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9 章

關燈
第 79 章

翌日審訊前,靳藤被洛溪寧匆匆忙忙的攔截在了審訊室的門口,洛溪寧雖時而感性,但從未有過如此慌裏慌張的神色,這讓靳藤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

“哥,今早我爸聯系我,說咱們以前在鄉下住過的兩套房子全炸了!”

“誰告訴二叔的?爆炸原因是什麽?”

“是以前的街坊,要不是離得遠,差點就被波及了,據說是煤氣罐燃爆,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那兩套房子都幾年沒人住了,哪來的煤氣罐啊?”

靳藤的臉色煞白,心跳如鼓,涔涔的冷汗順著額角濕透了鬢發,幸得他和洛溪寧的家人早就在幾年前就搬去了小縣城,被引爆的兩套房子是閑置在鄉下的老房子,靳藤的二叔想把這兩套房子賣出去,所以一直拜托街坊幫忙打理著,倒也沒廢棄的不成樣子……

靳藤當然清楚這所謂的“煤氣罐燃爆”並不是一場意外事故,而是那些人對他昨日拒絕法外開恩的警告,這只是第一步,歹徒選擇了從靳藤的家人開始下手,萬幸的是靳藤二叔家的那套房子雖人去樓空,但戶口地址尚未遷戶,所以給歹徒造成了障眼法……

不過眼下那些人也一定發現了這一點,如果靳藤不采取行動,他們會更進一步的去傷害他和洛溪寧的家人朋友!

“溪寧,二叔那邊情況怎麽樣了?還有我……我媽他們那邊,有消息嗎?”

靳藤實在想象不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還會與那個跟自己形同陌路的“家人們”攪合到一起。

洛溪寧點點頭:“哥,這件事你放心吧,我知道怎麽做,我會想辦法幫我爸還有大姨他們盡快換個新的住所,但這事兒拖不了多久,那群人眼尖的很,咱們得盡快想辦法抓住背地裏搞事兒的那個。”

“嗯,交給你了,有什麽事情及時聯系。”

“對了,哥。”洛溪寧拉住靳藤,“琦玉那邊已經調查了那個人的背景,他手底下的幾個人販子說,他是‘販童團’的主謀,他有個親哥是混道上的,他們也不知道那兄弟倆叫什麽名字,只知道咱帶回來那人叫K,他哥叫M,還供出了帝江碼頭還有一部分他們的人最近準備偷渡,印邃他們已經帶隊去抓了。”

“M?”靳藤怔了怔,腦海中那模模糊糊的記憶忽然湧上心頭,變得越發清晰。

就在這時,靳藤的手機開始連續響動起來,是幾封匿名的彩信郵件。

每一封郵件中都包含著幾張照片,照片上一個被捆綁倒掛在半空的中年女人,以及一個被拴住手腳哭得渾身通紅的男孩。

這顯然是綁架恐嚇信,照片中的女人,正是緝毒總隊大隊長周文平的妻子,那男孩,更是他年僅12歲的兒子!

捏著手機的指腹泛白,靳藤緊咬著牙關,直到屏幕再次閃爍起來,是一條文字短信,言簡意賅:弘明燁,你好自為之。

彼時的周文平,自然也收到了歹徒發來的恐嚇郵件,匆匆趕來與靳藤碰了頭,眼下對於歹徒K的審訊只能暫時擱置,就在緝毒支隊臨時開準備會,迅速商議如何展開營救人質的行動之時,公安局全科室的電腦上,傳來了周文平的妻子正衣不蔽體,在歹徒手中承受淩虐的施暴視頻,視頻中的歹徒臉部打了模糊不清的馬賽克,並言語犀利的對著周文平和靳藤大放厥詞——

“周警官、靳警官,我的耐心可不多,只給你們2個小時的考慮時間,請你們抓緊決定,到底要不要把無罪釋放書和我的弟弟一同帶過來交換人質……當然,2個小時的時間那麽長,等待的時候我會非常寂寞無聊,怎麽辦呢?呵呵呵呵呵,那就拿周警官的妻子解解悶如何?”

話音剛落,歹徒的身後就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女性尖叫,畫面雖模糊不清,但那地面上一片又一片的殷紅警示著周文平和靳藤,豈是2個小時?根本就是一分鐘都耽誤不得!

“哈哈哈哈哈!”畫面中的馬賽克人物笑得肆意猖獗,仿佛在他手中被折磨的生不如死的女人,只是一個沒有生命的玩具,任其宰割,“怎麽樣?很好玩吧?周警官,靳警官,要抓緊考慮哦!嘖嘖,周警官的妻子好像身體不太好,撐不了多久呢,沒關系,周警官的兒子倒是看起來健康得很呢。”

說罷,一張照片特寫,周文平的兒子已經被綁得像個蠶蛹一般的倒掛在了墻頭。

“立刻照我說的做,這女人和這孩子的命留不留,全憑二位警官的決定。”

最後一句話,電腦便黑了屏,靳藤的手機上收到了歹徒發來的地址。

“周隊,你冷靜,我們現在就去救嫂子和旭旭。”

“我很冷靜,只是……”周文平的拳頭抵在眉心,唇瓣慘白。

他的妻子身體羸弱,在那模糊的畫面中已被折磨去了半條命,怕是支撐不了多久,更何況周文平生平踏平無數毒販集團,十多年前,曾有幾名大毒梟在金三角一代懸賞七位數買他的人頭,早在很久之前,無數的毒販、以及家屬就早已記恨上周文平這號人物,以至於周文平從來不帶老婆孩子出門,就連住的房子都偏遠,上個補習班都必須請兩個信得過的家政盯著,更別說拋頭露面……

可盡管如此,周文平一家還是被那些人給盯上了,這一次歹徒尋仇相中了周文平的妻兒,並非空穴來風,甚至可以說是早有預謀,他們恨靳藤、恨周文平,更恨所有臥底在自己老窩將他們一網打盡的緝毒警察。

眼下別無他法,帝江警方自當全力解救人質,歹徒的所在之地不難找,但對於一群亡命之徒來說,他們並不害怕找上門的條子,並且早已做好為了覆仇,而將人質和警察全部拉下水為自己作陪的準備。

-

歹徒綁架人質的地點是位於城郊附近的一個大型化工廠。

又是化工廠,靳藤對這種地方再熟悉不過,數年前與戰狼大隊並肩作戰的畫面歷歷在目,隊友們被挫骨揚灰、犧牲在爆炸聲中的記憶湧現心頭,化工廠裏到處都是易燃易爆品,一個擦槍走火就會引起連環爆炸。他深知歹徒選擇在這個地方對峙,勢必是因為化工廠更方便隨時引爆,隨時與緝捕他們的警察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甚至同歸於盡。

工廠門口懸掛著的擴音喇叭驟然響起歹徒的聲音:“你們來了?”

周文平抓著身邊被手銬銬住的K,朝著擴音喇叭的方向大聲回應:“我們把你弟弟帶來了,你可以放人了吧?”

“別耍花招,把人帶進來。”

“這句話應該我對你說,你說過的,2個小時之內把你弟弟帶過來,就立刻放了人質。”正說著,周文平就拉著K往化工廠的大門裏走去。

“站住!”擴音喇叭中的聲音再度響起,“你不能進來,讓靳警官帶他進來。”

“你……”周文平回頭看向靳藤,他當然知道歹徒是何居心,靳藤是個殘疾人,就算與歹徒搏鬥起來,也幾乎沒有勝算。

“立刻讓靳藤帶我弟弟進來!別讓我說第三遍!”

靳藤沒有絲毫猶豫,上前從周文平手中接過K:“周隊,我去吧。”

“小靳……”周文平抓著靳藤的肩膀,滿眼擔憂。

“放心吧,我可是死過一次的幹將,這種事兒,我比誰都有經驗。”靳藤拍了拍周文平的手,故作輕松的笑了笑,便帶著K,轉身走進了化工廠。

“把你身上的武器都扔了。”頭頂上M的聲音再度響起。

“……”靳藤頓了頓,抽出腰間的手槍丟在了門外,左腿的義肢沙沙作響,每一步卻都走得泰然自若。

走到工廠內,被錯綜覆雜的儀器圍繞,靳藤沈聲道:“我們進來了,你在哪?”

“別急嘛,先送你一份見面禮。”

靳藤:“?!!”

忽然眼前一掠,一團套著黑色塑料袋、還滴著血的東西從房梁上掉了下來,靳藤條件反射的驚呼一聲,險些砸在頭上。

“靳警官,打開看看這是什麽?你會喜歡的。”

“……”靳藤蹲下身,手指顫抖的將薄薄的塑料袋扯開,袋子裏竟是一只血淋淋的小腿,似乎是剛被切割下來不久,那血液的溫度與空氣不相融合,還冒著夾帶腥臭的熱煙。

來不及反應,緊接著又是一個又一個的黑色塑料袋由天而降,袋子裏是每一個部位的肢體殘骸,是被肢解的、周文平的妻子的身體殘骸……

“你……你……”靳藤用力抓著胸口的衣服,臉色煞白如紙,難以呼吸,他大口的喘著氣,巨大的應激反應令他的大腦在一瞬間灰白一片,他的眼前浮現黑霧點點,太陽穴脹痛不已,僅剩的一絲意志和執念,強撐著他顫顫巍巍的站起身來。

“這就受不了了?看來你們這群條子的心理素質,也不怎麽樣嘛。”歹徒的聲音如同陰間的傳喚,“繼續往前走,上二樓。”

“……”靳藤咬破了嘴唇,他知道此時此刻,自己決不能倒下,因為周文平的兒子還在M手裏。

他抓著捆綁K的手銬,踉踉蹌蹌的走到二樓,這一次M沒再故弄玄虛,而是直接帶著周文平的兒子旭旭,在二樓的盡頭現了身。

這個人……果然是他。

靳藤看清楚了M的樣貌,確定他就是當年和金恩酬一起試圖將自己虐殺的心腹之一,也是這個人將瀕死的自己丟進了垃圾廠,險些被焚化。

既然如此,那今天似乎說什麽都要再死一回了。

想到這裏,靳藤的心情忽然開朗了不少,他朝前邁了兩步,眼底恢覆了一如既往的氣定神閑:“可以放人了吧?”

“這麽著急嗎?靳警官,不想跟我敘敘舊嗎?”M嘴角傾斜,笑得寒意頗深,“確切地說,以前咱們還做過同僚呢,你說是吧?弘明燁。”

“可以啊,先把人放了,我留在這裏陪你慢慢敘舊,你覺得怎麽樣?”

“那倒也不必了,我可沒那麽多時間,不過我倒是真沒想到,你還能活到現在。”

“你到底想說什麽?沒得說了就趕緊放人,廢話真多。”

“行,你要沒什麽遺言了,就把人帶過來。”

靳藤懶得跟他浪費口舌,牽著K就走了過去。

“等等。”

靳藤不耐煩道:“又他媽怎麽了?”

“你答應的這麽爽快,我怎麽知道你不會耍花招呢?”

“哦,所以?”

“喏……”M指了指靳藤腳邊的黑色盒子,“把那個戴上。”

靳藤只是瞥了一眼,就看出了那是個什麽東西。

是炸彈,定時炸彈。

“M,你當我傻麽?”

“你只要照我說的做,我就放了周文平的兒子,否則,你、還有周文平的兒子,一個也別想從這裏安全的走出去。”

靳藤想了想,彎腰拿起那枚炸彈:“你應該知道,門口都是警察,我這條命並不值錢,但倘若你反悔,我們誰都別想活著出去。”

M微微瞇起眼:“當然。”

靳藤將那枚定時炸彈扣在了身上,環扣發出哢噠一聲鎖死,炸彈便自動了開始了20分鐘的倒計時,這期間除非專業人士將其拆除或者直接引爆,否則再也無法拿下來。

“我戴上了,該你兌現承諾了。”

“把K的手銬打開。”

“先把周隊的兒子放了。”

“我讓你先把K的手銬打開!”

“M,我勸你最好聽我的。”靳藤的手掐住K的脖頸,戲謔道,“先保證周隊的兒子安全離開這座工廠,否則,我不介意在我死之前,先擰斷你弟弟的脖子。”

M頓了頓,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就憑你這殘廢?”

靳藤卻神色清冷,目光澄澈而令人膽寒:“你別忘了,我幹過特種兵,出手速度絕不會超過0.06秒,你想試試嗎?”

“……”聞言,M的笑意凝固,面色漸漸沈了下來。

靳藤問:“說吧,是誰告訴你們我還活著?讓我死也死個明白。”

“以你的腦子,心裏應該也猜得出來吧?”

“宣婷,果然是你們的人。”

“不光宣婷,還有她那不成氣候的前男友王震,都是我的人。”M挑眉道,“不妨再告訴你件事,宣婷,是我開車撞死的哦。”

“呵……”事到如今,沒什麽值得令靳藤驚訝的,這一刻,他只覺得釋然,但也有些不舍,“行了,時間也不多了,考慮清楚沒有啊?先放了那孩子,然後你和你弟弟可以安全離開,還是就這麽耗著,20分鐘過後,咱們一塊交代在這?”

M沈默了片刻,說:“你最好別耍花招。”

最終,M先行妥協,同意讓周文平的兒子先離開,二樓的窗戶外有兩層安全臺,12歲的小孩可以直接跳下去,周文平的兒子雖然也被折騰了一番,但身上沒受什麽傷,踉踉蹌蹌的倒也能自己逃出去,看來歹徒為了保住這最後的籌碼,並沒敢對這孩子下死手。

直到目睹周文平的兒子安全的離開了化工廠,靳藤便也遵循了M的條件,將手中的K推了過去。

“把手銬解開。”

“手銬的鑰匙不在我手裏,你們自己想辦法撬開吧。”

M惱火道:“你他媽敢耍老子!”

靳藤諷笑:“這句話應該是我對你說的吧?約定好的2小時內留活口,你卻弄死了周文平的妻子,是你反悔在先。”

“你——”

“我奉勸你一句,如果想帶著你弟弟安全離開,就趁早收手,否則後果自負。”

“……”聞言,M低頭觀察了手腕上的熱感探測器,確定工廠地下的暗門出口處沒有警察埋伏,再看了看時間,已經過去了將近10分鐘,他們的目的已經達成,沒有必要再耗下去。

“再見了,弘明燁。”

靳藤閉上眼:“呵呵,但願吧。”

說罷,M便帶著K下了一樓,順著事先準備好的地下暗門鉆進了密道,企圖逃離化工廠。

本以為這一切即將順利告一段落,殊不知M和K終究還是低估了正義的力量。

印邃在通過宣婷偷取靳藤化名弘明燁的身份證那件事之後,就一直在暗中調查,同時與琦玉EGS那邊保持著聯系,在得知M擁有著地下團夥之後,便通知了戰狼大隊請求協助。此時雖然M的準備滴水不漏,暗門四周確實沒有任何警方的人,卻不料龍虔帶領高空特勤隊早已埋伏在天上,在M與K冒頭的瞬間,直接將兄弟二人全部抓獲。

M以及數名組織內的同夥持武器試圖反抗,盡數被高空狙擊手當場擊斃,其他人與K,則是被全部緝拿歸案。

印邃第一時間認出了M的車正是那天去接宣婷開往王震墓地的那輛,從而不難判斷出弘明燁的身份暴露,定是從宣婷那邊流到了M手裏,眼下最要緊的是查出他們背後的頭目,這個人印邃不清楚,但他知道,靳藤一定清楚……

就在此時,周文平發現自己剛剛逃出來的兒子狀態似乎不正常,醫護人員立刻予以檢查,發現旭旭的身體裏被強行註射了一種不知名的毒品,毒品中含有大量致幻劑,導致周文平的兒子此時開始眼皮上翻,身體痙攣。

將周文平的兒子緊急送往醫院之時,印邃四周找了一圈,竟發現靳藤還沒有出來……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