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NO.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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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胃癌!”

一道平淡的口吻似驚雷般劈向林繁,他只覺腦子內轟然炸開,只剩下一片嗚鳴。

正直十八的青春年華,自己卻被確診上了胃癌。

聽到這個消息,林母用手捂著自己的嘴,不可置信,眼淚奪眶而出,拿著那張確診單據咆哮著:“不...不不!絕對不可能!醫生你是不是診斷錯了!我兒子健健康康的,怎麽可能得胃癌。”

她哭訴著咆哮著,只覺得渾身上下軟綿綿的,使不上勁來。林爸神情悲痛攙扶著她,沈默不語。

“林繁的家屬,請你們先冷靜點!”醫生安撫著家屬的情緒,卻絲毫沒有註意到坐在一旁的林繁。

他的腦海裏早就不知道外頭發生了什麽,只記得當時自己的母親一直在哭,爸爸站在旁邊攬著媽媽,醫生喋喋不休指著那印著自己胃部的ct說著自己根本聽不清的話...

吵鬧與喧囂似乎隔絕在他的耳外,只剩下莫名而又極致的寂靜。

林繁感嘆自己命運多舛,然一切卻又冥冥之間有著征兆。

自己接連多天覺得胃內脹痛,又消化不良,便請了假讓爸爸帶著去看了病。原本以為只是普通的胃炎,卻沒想到檢查的結果愈發讓主治醫生皺眉。

一步步的篩查、檢測...

最後嚴重到叫來了正在上班的媽媽!媽媽趕忙趕了過來,卻聽到了這個晴天霹靂的消息。

“還好發現的及時!胃癌早期,只要多加治療和手術,有很大概率控制癌細胞擴散轉移。”

林繁只聽清楚了醫生的最後一句話。

林媽媽攙扶著林繁走出醫院,他很是奇怪,自己明明是胃部發生了問題,為何只覺的腿異常沈重,好像灌了鉛一般,擡都擡不起來。

林爸爸去繳了費用,拿回了一大袋裝在白色塑料袋裏的藥盒。那塑料袋上醫院的紅色標識格外刺眼,瘆人。

林繁被撫上了車。

三人一上車,氣氛就異常沈默。林繁只覺得上空飄逸著一朵烏雲,無情地壓抑著自己踹不過氣來,越來越悶。

林爸開著車行駛在公路上,燈火彌散的湛水市沿著海,海風裹挾著椰林吹卷而來。滴滴答答的紅綠燈,湧動的人群附帶著那抹嘈雜,外頭的天空明明傾覆著燦爛如火的晚霞,卻阻隔在車窗之外。

林繁按下車窗,大口大口呼吸著外頭的空氣,那空氣直侵入他的腦袋,讓他從剛剛的迷離渙散之中回神。

“繁繁!你不要太擔心,我們一定會治好的!”林媽媽為緩解氣氛道。

林繁久久沒有回應,仍轉著頭看著外頭那不屬於他的繁華。

“對呀!媽媽說得沒錯,我們發現得早!醫生也說了我們這胃癌...”林爸爸哽咽住了,剛剛在醫院沒哭的眼淚現下全部迸發開。

胃癌早期,也是胃癌!

林媽媽也跟著哭了!

他們哭訴著不公,哭訴著不幸。世上最恐怖的疾病降臨到了自己的兒子身上,任憑那個父母不哭。他的未來撲所迷離,甚至短暫。

“爸媽!我知道了!”林繁強扯出一抹笑容安慰著他們。

在林繁心中苦澀早就不能表達出來,震撼早已麻痹自己的內心,任何語言都不能闡述他心中的絕望,反而只能用沈默代替。

癌癥、胃癌早期、十八歲!

疾病和青春交織在一起剩下的只有死亡和毀滅...

林爸爸使勁地用手抹幹眼淚,卻發現眼睛裏的淚止不住地往外流,一滴又一滴打在他黑色的褲子上,綻開更深的水漬。

他只能抽過紙巾擦拭,強裝樂觀道:“對呀!我們兒子最棒了!”

林母也極盡全力遏制住自己的悲傷,企圖讓自己不在兒子跟前洩了氣:“對呀!我們一定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活在這世界上!癌癥算什麽!”

林繁看著他們佯裝出來的樂觀,他不知道如何應對,也不知如何言語,只任由著他們隨著海風拂滌這座濱海城市。

外頭的街景不斷背離這他們,很快便回到小區門口。再過安檢閘門的時候,林繁眼見突然閃過一道身影。

他擡頭尋跡望去。

一個帶著黑色鴨舌帽的男子騎著一輛登山自行車往小區裏頭駛去。那身影消瘦而又高大,黑色的衣衫隨著他的遠處漸漸融入那夜色當中,消失不見。

林繁盯著那消失之處失了神...

光影蜷縮而迷離,昏黃的燈火照耀,太陽落下而又升起,千家萬戶燈火熄滅迎接著朝陽。

昨晚林媽媽已經跟班主任打過招呼,明天便把休學手續辦了。林媽媽怕折騰林繁,並不打算叫他。但林繁卻執意要去,她也只能答應。

說不定也是最後一次了。

坐上車行駛半個小時便到了城郊外的湛水二中,磚紅色的大門儼然矗立,金黃色的牌匾掛在門口,上頭赫然寫著“湛水市第二中學”。

林繁望著昨天剛剛出來的大門,心態已然不同。

“嘵笑!嘵笑媽媽!”

前頭傳來一陣聲音,瞧眼一看,才發現嚴班招呼著手跑過來。

嚴鴻潔是林繁的班主任兼數學老師,她同保安說了幾句,兩人被放了進來。

嚴班看著林繁,心中愁緒萬千,萬種情緒交織。她只能摩挲著他的頭,像似安慰自己的孩子一般。

林繁不想同情包裹自己,也不知怎麽面對一切熟人,便找了個借口逃離。

“嚴班!我就不同你們上去了!我想在學校裏逛逛。”

嚴班也沒有多阻擾:“好吧!現在都在上課,別打擾到了人家了!”

“嗯!”

他自己一個人走了,游蕩在這個往日自己極力想逃離的牢籠。心中鬼使神差的讓他繞開了教學樓,往操場方向走去。

穿過走了不知多少遍的小道,過了柵欄門便到了操場。

他現下並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就漫無目的在裏頭逛著。從他跟前不知跑過多少班級,多少洋洋灑灑、青春肆意的少年。

那些人的臉上並不似他一般,因愁苦煩悶絲毫提不起半分表情,也不似他這般因病魔而日漸消瘦。

他走了一圈又一圈,不知道走了多久。他走累了,腳有點發酸,找了個陰涼地方坐下,仰頭閉眼,享受著春風。

“林繁!”

突然他覺得眼前的視線一黑,聽到有人在叫自己,便睜開眼睛。

“吳相成?!”

他認清楚了眼前的人,正是他的同班同學,也是自己的死黨。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吳相成的眼眶泛紅。

“為什麽不告訴我!要不是我偷聽班主任和你媽媽的談話,你是不是就打算埋著我一輩子!”少年的眼淚奪眶而出,豆米大的眼淚成顆成顆滴在林繁的心間,他只覺得撕裂般的難受。

林繁很是手足無措,他還沒有想到如何面對,也只能拉他坐下安慰道:“好了!好了!你現在不就知道了嗎?”

“你...什麽時候察覺的!”吳相成抹幹眼淚道。

“一個星期前吧!”林繁說的雲淡風輕。

“昨天才確診的嗎?痛不痛啊!”

“嗯!還行吧,不感覺痛,我還以為是胃炎呢!”

“什麽時候手術?你還會回來上課嗎?...你千萬別死啊!”吳相成一連串的問題問下,林繁都不知道該回答那個。

“你這麽多問題,誰回答的完。放心吧!你先死我都不會死!”

吳相成伸出小指頭在他面前道:“這是你說的!拉勾為證。”

林繁心中一顫,那黝黑的大手儼然矗立在自己的身前,與跟前少年的長相完全不符。

他伸出了手,勾住了那小指頭道:“嗯!”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的?”林繁收回手問道。

“我看到你了!我在窗臺便看到你了!”

“看到我?你的視力什麽時候這麽好了,隔這麽遠都能看到我在操場。真不愧是踢足球的,一眼掃邊整個操場。”林繁打趣道。

“不是!我...”吳相成著急得有點結巴道:“我在你剛剛跟阿姨進操場的時候就見到你了。我原本以為你是回來上課的,可是我只看到阿姨上來,你卻往操場那邊走了。”

“我便偷聽阿姨跟嚴班的談話,我才知道你...生病了。”吳相成解釋道。

“嗯!”林繁聽此淡淡一笑。

是呀!生病了!很大的病。

林媽媽在嚴班主任辦公室交談了一會,打印了一份休學申請書,附上了林繁的癌癥診斷書,去校長辦公室簽了字,蓋了章後就出來了。

林繁同吳相成交流了一會,遠處便打起了上課鈴。吳相成還想陪他一會,卻被林繁催促去上課。他送吳相成到教學樓樓梯口後,自己便出了校門站在車旁邊。

林媽媽一出校門便看到了林繁,問道:“逛完了嗎?”

“嗯!”他淡淡答道。

兩人上了車,林媽媽驅車離開了學校,林繁最後轉頭透過窗看了眼自己的高中,心中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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