事情!小徐到底怎麽了?”

小徐的媽媽看了眼熟睡的小徐,道:“哎!你跟小徐都是命苦的人,都不該遭這個罪。”

“...”林繁看著小徐媽媽沈默而不語,小徐的媽媽眼角忍不住泛紅道:“小徐的爸爸也是死於癌癥,他們家裏頭都是遺傳性癌癥。沒想到小徐也逃不過...”

林繁看到了小徐媽媽眼角裏噙著的淚光,一向樂觀的小徐媽媽沒想到也有這哀傷的一面。躺在病床上的小徐今年也不過十四,經歷的苦難甚至比林繁多的多。

他一下子想起陳簡,當時的陳簡也只有十四歲,他會不會也同小徐一般如此飽受癌癥的折磨,也佩服那時的他內心到底是有多強悍,才能撐得到曾叔的救援,撐到今天。

小徐的媽媽抹去眼淚,催促著林繁趕快睡覺。林繁拉起隔簾,躺在床上,聽聞著小徐媽媽收拾東西的東西。

他又想起了自己的爸媽,下午哪場景不由地浮現在腦海當中,讓他愧疚不已。

也不知道爸媽現在怎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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