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3 章

關燈
第 103 章

Beat死後,DT組織自動土崩瓦解,諸多被迫困在印度的奴役也都被警方盡數救出,“無人之境”的工作人員也全部被緝拿歸案,不論是傷者亦或是死者的家屬,都得到了一個最終的交代。

或許在這個世界上,有些事情是勢必要經歷的,不論好或不好,不論是否需要付出多麽慘痛的代價,因為不經歷,就不會明白當下的可貴。

一個平凡的自己,永遠不要指望什麽都不做就能夠天降祥瑞,就如同麻雀並不會飛得很高,因為在高處的天空是鷹隼的領地,平凡觸不可及的區域,可以憧憬,可以朝著更高的方向去努力,但永遠不要奢望坐享其成。

無人之境,不屬於人,只存在於幻想和夢境,毫無現實可言。

麻雀如果擺正了自己的位置,它照樣會在屬於自己的那片天際自由自在的飛翔,而我們能夠珍惜當下,努力過後,一切順應天意,依然可以活得幸福安康,不是嗎?

金恩酬被抓後,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DT組織已被瓦解,警方且查出劉茍等受害者的被害皆是因“無人之境”而起、以及AS1等毒品來源和生摘人體器官、孩童實驗,包括柯克所操控的販童團一直和DT 在進行著天價交易,柯克的親兄弟柯明生前領軍的黒道組織,均已被查證伏法……

警方將液體炸彈的成分進行檢測分析後,便將剩餘的炸彈交由消防隊,拿到專業的引爆區逐一進行安全引爆。

一切都結束了。

-

帝江,看守所。

探監室裏外相隔,兩個人面對面的坐著,離得那麽近,卻又那麽遠,遠到觸不可及。

Aden是死刑,今天是行刑前的最後一天,他終於見到了那個令他愛恨交織的男人。

這一刻,他好像覺得自己這輩子倒也沒什麽遺憾了,可對上那人的雙眼,腦海中是兩年來的點點滴滴,卻又覺得是那麽無奈、那麽不甘。

與孫達野在一起的這兩年,即便在金恩酬身邊壞事做盡,可兩個人從相知相識直到走到一起,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麽的真真切切,Aden對孫達野付出了所有的真心,毫無保留,在得知孫達野的真實身份之前,他都覺得孫達野待他更甚如此。

可現在看來,兩年來所經歷的一切都是黃粱一夢,而現在,夢該醒了。

“你……你來了……”兩個人面面相覷,良久,是Aden先開口打破了沈寂。

Aden的臉色很蒼白,應是之前中槍後重傷後尚未痊愈所致,曾幾何時,眼前這個男人會站在他的身前為他擋下冰冷的子彈,他以命相護,那時的Aden,天真的以為這是愛人對他傾註的情意,直到現在他才明白,那不過是利用了自己對他的感情所表演的一出戲碼。

就連他口中所謂的愛,都是演戲,卻演的那麽真誠。

Aden忽然苦笑出來,孫達野,你真是一個合格的演員。

柏毅的喉嚨動了動,片刻後說:“身上的傷,好點了嗎?”

“好多了。”Aden垂下眼瞼,腹部的傷口明明還是很疼,可他明白,這個男人再也不會為他而感到一絲一毫的心疼了。

過了今天,他就會奔赴刑場,他曾深愛過的男人,親手送他離開。

“你的臉色很差,槍傷難愈,我已經找了帝江最好的醫生給你——”

“現在做這些還有意義嗎?”Aden打斷道,“明天我就要執行死刑了,你何必浪費人力在我一個將死的……犯人身上……”

柏毅一頓,言語沈了一分:“抱歉,我只是想減輕你的痛苦,並沒有想那麽多……”

“可你還不如直接殺了我。”Aden的嗓音有些沙啞,像是要哭出來卻又哭不出來,他本就愛哭,高興的時候哭,傷心的時候哭,可眼下自己臨了了,他的眼底反而幹涸的掉不出一滴眼淚。

“Aden,我……”一時間,柏毅下意識的伸手想要去觸碰那蒼白的小臉,可手指觸及到的,只有冰冷的玻璃。

兩年來的習慣動作,不是一夕之間就能改得掉的。

“可是沒關系。”Aden忽然擡起頭,朝著柏毅坦然一笑,“我不怪你,柏警官。”

“……”柏毅一怔。

“即使你一直以來都是在利用我,即使這一切都像是一場夢,可我認了。”

“能被心愛的人利用,我也算是沒白來這一遭。”

“柏警官,能夠幫到你,我還挺高興的,真的。”

“Aden,我知道其實你和金恩酬、柯克柯明他們都不是一類人。”柏毅嘆了口氣,“可是,我沒辦法幫你,如果怨恨我,能令你的心裏舒服些,那就盡情的恨我吧。”

“你讓我怎麽恨你呢?”Aden拿著電話的手指微微顫抖,“我愛了你兩年,兩年啊,直到死,我的感情,我都從未懷疑過。”

“……”柏毅再次沈默。

“我明白,我對你的感情,會令你感到困擾,畢竟我是個十惡不赦的罪人,和我在一起的這兩年,你感到憋屈,也感到恥辱,不過你放心吧,柏警官,過了今天,明天以後,你就再也毋須看到我這個人,我會永永遠遠的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從此以後,這個世界上,又少了一個壞蛋。”

柏毅不由得蹙起眉宇,直視著Aden的雙眼:“不管你相不相信,Aden,這兩年來,除卻我的臥底任務之外,和你在一起的每時每刻,我從未覺得憋屈,也從未覺得恥辱。”

“相反,你帶給我很多……特別的感受。”

“特別……呵呵,好一個‘特別’的感受啊……”這一次,換Aden說不出話來,只是早已幹涸的眼角再一次漸漸泛起微紅。

“在你選擇留在金恩酬身邊的那一刻開始,你就應該能想的到將來有朝一日,勢必會是這個結果。”柏毅繼續道。

“嗯,早就想到了,可偶爾……還是會抱有一絲幻想……”Aden笑了笑,“這些不切實際的幻想,都是你給我的,柏警官。”

“如此說來,是我不好,這兩年來,這是我唯一對不起你的地方。”

“柏警官不必這樣想,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Aden苦笑,“你是個好警察,值得世人敬佩,而我現在的下場,是咎由自取,我認。”

隨後,兩個人又是一陣冗長的沈默,最終柏毅看了看時間,先行開口道——

“你還有什麽願望嗎?可以告訴我,只要不違背道德主義,不違法亂紀,我會想辦法幫你。”

Aden思襯了片刻,閉了閉眼:“沒有,但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柏毅點頭:“你問吧。”

“柏警官,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嗎?”

聞言,柏毅楞了一下,淡淡而談:“當然記得。”

Aden晦暗的眼底微微亮了半分:“可以講一次給我聽嗎?”

柏毅頓住,望著Aden,沒說話:“……”

“不想講嗎?也罷……”Aden沈下眼瞼,“那在你眼裏本就是一場戲,只是對我來說,現在我唯一能想到的,就只剩下這些回憶了……”

“在襄疆基地的後院,那天剛下完雨,天氣很潮、很悶,那時候我的身份只能算是個普通馬仔,還沒有完全獲得金恩酬的信任,他對我呼來喝去不當人看,雖然我有的是耐心去跟他打持久仗,但總被那種人頤指氣使,偶爾心裏也會覺得郁悶……”

柏毅抽了根煙夾在指尖,卻遲遲沒有點燃,仿佛也沈浸在了兩年前的記憶當中——

“那天金恩酬的心情也不好,叫我過去辦事的時候態度惡劣,我拿錯了他想要的毒品型號,被他痛罵了一頓,還拿煙灰缸砸破了我的腦袋,讓我滾出去,我心裏憋著氣去後院抽煙,就看見一個人正蹲在地上,那個人穿著白大褂,金色的頭發,不知道在做什麽,我走過去一看,原來是在摘花……”

“你……真的都記得……”說到這兒,Aden的眼眶已經濕潤的不像話。

“我當然都記得,你說昨天雨大,院子裏的雛菊花都被打爛了,只剩下這麽幾株好的,你覺得很漂亮,想帶回去做成標本,這樣就永遠不會枯萎了。”

柏毅望著Aden,眼底的色彩一如當年那般溫柔:“其實那時候我就覺得,你很漂亮,和你手裏的花一樣,幹凈、淡雅……”

Aden含著淚笑出聲:“所以後來就連你追求我,跟我告白的時候,送我的都是一大束雛菊花……”

“是啊,你很像它,可我知道,你不是它……”

比起雛菊花,若非要用這種方式去形容Aden,柏毅只覺得那是石蒜,又叫彼岸花、天堂花。

它們的花葉永不相見,花開時仙氣飄飄,卻是全株劇毒。

你可以摘走它,但卻不能完完全全的擁有它,你可以毀滅它,但卻不忍心去破壞它的美。

在柏毅的眼中,Aden就是天堂中佯裝天使的撒旦,冷靜而瘋狂,他從未小看過這個看起來清瘦而無害的男人。

“柏警官,你真是個好人……”Aden低著頭,笑得淒涼,“所以,那天在你戰友面前,寧願自己中彈也要保護我的孫達野,是真心的嗎?”

“……”柏毅只是平靜的看著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Aden了然:“那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柏毅並未催促,而是耐心的應了一聲:“嗯。”

“這兩年來,柏警官殫精竭慮的潛伏在金恩酬的身邊,你是警察,是臥底,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完成你的任務,將我們這些惡人緝拿歸案……”

“但是孫達野呢?孫達野他……到底有沒有喜歡過那株陰雨天,被雨水打濕的雛菊花?”

“孫達野……不喜歡雛菊花,也不喜歡陰雨天。”

“可那場雨,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美的風景。”

聞言,Aden落了淚,釋然的閉上眼:“你知道嗎?其實很早之前,我就明白,在你心裏,我終究不配做那朵最美好的雛菊花。”

“……”柏毅不言。

“你走吧,柏警官,後會無期了。”

“好……”

柏毅猶豫了片刻,終是起身,準備離開——

“孫達野!”

這時,Aden拿著電話忽然起身,喊了一聲,柏毅一楞,轉過身看向玻璃之內那淚流滿面的臉頰。

“謝謝你,達野。”

說完這句話,Aden朝著柏毅,漾起嘴角一抹溫度猶存的笑意,隨後便掛斷了電話,任由警務人員,將其帶了進去。

-

走出看守所的大門,柏文渤帶著柏川陽正駐足,有些心急的往裏張望,直到看見柏毅的身影,柏川陽才興奮的跑了過來——

“爸爸!!”

父子倆兩年未見,兒子哭得泣不成聲,柏毅蹲下身,用力的把柏川陽小小的身體揉進懷裏。

他的淚腺向來不太發達,可此時卻控制不住的任由淚水浸透了兒子肩頭薄薄的衣衫。

他是柏毅,他無愧於國、無愧於心,可他唯一愧對的,便是他的陽陽。

他曾以為自己會死在襄疆,他會與自己至親至愛的兒子天人永隔,可老天爺卻眷顧了他,即便兩年之久,終是令他們父子團聚在了一起。

“嗚嗚……爸爸,我好想你啊……你終於回來了!”柏川陽抱著柏毅的脖子,語無倫次的哭訴著。

“對不起,陽陽,是爸爸不好……”柏毅的臉埋進了兒子的頸間,哽咽不已,“爸爸也想你,每天都想你……”

柏川陽是個特別懂事的小孩,性格也遺傳了自己親生父親的沈穩,他哭了一會兒便平覆了心情,從柏毅的懷裏擡起頭,兩只小胖手給爸爸擦著眼淚,一邊哭一邊笑:“嘿嘿,爸爸,我還是第一次見你流眼淚呢。”

“我也是第一次見呢,老哥,你別說,你哭的時候還挺帥的,一點都不像個快40的老男人。”柏文渤也紅著眼圈調侃他。

“嘖……”柏毅一笑,直接把兒子抱了起來。

“爸爸,我都是大孩子了,可以自己走的。”

柏文渤笑道:“就是啊,我還記得以前人家陽陽想讓你抱,你都不抱,說什麽男子漢大丈夫,總求抱抱不像話,現在倒是上趕著抱人家孩子。”

“就今天,讓爸爸好好抱抱你。”

說罷,柏毅就讓兒子騎在自己的肩頭,正欲離開,身體卻不由得頓住,他轉過身,目光投向夕陽下的看守所大門之內——

“爸爸,你在看什麽呀?”柏川陽不解道。

“哦,沒什麽……”柏毅輕輕擦了擦眼角的霧氣,轉過身離開,“走吧,我們回家。”

-

夕陽西下,兩大一小在人煙稀少的人行道上慢悠悠的走著。

這兩年來,是柏毅從未有過的清閑與溫馨。

柏川陽撅嘴:“要回家了嗎?可小叔答應我能在帝江多玩兩天的,我還想去靳叔叔家裏看弟弟呢。”

“弟弟?什麽弟弟?”柏毅不解。

“是靳叔叔和戳叔叔的兒子呀,靳叔叔給我發過弟弟的照片,胖乎乎的,巨可愛!還有他們的小玉和二狗,毛茸茸的,我都超級喜歡!”

“行啊,你小子都跟靳叔叔搭上線了?你這人際關系處理的不錯啊,比你小叔都會來事兒。”

柏文渤無語:“哥,你是在誇我嗎?”

柏毅:“那不是廢話嗎?看來這兩年,你把我兒子教的不錯,回頭獎勵你一頓琦玉生煎。”

柏文渤:“哥!那玩意兒遍大街都是,怎麽都兩年了,你還是那麽摳……”

柏川陽:“嘿嘿,爸爸,帝江烤鴨也不錯,我們去吃吧!順便給弟弟也帶一份過去!”

柏文渤:“你弟弟太小了,吃不了烤鴨。”

柏川陽:“靳叔叔和戳叔叔可以吃呀!”

柏毅:“憑什麽給他倆帶啊?按理說這是他倆的地盤,應該他倆做東請咱們吃。”

柏川陽:“爸爸,其實戳叔叔的祖籍在琦玉……”

柏毅:“都一樣,誰叫他自己樂意倒插門兒。”

柏川陽:“爸爸,什麽叫‘倒插門兒’呀?”

柏毅:“就是上門女婿,等你長大了就明白了。”

柏川陽:“哦哦,那等我長大了,我也‘倒插門兒’!”

柏毅臉一黑:“你敢!老子把你腿打折!”

柏川陽:“那憑什麽戳叔叔能倒插門兒,我就不能啊!”

柏毅:“因為他沒志氣,這你可不能跟他學啊!男子漢大丈夫,娶媳婦必須娶進門兒!不許做上門女婿!咱家又不是養不起個女人!”

柏川陽眨巴著無辜的眼睛:“為什麽是女人啊?我就不能娶男人嗎?我還挺喜歡明循弟弟的,我將來能娶他嗎?”

柏毅:“柏川陽!!”

柏文渤趕緊充當和事佬:“哥,淡定淡定,童言無忌童言無忌,他們家小不點兒還不到一歲呢,陽陽跟他成不了。”

“草,這是重點嗎?”柏毅嘴角一抽,“我跟你說啊柏文渤,我兒子將來必須娶女人,堅決不許出櫃!聽到沒有?”

柏文渤汗顏:“哥,這你警告我也沒用啊,我又不能代替陽陽娶媳婦……”

柏毅咬牙切齒:“總之,柏家不能絕後,我就陽陽這麽一個兒子,你說他學誰不好?非得學那印邃?學點好的也行,非去學出櫃!學倒插門兒!柏文渤,老子把兒子交給你帶了兩年,你就給老子帶成了這樣?”

柏文渤無語:“哥,這都什麽跟什麽啊?怎麽又扯上我了?我可從來沒教陽陽搞對象這些事兒啊!我對天發誓!”

“哼,最好是,陽陽還這麽小,確實沒到想這些事情的時候。”

“爸爸,你放心吧!我以後長大了絕對會比戳叔叔還優秀!一定不讓你操心!”

望著自己的兒子拍著胸脯跟自己打包票,柏毅咽了口唾沫……

……怎麽總覺得有點不對勁呢?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