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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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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金恩酬中彈之後,現在人在思茅東南的茶廠基地裏養傷。而孫達野那邊也沒多耽擱,肩膀上的傷勢情況穩定之後,就帶著Aden匆匆趕了回去。

金恩酬這把傷得不輕,近乎去了半條命,昏迷了三天三夜才睜開眼,至今還沒辦法下床自由行動,孫達野和Aden趕回去的時候,金恩酬正接到一通來電,他的面色鐵青,唇色蒼白,片刻後有些懊惱的撂下手裏的手機,隨手揚到了地上。

床邊站著兩個馬仔,誰都不敢輕舉妄動,即便現在的金恩酬半死不活,但要真是一個惱羞成怒,隨手抄起枕頭底下的槍崩飛他們的天靈蓋,也不是什麽困難的事情。

“……”孫達野和Aden相互對視了一眼,Aden現在心裏害怕金恩酬,沒敢挪動步子,還是孫達野忍著肩膀上撕裂般的劇痛,撿起地上被摔的碎了屏的手機,輕輕放在金恩酬腦袋邊的床頭櫃上。

“你們回來了,達野,聽說你受傷了?”金恩酬斜睨了一眼孫達野身後略顯唯唯諾諾的Aden,隨即目光便轉向孫達野。

“差點就回不來了。”

孫達野的臉色因傷勢並不比金恩酬好看到哪去,但卻依舊帶著笑意,好像那生死一線對他來說只是個無趣的游戲。

金恩酬閉上眼,不耐煩的捏了捏鼻梁道,“總躲後邊幹什麽?心虛啊?”

這話明擺著說給孫達野身後那位聽的,Aden有些不情願的往前挪了兩步,孫達野見狀,伸手攬過Aden瘦削的肩膀,將人摟了過來,“他擔心你,但又怕你怪他。”

“怕?呵……你要是真怕,就不會弄丟了老子那麽重要的一批貨。”

在金恩酬眼裏,那些被拐騙來的孩子們,只不過是一批“貨”罷了。

Aden不敢說話,孫達野轉移話題道,“剛剛在跟誰通話?”

金恩酬輕咳了幾聲,小臂搭在前額,憤恨的語氣中夾雜著無奈,“K手底下的人,K被條子給逮了。”

Aden瞠目道:“在哪?”

“琦玉,他去弄販童團的事兒,結果在海鮮市場被堵了,‘貨’沒了,K躲在冷凍庫裏被逮住了。”說到這,金恩酬的眼底沈了沈,“達野,這件事你怎麽看?”

孫達野輕輕覆著左肩的傷口,有些虛弱道,“現在的條子,可比以前聰明多了,K搗鼓這販童團不是一天兩天了,頭一次栽的這麽邪乎……”

“邪乎?為什麽會用到這兩個字?你覺得邪乎嗎?為什麽?”

金恩酬忽然探身,兩只眼睛閃著惡獸的光,聲音壓得很低,即便屋子裏暖氣打得足,也帶給兩個人難耐的壓迫。

這是金恩酬第一次對著孫達野流露出這種神情,孫達野微頓了片刻,內心狠狠賭了一把,“我和你想的一樣,但絕不是Aden。”

“就他?”金恩酬的臉色比剛剛緩了一分,“這小娘兒們天天跟你待在一起,我倒真不覺得他有那個膽子去給琦玉的條子通風報信。”

聽到這話,孫達野沒由來的松了口氣,金恩酬的判斷是正確的,他身邊定是有內鬼給琦玉警方遞了消息。

只不過他千算萬算,卻沒算到那名內鬼,在與自己的心腹Aden魚水之歡的時候,就以愛人的名義獲得了Aden毫無保留的信任;沒算到那名內鬼,不動聲色的在Aden的手機上安裝了監聽軟件,所有的數據信息,全部都會直接拷貝到琦玉公安總部偵查科的電腦上,沒算到那名內鬼,竟是自己一直以來最信任的心腹孫達野。

“你們知道M去哪了嗎?”

兩個人搖頭。

“M給我發了消息,說他哥被警方從琦玉帶回帝江了,他打算想辦法看能不能把K保出來,保不出來就來硬的。”

“……”聞言,孫達野微微凜眉。

“我他媽早就應該想到……”金恩酬點了根煙,看向孫達野道,“上次讓你賣出去的那批LSD也被抄了,條子先抓了買主,然後再假扮成買主把貨給買回去,順道抓走了那天留在基地送走孫達野與柯明匯合的小馬仔……”

“……”孫達野的內心起伏,但臉上卻波瀾不驚的靜靜聽著金恩酬的一言一語,倒是一旁的Aden無辜的流油,滿眼都是震驚。

“這一切都是串通好的調虎離山,當時那批LSD是藏在思茅的最後一批貨,等這批貨清了,柯明再以去襄疆跟我和他哥匯合為由離開,這時候正巧給了條子機會,直接把當時思茅那邊剩下的幾個兄弟給一鍋端了。”

Aden瑟瑟發抖:“所以……柯明是警方派來的臥底嗎?”

“除了他沒別人。”金恩酬咬牙切齒,“我調查過了,那次警方找到咱們基地之前,管事的只有M在,我想不出除了柯明,還有誰有時間和機會去給條子遞消息。”

Aden不解:“可柯明跟柯克是親兄弟,他怎麽能——”

“我也覺得。”孫達野忽然打斷了Aden的質疑,“其實當時我也不理解,M既然嘴上著急到襄疆跟大部隊匯合,為什麽又在警方趕到之前留在基地遲遲沒走,而警方又恰巧在那個時候來到思茅,況且當時那小馬仔還催我回基地叫M一起去機場,可我急於到襄疆找J哥,就一個人去了機場,沒有回基地見M,現在想來,這確實是M一手策劃的。”

“哦……”Aden還是雲裏霧裏,但因為是孫達野的分析,所以他無條件的相信,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那K怎麽辦?我們還管不管?”

“咳咳……”金恩酬的傷口疼得厲害,煙抽了沒兩口就插進了煙灰缸裏,“那是M的親哥,他說他要管,我倒要看看那狗日的東西還能作出什麽妖來。”

孫達野點點頭:“眼下,我們這邊確實不宜輕舉妄動,更何況你傷得這麽重,還是得先把傷養好再說別的。”

“嗯……”金恩酬仰著頭,對著天花板發出長長的一聲嘆息,“達野啊,這兩年我栽了不少跟頭,雖然每次都能僥幸化險為夷,但眼下這世道,終歸是難有我金恩酬的容身之處,我現在就連睡覺都恨不得瞇著眼睛,生怕哪個晚上突然又冒出個內鬼,咱這一行現在市場上運作越來越難,條子一個個的也越來越精……”

說到這,金恩酬偏過頭,極少的勾起唇角,面朝孫達野——

“不過幸好,我身邊還有個你。”

孫達野眸間下沈,回敬般的一笑:“J哥,有我在,你放心。”

“……”一旁的Aden,微微偏過頭,他不敢表現出明目張膽的覆雜神情,可望著身邊的孫達野,Aden只覺得內心越發的恍惚,越發淩亂。

-

在琦玉抓到的那名躲在冷凍庫裏的嫌疑人已經被送去了帝江進行進一步審訊,其餘的人販子留在琦玉,柏文渤帶著柏川陽,同易霆一起將靳藤他們送去機場。

“靳藤叔叔,你要走了嗎?”

柏川陽別看是個孩子,但卻一點不怯場,聽說解救了自己的警察叔叔要立刻趕回帝江,便央求自己的小叔柏文渤帶著自己一起去機場送靳藤他們。孩子憋了一路沒好意思說的話,這會兒終於忍不住了,在靳藤跟柏文渤他們告別的時候,跑上前拉住靳藤的衣袖,眼裏滿是不舍。

“是啊,我得走了,以後聽你小叔的話,別到處亂跑了啊。”

靳藤蹲下身摸了摸柏川陽的腦袋,他其實並不是特別喜歡小孩子,但柏川陽這孩子聰明又懂事,還能想辦法協助警方自救,他對這個孩子反感不起來。

“可我舍不得你,你能不能多留幾天?”

靳藤一樂:“那可不行,叔叔我還有正事兒要幹呢,反正帝江離琦玉也不遠,飛一趟兩個小時的事兒,有機會叔叔再來找你玩啊。”

“那好吧……”柏川陽眼圈紅紅的,從隨身背著的小挎包裏拿出了一張彩色的卡片,遞給靳藤,“靳藤叔叔,這個是送給你的。”

“這是什麽?”靳藤接過卡片,柏川陽忽然抓住了那只戴著手套的右手——

“靳藤叔叔,你為什麽要戴著手套呀?你的手套都破了……”

柏川陽輕撫著手套上破裂的痕跡,似乎是與歹徒搏鬥的時候被冰碴子或是尖銳的腳手架劃破了布料,靳藤因為忙於辦案,都未曾察覺。

見狀,靳藤一楞,忽然再一次不知所措起來,這副情景仿佛歷歷在目,這也是他不願意接近小孩子的原因。

這是一個被他救了性命的小孩子,也是崇拜著他、感激著他的小孩子,可如果讓這樣一個孩子也看到了他那殘缺不全的右手,會不會又變回曾經那樣,發生同樣的事情?

“你……你別……”

靳藤略顯慌亂的想要抽出自己的右手,可柏川陽那兩只胖乎乎的小手攥得很緊,一夕之間沒能完全抽出,卻褪下了半只手套。

“靳藤叔叔,你……你的手……”

柏川陽順勢摘下了靳藤的那只手套,望見那缺少了無名指和小指的右手,不由得怔楞在了原地,似乎是被嚇了一跳,剛剛還紅撲撲的小臉,瞬間變得有些失了血色。

柏文渤也不知道靳藤那只右手的手套下還蘊藏著這樣的秘密,場面顯得僵持而尷尬。

“幹嘛呢?管好你們家孩子……”易霆和印邃眉頭緊凜,搶過柏川陽手裏的手套,還沒來得及還給靳藤,柏川陽忽然再一次握住了靳藤的右手——

“靳藤叔叔,這是剛剛傷到的嗎?是為了救我們才變成這樣的嗎?”

柏川陽圓圓亮亮的眼睛頓時噙滿了淚水,胖乎乎的小手緊緊的握著靳藤的右手,那柔軟的、溫熱的觸感,像一股暖流一點一點的漫入了靳藤的心房。

靳藤輕笑,任由孩子攥著自己的手,“這是很早之前傷到的,跟你沒關系,別哭了。”

“可是……你很疼吧?”

“……”靳藤怔了怔,張了張口,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覺得眼角微微的酸澀起來。

“你一定很疼,也很辛苦……”

“已經、已經不疼了,早就不疼了……”靳藤微微哽咽道。

“靳藤叔叔,我能抱抱你嗎?”

“好……”

靳藤將柏川陽小小的身體擁入懷中,小男孩那溫暖的體溫和滾燙的心跳仿佛裂縫中的陽光,一點一點在融化著那因身體殘缺而自卑的積雪和陰霾,讓他感受到了新的希望。

柏川陽抱著靳藤的脖子,濕乎乎的小臉在他的肩頭蹭了蹭,軟軟的說:“靳藤叔叔,謝謝你救了我,也救了大家……”

“不客氣……”靳藤的眼眶濕潤了。

“這是我給靳藤叔叔畫的,我畫的不好看,叔叔你別嫌棄。”

柏川陽指了指剛剛遞到靳藤手裏的卡片,靳藤打開一看,卡片上畫著的是靳藤穿著警服打擊犯人的小人圖,圖片的下方歪歪扭扭的寫著一行字:謝謝靳藤叔叔,致敬親愛的警察叔叔!——柏川陽。

“真好看,長大了能當大畫家了。”靳藤吸了吸鼻子,壓下險些溢出眼角的水霧。

“我可不當畫家。”柏川陽搖搖頭,再次拉起靳藤的右手,“我的夢想是當一名醫生。”

“哦?為什麽?”

“因為我的爸爸也和靳藤叔叔一樣,是一位人民警察,他抓了好多壞人、逮捕了好多好多毒販和人販子……”說起自己的爸爸,柏川陽稚嫩的臉龐眉飛色舞,炫耀著值得他驕傲一生的父親。

“可我爸爸以前也總是受傷,他會流很多血,疼得出了很多汗、吃不下飯也睡不好覺,還要忍著傷和疼繼續去辦案,已經兩年了,他一直在外邊出任務,我都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回來,我好想他……”

“他會回來的,你要相信你爸爸,相信警察叔叔。”

柏川陽雙眼發光的點點頭:“嗯,我相信爸爸,也相信靳藤叔叔,所以以後我要做醫生,做最厲害的醫生,要治好爸爸和小叔他們身上的傷,也要治好靳藤叔叔身上的傷!”

靳藤捏了捏柏川陽的臉蛋:“行啊,那我等著那一天,上你們家醫院報到去啊。”

“當然,我柏醫生永遠給靳藤叔叔留VIP號病房!”

一旁的印邃聽不下去了,一彎腰把柏川陽給拎了起來,“你少來這套啊,等你當上醫生那天,你靳藤叔叔頭發都白了,你可別咒他沒事兒就往你醫院跑,你邃叔我還得帶他環游全球去呢。”

聞言,易霆上前從印邃手裏接過小孩,沒好氣道,“行了行了啊,瞎膩歪個屁,你們該登機了。”

靳藤小心的將小孩送給自己的小卡片收好,這才看向易霆,打趣道:“要不我把我弟留下來陪你得了?”

易霆臉一黑:“滾蛋!”

洛溪寧一臉無辜的站在一旁,其實他還挺願意留下來的。

“行了,我們進去了,電話聯系啊。”

印邃摟著靳藤,朝易霆他們招招手。

“回見。”

“靳藤叔叔!記得想我哦!”

靳藤轉過身,朝著柏川陽比了個耶,機場玻璃窗外的光束打在了他的臉上,這一刻,在柏川陽幼小的心靈深處,永恒的種下了一道名為希望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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