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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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小班主任，你確定這父子倆是來道歉的？”印邃望向衡渠，並不覺得這事兒應該就這麽算了，“我可是一丁點兒都沒感覺到這位張揚的父親，有道歉的誠意呢。”
衡渠左右為難，手心裏直冒汗：“印警官，您別急，我們……”
印邃：“我不急，但今天既然兩個孩子的家長都找上門來了，這件事也應該好好解決一下，不能就這麽不了了之。”
聞言，衡渠想了想，還是轉向張揚的父親。
其實他雖然是張揚的班主任，有責任為了張揚的過失行為和家長溝通，但畢竟張揚的父親也算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與之相比，衡渠就有些渺小……
他也知道張揚的父親拉不下臉跟一個警察、又是殘疾人低頭認錯，但為人師表，從小受正經教育的衡渠，內心的原則底線不能崩盤——
“張揚爸爸，請您……帶著張揚，正式向靳警官道歉！”
“你……”張揚的父親那張油光鋥亮的圓臉瞬間鐵青。
“靳警官是人民警察，更是一位緝毒警察，我們應該尊敬他，可張揚前些天的行為，實在令人心寒，這件事是孩子的錯，可我們做家長、做老師的也不能逃避責任，是我們對孩子的教育有松懈，才導致了現在這個局面，我們應該坦誠的面對自己的責任。”
衡渠這話一出口，印邃不由得端著胳膊，開始重新打量起了這個軟慫的小班主任，殊不知一個社恐患者，對著張揚父親這樣的人，所說出這些話，需要付出多大的勇氣。
“呵，童言無忌罷了，一個八歲的孩子，你指望他有多懂事？”張揚的父親嘲諷的看向靳藤，“靳警官，這事兒就當是我兒子不懂事亂說話，我平時挺忙的，今天都抽空過來了，您也差不多得了，得饒人處且饒人，一個大老爺們兒，跟一小學生計較，顯得挺不好看的……”
“……”靳藤沒說話，可身旁印邃的拳頭已經硬了。
“再說了，靳警官，您也別嫌我說話不好聽，就您這……”張揚的父親目光向下，掃了一眼靳藤的左邊小腿，“聽我兒子說了，您身上……傷得不輕，既然身體不方便，就該好好在家休養，現在這社會覆雜險惡得很，街上也亂七八糟的，您說您都能被一個八歲的小崽子給欺負了，又何必打腫臉充胖子，非得做這份費力不討好的工作？”
“你他媽再說——”
印邃繃不住了，腦子裏也早把自己因為跟孩子動手被罰停職的事情忘到了九霄雲外，直想上前摘了這土肥圓的扁桃體，被靳藤一擡胳膊給攔了回去。
“咳咳，行了，道歉我收下了，這事兒就此打住吧。”
作為當事人以及受害者的靳藤，卻顯得比任何人都要平靜。
畢竟，這也不是第一次了，不是第一次，有人把他當做一個無自理能力的廢物、一個死瘸子、一個沒有手指、沒有腿的怪物……
不是第一次，有人在他的傷口上撒鹽，在他的自尊上踩踏、碾壓……
不是第一次，被小屁孩欺辱、嘲弄，被孩子家長蔑視……
不是第一次挫敗、不是第一次心寒……
所以，那麽多次了，早就已經習慣了。
見靳藤這麽說了，張揚的父親流露出得逞的嘴臉：“呵呵，果然還是靳警官肚量大，那沒什麽事，我就先帶孩子回家了。”
“張揚爸爸，請等一下！”
就在這時，衡渠突然大喝一聲，把已經牽著兒子轉身準備跑路的張揚父子倆嚇得一個激靈，就連印邃和靳藤也怔在了原地。
衡渠向前一步，在張揚父子倆身前站定，擡起頭，目光堅定，語氣不容置喙：“張揚爸爸，請您帶著張揚，向靳警官道歉。”
“衡老師，靳警官都說這件事就此打住了，您就別不依不饒的了吧？您別忘了，張揚是您的學生，您應該和您的學生站在一起，而不是向著外人。”張揚父親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衡渠堅定道，“請您讓張揚為他前天的不當言行對靳警官道歉、同時也請您為剛剛自己的口不擇言，向靳警官道歉！”
張揚父親橫眉一立：“你說什麽？你讓我跟他道歉？我特麽哪句話說錯了？”
“張揚爸爸，您不該拿靳警官的傷病去嘲諷他，他身上所受的每一處傷，都是守護著國家、守護著人民老百姓的證明，他不像我們這些普通的上班族，他是個緝毒警察，他在拿命去搏一份安寧，何小歐、還有小歐媽媽，你們應該比我更清楚警察同志的辛苦，因為小歐的父親就是警察……”
“……”何小歐紅著眼不敢說話，何小歐的母親也有些慚愧的低著頭。
張揚的父親有些語塞，但還是不願意低頭，“這……都說了那只是小屁孩童言無忌的玩笑話，衡老師您要這麽上綱上線，那可就沒意思了。”
“這是原則和一個人最基本的道德底線，不是我上綱上線，更不是一句‘童言無忌’就可以掩蓋過去的責任。”衡渠搖搖頭，“孩子就是父母的鏡子，父母則是孩子的榜樣，我們從小到大，即便受了再好的教育，可如果沒有嚴格的執行力，那也不過還是一張白紙，更何況，張揚爸爸，現在看來，您似乎並未教育過孩子，要尊敬警察同志，否則張揚也不會年僅8歲，就對著保家衛國的英雄說出‘死瘸子’這種傷人自尊的話語。”
“我天天忙裏忙外，還不是為了養活這個家？我要是有那麽多時間教育，還要你這個班主任幹嘛？”
見張揚的父親強詞奪理，衡渠嘆了口氣，蹲下身，雙手握著張揚的肩膀——
“張揚，你在老師心裏一直都是個好學生，雖然有些時候很調皮，但這都沒關系，因為你是個可愛的孩子，老師希望你每一天都能過的無憂無慮、開開心心的……”
“但是張揚，有些時候，你隨隨便便說出口的一句話、一個動作、一個表情，都有可能傷害到別人，你還小，有些事情你不明白，但老師希望你能分得清最基本的善惡對錯，做一個尊重他人的好孩子，而不是一個跋扈自私的人，這和你是大人還是小孩都沒有關系，但卻能體現出你的品質和涵養，我覺得，你一定也不希望自己在別人眼裏，是一個目無尊長、橫行霸道的壞孩子對吧？”
“衡老師，我……我不想……”張揚眼淚汪汪的搖搖頭。
“那你覺得，如果在街上看到了身體殘疾的叔叔阿姨，應不應該笑話他們？”
“不應該……”
“那我們應不應該尊敬警察叔叔？”
“應該……”
“那張揚，願不願意做一個敢作敢當的男子漢？”
“我願意，衡老師，我是男子漢！”
“嗯，老師相信你和小歐都是男子漢，所以就算犯了錯，也會勇於承擔責任，像個男子漢一樣承認自己的錯誤，對不對？”
“衡老師，我、我知道錯了……”
“我也知道錯了……”
兩個小孩唯唯諾諾的哽咽著，卻不敢去和靳藤對視，他們不是怕靳藤，而是怕靳藤身邊那位兇巴巴、恨不得吃小孩的印邃。
衡渠一手牽著一個孩子再次站在靳藤面前，蹲下身把兩個孩子往前推了推——
“小歐、張揚，你們應該明白一個道理，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每個人都會犯錯，但知錯能改，就還是好同志，如果你們今天能做到誠懇的向靳叔叔道歉，你們就還是老師的好學生，是男子漢，如果你們不敢面對自己的錯誤，你們會後悔一輩子，長大以後再回想現在，你們會懊惱自己為什麽會做出這種事，等你們懂事後，就會發現，這是你們的道德底線……”
“如果想要得到別人的尊重，首先就要學會尊重他人。”
說罷，兩個小孩顫顫巍巍的擡起頭，淚汪汪的小眼睛看向靳藤，支支吾吾不敢開口——
何小歐的媽媽繃不住了，上前推了推兒子的腦袋：“小歐，還不快跟靳叔叔說對不起？”
“小歐，你的作文裏寫著自己的夢想是做一名警察，像你爸爸一樣除暴安良、保家衛國，可你現在的態度呢？”衡渠道。
“靳、靳叔叔，對不起，我知道錯了，請您原諒我……”何小歐給靳藤鞠了一躬，眼淚撲簌簌的往地上掉。
“我也知道錯了，靳叔叔……嗚嗚……”見自己的小夥伴都低頭認錯了，小胖子也繃不住了，和何小歐一起鞠躬道了歉，哭得稀裏嘩啦的，倒是把靳藤給弄得有點不好意思了。
“哎，行了行了，別哭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把你們倆怎麽著了……”
靳藤揉了揉倆孩子的腦袋，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只覺得雖然兩個孩子缺乏優質的家庭教育，但幸好，他們有一位還不錯的小班主任。
兩個孩子哭得梨花帶雨，沒完沒了，到頭來還得受害者靳叔叔反過來去哄孩子，印邃怕累著媳婦兒，黑著臉把孩子和孩子家長都打發走了，張揚的父親到最後都拉不下臉，也沒賠不是，拉著孩子就走了，衡渠本想攔著，讓張揚父親在靳藤面前表個態，可靳藤實在覺得鬧心，就跟衡渠說不追究了。
孩子們都被家長帶走了，警局門口就剩下了靳藤印邃和衡渠三個人，衡渠是主動留下來，想再好好跟靳藤道個歉……
他一直以為自己班裏的學生們一個個都乖的很，就算是男孩子淘氣也是天性，不至於頑劣到丟失分寸的程度，可張揚何小歐這件事卻令他大跌眼鏡，他是打心眼裏深刻反省了自己作為班主任的責任問題，也是真心誠意的覺得對不起眼前這位身殘志堅的警察同志……
再加上靳藤長得這麽帥，衡渠這人雖然社恐，但卻對帥哥總不免心生憐惜，尤其是靳藤這種戰損病美人，見不得這種人受委屈，衡渠站在靳藤面前，只覺得聖母心都在顫抖。
“靳警官、印警官，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張揚的父親這人……哎……”衡渠一臉真摯。
靳藤擺擺手，他是真懶得生氣，也沒打算往心裏去：“嗐，沒事沒事，這種人在社會上比比皆是，我們不會跟他一般見識。”
“總之，作為倆孩子的班主任，我是真的誠懇的跟您道歉。”
“行，我收下了，也感受到你的誠意了，這事就翻篇兒了啊。”
“對了，聽說兩個孩子的家長……今天告到您局裏去了？”衡渠有點心虛的看了一眼印邃，“印警官，您還好吧？需不需要我去跟您局裏的領導解釋清楚？”
“用不著，你還是管好你們班那幾個熊孩子吧。”
印邃沒好氣道，他覺得這小班主任看靳藤的眼神裏若隱若現的浮現著花癡的顏色，他有點吃醋。
“額……他們，確實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我發誓。”
見衡渠有點尷尬，靳藤拿胳膊肘頂了一下印邃的胸口：“你態度好點。”
“好不了。”
衡渠推了推眼鏡，汗顏道：“沒、沒關系，發生這種事，印警官生氣也是情理之中。”
靳藤嘖了一聲：“這事我也替他跟你賠個不是，他這人脾氣不好，就算再生氣，也不該把你們班裏的孩子掛樹上，這是他的不對，不過你放心哈，他已經受到處分了。”
“哈？處分？這麽嚴重！”衡渠嚇了一跳。
“別擔心，寫個檢討外加停職三天而已，不嚴重。”
“停職？！這……這還不嚴重？”
“不嚴重，對他來說，這都算從輕發落了。”
“額……好吧，辛苦你們了。”
“呵，不辛苦，反正……”
反正這狗東西也不覺得自己有什麽錯，靳藤白了印邃一眼。
的確，就算是孩子，在原則性的錯誤上，也不該用“童言無忌”四個字去掩蓋。
每個人在堅守原則與犯錯的抉擇之中，都需要經過醍醐灌頂，很多成年人都難以控制住自己的口和手，即便做了錯事也不敢面對，從而選擇一錯到底，勸也勸不醒，更何況是不谙世事的未成年人？
道理和說教，很難能夠徹底的警醒一個人。
只有親臨其境的痛苦，只有深惡痛絕的折磨，才是最有用的教育，才足以讓人銘記於心。
說到底，印邃這一騷操作雖然二百五，但卻切實起到了應有的作用。
印邃黑著臉：“你還不走？”
“哦、哦，我走，那個……”衡渠猶猶豫豫，不知該不該開這個口。
靳藤看穿道，“怎麽了？還有什麽事嗎？”
“有、有一件事，想問印……警官……”
“問他？”靳藤看了一眼面黑如鍋底的印邃，好脾氣的朝衡渠笑笑，“想問他什麽？”
“我就是想問一下……那天那個……和他們三個一起在學校門口找張揚的人……也是警察嗎？在這裏工作嗎？”
“嗯？除了龐子和小許，你還帶了別人過去？”靳藤自然是一頭霧水的看向印邃。
“沒有，那人不是警察，我們不認識他。”印邃道。
“他那天……還、活著吧？”
衡渠臉都憋紅了，他覺得自己丟臉死了，居然問的出這種傻逼的問題。
印邃似笑非笑：“怎麽著？你覺得就你這小身板，還能一胳膊肘把他送走？”
“不是不是，我就是……有點擔心……”
“你擔心那天還溜得比兔子都快？”印邃感覺這話裏話外不對勁，似乎是明白了點什麽，“這事兒真幫不了你，那哥們兒我們不認識，不過我看他往東口那邊去了，應該住那附近，離你們學校不遠。”
“額……謝謝、不是！我不是想問這個！”
“嗐，害羞個什麽勁兒，同道中人，誰還不知道誰啊？”印邃懶洋洋的摟著靳藤的肩膀，打了個哈欠，“我勸你要追他就抓緊，那哥們兒瞧著身體不太好，脾氣還倔，那天突然倒下應該是犯病了，不是被你打的，我們本來想送他去醫院看看，他死活不去，硬扛著走了。”
“啊……哦……”衡渠垂下眸，心情莫名的覆雜。
“還有什麽事嗎？沒事我們走了啊，我媳婦都餓了。”
“媳婦……？”
就在衡渠的一臉懵逼中，印狗攬著媳婦大搖大擺的揚長而去，留下了小班主任一人在風中淩亂。
單位離印邃家倒也不遠，倆人就著浪漫的夕陽，溜溜達達的去了趟超市，買了點蔬菜瓜果，美滋滋的往家裏走。
“哎臥槽！”印邃忽然道。
“你有病吧？一驚一乍的……”
“我停職了？”
“廢話。”
“辦公室的東西還沒收拾呢，我給忘了。”
“就三天，有什麽好收拾的，收拾完了還得拿回來。”
“不行，有兩份報告還沒看呢，算了，明天再去拿吧，今天懶得走了。”
“明天我幫你拿回去吧。”
“不用，我送你上班，順便帶回來了。”
“隨你便。”靳藤也打了個哈欠。
“累了？”
“能不累嗎？老子每天這麽累，還得操心你這狗東西。”
“嘶……怎麽說話呢？我還不是為了你啊？”印邃掐了一把靳藤的腰。
“呵，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啊？”靳藤想著想著，忽然樂了，“哎，我都想象不出來，你以後當爹了得什麽樣……”
“能什麽樣啊？就那樣唄。”
“拉倒吧，回頭你兒子一招你生氣，你是不是也得把自己兒子捆起來掛樹上去啊？”
“那可未必，惹我就忍了，但惹你的話，還真說不準……”
印邃摟著靳藤的肩膀，蹭了蹭他的額角，笑道，“以後咱倆的孩子，可得好好教育，還得讓他控制體型，別弄成張揚那樣……”
“呵呵，小孩嘛，胖乎點兒也正常，你當誰都跟你似的……”
說到這，靳藤一楞，立刻住了口，印邃疑惑的望了過來——
“嗯？你剛剛說什麽？”
“哦、那個……沒什麽……”
好險，差點說漏了嘴，靳藤的心跳都停了一拍。
印邃看著靳藤，頓了頓道：“嗐，你是不知道，我小時候瘦的像根柴火棍，都上初中了還總被人認成小學生，就為這事兒，我爹媽操碎了心，還以為我得了什麽侏儒癥……”
靳藤幹笑了兩聲，他能不知道嗎？那會兒他還抱過這根小柴火棍，哪承想有朝一日，小柴火棍長成了擎天柱，成為了他的避風港，給了他一個家……
“寶貝兒，剛剛話說到一半就停了，是不是在想……怎麽跟老公一起養兒子呀？”印邃低聲道。
靳藤推開印邃的腦袋：“想什麽呢？咱倆怎麽有兒子？你生啊？”
“你生啊。”
“滾蛋，要生你自己生去。”
印邃捏了捏靳藤的臉，寵溺道，“逗你玩呢，你要是喜歡小孩，咱就去領養一個。”
靳藤頓了頓，撇過視線，“不喜歡，養你就夠累了，還得養個孩子？”
“行啊，那就不養孩子，你養我一個就夠了，爸、爸。”
靳藤被逗樂了：“你還有沒有節操啊？”
“在媳婦兒面前，怎麽能有節操？”
靳藤杏眼一瞇：“這話可是你說的，你不要節操也行，以後我在上邊。”
印邃不假思索：“沒問題啊，這算是個事兒嗎？”
聞言，靳藤的眼珠子都亮了一個度：“你……認真的？”
“當然……”印邃拉過靳藤的脖子，用力親了親他，“讓你在上邊也不是不行，只是怕你腿不方便，坐著自己動很辛苦的，寶貝兒。”
靳藤一臉黑線，就知道這狗東西沒憋好屁，哪次在床上不是他威逼利誘連哄帶騙？
說好的節制節制、不疼不疼，都是屁話，哪次不是第二天害得靳藤腰酸背疼，累的連罵街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拿那水汪汪的杏眼給他眼神攻擊，結果這狗東西抵擋不住又來個梅開二度……
印邃這人平日裏幾乎事事都讓著靳藤，除了反攻這件事，絕無可能。
“去你大爺吧，離我遠點。”
“遠不了，回去就試試。”
“哎哎——”
說著，印邃直接就把靳藤給扛了起來，大搖大擺的往家走，好像手裏拎著的那兩兜瓜果蔬菜都是空氣，肩膀上扛著的人才是戰利品。
“試個屁！放我下來！”靳藤撲騰道。
“別亂動，寶貝兒你這兩天是不是胖了，感覺比之前重點了。”
“別給我閑扯，趕緊放我下來！你個傻逼、莽夫！這是在大街上！”
“怕什麽，老夫老妻的，還害臊啊？等你七老八十了，我也照樣這麽扛著你逛街。”
“……”靳藤掙紮無果，最終只能妥協的捂著臉，認命的趴在印邃的肩上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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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班主任，你確定這父子倆是來道歉的？”印邃望向衡渠，並不覺得這事兒應該就這麽算了，“我可是一丁點兒都沒感覺到這位張揚的父親，有道歉的誠意呢。”
衡渠左右為難，手心裏直冒汗：“印警官，您別急，我們……”
印邃：“我不急，但今天既然兩個孩子的家長都找上門來了，這件事也應該好好解決一下，不能就這麽不了了之。”
聞言，衡渠想了想，還是轉向張揚的父親。
其實他雖然是張揚的班主任，有責任為了張揚的過失行為和家長溝通，但畢竟張揚的父親也算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與之相比，衡渠就有些渺小……
他也知道張揚的父親拉不下臉跟一個警察、又是殘疾人低頭認錯，但為人師表，從小受正經教育的衡渠，內心的原則底線不能崩盤——
“張揚爸爸，請您……帶著張揚，正式向靳警官道歉！”
“你……”張揚的父親那張油光鋥亮的圓臉瞬間鐵青。
“靳警官是人民警察，更是一位緝毒警察，我們應該尊敬他，可張揚前些天的行為，實在令人心寒，這件事是孩子的錯，可我們做家長、做老師的也不能逃避責任，是我們對孩子的教育有松懈，才導致了現在這個局面，我們應該坦誠的面對自己的責任。”
衡渠這話一出口，印邃不由得端著胳膊，開始重新打量起了這個軟慫的小班主任，殊不知一個社恐患者，對著張揚父親這樣的人，所說出這些話，需要付出多大的勇氣。
“呵，童言無忌罷了，一個八歲的孩子，你指望他有多懂事？”張揚的父親嘲諷的看向靳藤，“靳警官，這事兒就當是我兒子不懂事亂說話，我平時挺忙的，今天都抽空過來了，您也差不多得了，得饒人處且饒人，一個大老爺們兒，跟一小學生計較，顯得挺不好看的……”
“……”靳藤沒說話，可身旁印邃的拳頭已經硬了。
“再說了，靳警官，您也別嫌我說話不好聽，就您這……”張揚的父親目光向下，掃了一眼靳藤的左邊小腿，“聽我兒子說了，您身上……傷得不輕，既然身體不方便，就該好好在家休養，現在這社會覆雜險惡得很，街上也亂七八糟的，您說您都能被一個八歲的小崽子給欺負了，又何必打腫臉充胖子，非得做這份費力不討好的工作？”
“你他媽再說——”
印邃繃不住了，腦子裏也早把自己因為跟孩子動手被罰停職的事情忘到了九霄雲外，直想上前摘了這土肥圓的扁桃體，被靳藤一擡胳膊給攔了回去。
“咳咳，行了，道歉我收下了，這事兒就此打住吧。”
作為當事人以及受害者的靳藤，卻顯得比任何人都要平靜。
畢竟，這也不是第一次了，不是第一次，有人把他當做一個無自理能力的廢物、一個死瘸子、一個沒有手指、沒有腿的怪物……
不是第一次，有人在他的傷口上撒鹽，在他的自尊上踩踏、碾壓……
不是第一次，被小屁孩欺辱、嘲弄，被孩子家長蔑視……
不是第一次挫敗、不是第一次心寒……
所以，那麽多次了，早就已經習慣了。
見靳藤這麽說了，張揚的父親流露出得逞的嘴臉：“呵呵，果然還是靳警官肚量大，那沒什麽事，我就先帶孩子回家了。”
“張揚爸爸，請等一下！”
就在這時，衡渠突然大喝一聲，把已經牽著兒子轉身準備跑路的張揚父子倆嚇得一個激靈，就連印邃和靳藤也怔在了原地。
衡渠向前一步，在張揚父子倆身前站定，擡起頭，目光堅定，語氣不容置喙：“張揚爸爸，請您帶著張揚，向靳警官道歉。”
“衡老師，靳警官都說這件事就此打住了，您就別不依不饒的了吧？您別忘了，張揚是您的學生，您應該和您的學生站在一起，而不是向著外人。”張揚父親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衡渠堅定道，“請您讓張揚為他前天的不當言行對靳警官道歉、同時也請您為剛剛自己的口不擇言，向靳警官道歉！”
張揚父親橫眉一立：“你說什麽？你讓我跟他道歉？我特麽哪句話說錯了？”
“張揚爸爸，您不該拿靳警官的傷病去嘲諷他，他身上所受的每一處傷，都是守護著國家、守護著人民老百姓的證明，他不像我們這些普通的上班族，他是個緝毒警察，他在拿命去搏一份安寧，何小歐、還有小歐媽媽，你們應該比我更清楚警察同志的辛苦，因為小歐的父親就是警察……”
“……”何小歐紅著眼不敢說話，何小歐的母親也有些慚愧的低著頭。
張揚的父親有些語塞，但還是不願意低頭，“這……都說了那只是小屁孩童言無忌的玩笑話，衡老師您要這麽上綱上線，那可就沒意思了。”
“這是原則和一個人最基本的道德底線，不是我上綱上線，更不是一句‘童言無忌’就可以掩蓋過去的責任。”衡渠搖搖頭，“孩子就是父母的鏡子，父母則是孩子的榜樣，我們從小到大，即便受了再好的教育，可如果沒有嚴格的執行力，那也不過還是一張白紙，更何況，張揚爸爸，現在看來，您似乎並未教育過孩子，要尊敬警察同志，否則張揚也不會年僅8歲，就對著保家衛國的英雄說出‘死瘸子’這種傷人自尊的話語。”
“我天天忙裏忙外，還不是為了養活這個家？我要是有那麽多時間教育，還要你這個班主任幹嘛？”
見張揚的父親強詞奪理，衡渠嘆了口氣，蹲下身，雙手握著張揚的肩膀——
“張揚，你在老師心裏一直都是個好學生，雖然有些時候很調皮，但這都沒關系，因為你是個可愛的孩子，老師希望你每一天都能過的無憂無慮、開開心心的……”
“但是張揚，有些時候，你隨隨便便說出口的一句話、一個動作、一個表情，都有可能傷害到別人，你還小，有些事情你不明白，但老師希望你能分得清最基本的善惡對錯，做一個尊重他人的好孩子，而不是一個跋扈自私的人，這和你是大人還是小孩都沒有關系，但卻能體現出你的品質和涵養，我覺得，你一定也不希望自己在別人眼裏，是一個目無尊長、橫行霸道的壞孩子對吧？”
“衡老師，我……我不想……”張揚眼淚汪汪的搖搖頭。
“那你覺得，如果在街上看到了身體殘疾的叔叔阿姨，應不應該笑話他們？”
“不應該……”
“那我們應不應該尊敬警察叔叔？”
“應該……”
“那張揚，願不願意做一個敢作敢當的男子漢？”
“我願意，衡老師，我是男子漢！”
“嗯，老師相信你和小歐都是男子漢，所以就算犯了錯，也會勇於承擔責任，像個男子漢一樣承認自己的錯誤，對不對？”
“衡老師，我、我知道錯了……”
“我也知道錯了……”
兩個小孩唯唯諾諾的哽咽著，卻不敢去和靳藤對視，他們不是怕靳藤，而是怕靳藤身邊那位兇巴巴、恨不得吃小孩的印邃。
衡渠一手牽著一個孩子再次站在靳藤面前，蹲下身把兩個孩子往前推了推——
“小歐、張揚，你們應該明白一個道理，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每個人都會犯錯，但知錯能改，就還是好同志，如果你們今天能做到誠懇的向靳叔叔道歉，你們就還是老師的好學生，是男子漢，如果你們不敢面對自己的錯誤，你們會後悔一輩子，長大以後再回想現在，你們會懊惱自己為什麽會做出這種事，等你們懂事後，就會發現，這是你們的道德底線……”
“如果想要得到別人的尊重，首先就要學會尊重他人。”
說罷，兩個小孩顫顫巍巍的擡起頭，淚汪汪的小眼睛看向靳藤，支支吾吾不敢開口——
何小歐的媽媽繃不住了，上前推了推兒子的腦袋：“小歐，還不快跟靳叔叔說對不起？”
“小歐，你的作文裏寫著自己的夢想是做一名警察，像你爸爸一樣除暴安良、保家衛國，可你現在的態度呢？”衡渠道。
“靳、靳叔叔，對不起，我知道錯了，請您原諒我……”何小歐給靳藤鞠了一躬，眼淚撲簌簌的往地上掉。
“我也知道錯了，靳叔叔……嗚嗚……”見自己的小夥伴都低頭認錯了，小胖子也繃不住了，和何小歐一起鞠躬道了歉，哭得稀裏嘩啦的，倒是把靳藤給弄得有點不好意思了。
“哎，行了行了，別哭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把你們倆怎麽著了……”
靳藤揉了揉倆孩子的腦袋，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只覺得雖然兩個孩子缺乏優質的家庭教育，但幸好，他們有一位還不錯的小班主任。
兩個孩子哭得梨花帶雨，沒完沒了，到頭來還得受害者靳叔叔反過來去哄孩子，印邃怕累著媳婦兒，黑著臉把孩子和孩子家長都打發走了，張揚的父親到最後都拉不下臉，也沒賠不是，拉著孩子就走了，衡渠本想攔著，讓張揚父親在靳藤面前表個態，可靳藤實在覺得鬧心，就跟衡渠說不追究了。
孩子們都被家長帶走了，警局門口就剩下了靳藤印邃和衡渠三個人，衡渠是主動留下來，想再好好跟靳藤道個歉……
他一直以為自己班裏的學生們一個個都乖的很，就算是男孩子淘氣也是天性，不至於頑劣到丟失分寸的程度，可張揚何小歐這件事卻令他大跌眼鏡，他是打心眼裏深刻反省了自己作為班主任的責任問題，也是真心誠意的覺得對不起眼前這位身殘志堅的警察同志……
再加上靳藤長得這麽帥，衡渠這人雖然社恐，但卻對帥哥總不免心生憐惜，尤其是靳藤這種戰損病美人，見不得這種人受委屈，衡渠站在靳藤面前，只覺得聖母心都在顫抖。
“靳警官、印警官，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張揚的父親這人……哎……”衡渠一臉真摯。
靳藤擺擺手，他是真懶得生氣，也沒打算往心裏去：“嗐，沒事沒事，這種人在社會上比比皆是，我們不會跟他一般見識。”
“總之，作為倆孩子的班主任，我是真的誠懇的跟您道歉。”
“行，我收下了，也感受到你的誠意了，這事就翻篇兒了啊。”
“對了，聽說兩個孩子的家長……今天告到您局裏去了？”衡渠有點心虛的看了一眼印邃，“印警官，您還好吧？需不需要我去跟您局裏的領導解釋清楚？”
“用不著，你還是管好你們班那幾個熊孩子吧。”
印邃沒好氣道，他覺得這小班主任看靳藤的眼神裏若隱若現的浮現著花癡的顏色，他有點吃醋。
“額……他們，確實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我發誓。”
見衡渠有點尷尬，靳藤拿胳膊肘頂了一下印邃的胸口：“你態度好點。”
“好不了。”
衡渠推了推眼鏡，汗顏道：“沒、沒關系，發生這種事，印警官生氣也是情理之中。”
靳藤嘖了一聲：“這事我也替他跟你賠個不是，他這人脾氣不好，就算再生氣，也不該把你們班裏的孩子掛樹上，這是他的不對，不過你放心哈，他已經受到處分了。”
“哈？處分？這麽嚴重！”衡渠嚇了一跳。
“別擔心，寫個檢討外加停職三天而已，不嚴重。”
“停職？！這……這還不嚴重？”
“不嚴重，對他來說，這都算從輕發落了。”
“額……好吧，辛苦你們了。”
“呵，不辛苦，反正……”
反正這狗東西也不覺得自己有什麽錯，靳藤白了印邃一眼。
的確，就算是孩子，在原則性的錯誤上，也不該用“童言無忌”四個字去掩蓋。
每個人在堅守原則與犯錯的抉擇之中，都需要經過醍醐灌頂，很多成年人都難以控制住自己的口和手，即便做了錯事也不敢面對，從而選擇一錯到底，勸也勸不醒，更何況是不谙世事的未成年人？
道理和說教，很難能夠徹底的警醒一個人。
只有親臨其境的痛苦，只有深惡痛絕的折磨，才是最有用的教育，才足以讓人銘記於心。
說到底，印邃這一騷操作雖然二百五，但卻切實起到了應有的作用。
印邃黑著臉：“你還不走？”
“哦、哦，我走，那個……”衡渠猶猶豫豫，不知該不該開這個口。
靳藤看穿道，“怎麽了？還有什麽事嗎？”
“有、有一件事，想問印……警官……”
“問他？”靳藤看了一眼面黑如鍋底的印邃，好脾氣的朝衡渠笑笑，“想問他什麽？”
“我就是想問一下……那天那個……和他們三個一起在學校門口找張揚的人……也是警察嗎？在這裏工作嗎？”
“嗯？除了龐子和小許，你還帶了別人過去？”靳藤自然是一頭霧水的看向印邃。
“沒有，那人不是警察，我們不認識他。”印邃道。
“他那天……還、活著吧？”
衡渠臉都憋紅了，他覺得自己丟臉死了，居然問的出這種傻逼的問題。
印邃似笑非笑：“怎麽著？你覺得就你這小身板，還能一胳膊肘把他送走？”
“不是不是，我就是……有點擔心……”
“你擔心那天還溜得比兔子都快？”印邃感覺這話裏話外不對勁，似乎是明白了點什麽，“這事兒真幫不了你，那哥們兒我們不認識，不過我看他往東口那邊去了，應該住那附近，離你們學校不遠。”
“額……謝謝、不是！我不是想問這個！”
“嗐，害羞個什麽勁兒，同道中人，誰還不知道誰啊？”印邃懶洋洋的摟著靳藤的肩膀，打了個哈欠，“我勸你要追他就抓緊，那哥們兒瞧著身體不太好，脾氣還倔，那天突然倒下應該是犯病了，不是被你打的，我們本來想送他去醫院看看，他死活不去，硬扛著走了。”
“啊……哦……”衡渠垂下眸，心情莫名的覆雜。
“還有什麽事嗎？沒事我們走了啊，我媳婦都餓了。”
“媳婦……？”
就在衡渠的一臉懵逼中，印狗攬著媳婦大搖大擺的揚長而去，留下了小班主任一人在風中淩亂。
單位離印邃家倒也不遠，倆人就著浪漫的夕陽，溜溜達達的去了趟超市，買了點蔬菜瓜果，美滋滋的往家裏走。
“哎臥槽！”印邃忽然道。
“你有病吧？一驚一乍的……”
“我停職了？”
“廢話。”
“辦公室的東西還沒收拾呢，我給忘了。”
“就三天，有什麽好收拾的，收拾完了還得拿回來。”
“不行，有兩份報告還沒看呢，算了，明天再去拿吧，今天懶得走了。”
“明天我幫你拿回去吧。”
“不用，我送你上班，順便帶回來了。”
“隨你便。”靳藤也打了個哈欠。
“累了？”
“能不累嗎？老子每天這麽累，還得操心你這狗東西。”
“嘶……怎麽說話呢？我還不是為了你啊？”印邃掐了一把靳藤的腰。
“呵，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啊？”靳藤想著想著，忽然樂了，“哎，我都想象不出來，你以後當爹了得什麽樣……”
“能什麽樣啊？就那樣唄。”
“拉倒吧，回頭你兒子一招你生氣，你是不是也得把自己兒子捆起來掛樹上去啊？”
“那可未必，惹我就忍了，但惹你的話，還真說不準……”
印邃摟著靳藤的肩膀，蹭了蹭他的額角，笑道，“以後咱倆的孩子，可得好好教育，還得讓他控制體型，別弄成張揚那樣……”
“呵呵，小孩嘛，胖乎點兒也正常，你當誰都跟你似的……”
說到這，靳藤一楞，立刻住了口，印邃疑惑的望了過來——
“嗯？你剛剛說什麽？”
“哦、那個……沒什麽……”
好險，差點說漏了嘴，靳藤的心跳都停了一拍。
印邃看著靳藤，頓了頓道：“嗐，你是不知道，我小時候瘦的像根柴火棍，都上初中了還總被人認成小學生，就為這事兒，我爹媽操碎了心，還以為我得了什麽侏儒癥……”
靳藤幹笑了兩聲，他能不知道嗎？那會兒他還抱過這根小柴火棍，哪承想有朝一日，小柴火棍長成了擎天柱，成為了他的避風港，給了他一個家……
“寶貝兒，剛剛話說到一半就停了，是不是在想……怎麽跟老公一起養兒子呀？”印邃低聲道。
靳藤推開印邃的腦袋：“想什麽呢？咱倆怎麽有兒子？你生啊？”
“你生啊。”
“滾蛋，要生你自己生去。”
印邃捏了捏靳藤的臉，寵溺道，“逗你玩呢，你要是喜歡小孩，咱就去領養一個。”
靳藤頓了頓，撇過視線，“不喜歡，養你就夠累了，還得養個孩子？”
“行啊，那就不養孩子，你養我一個就夠了，爸、爸。”
靳藤被逗樂了：“你還有沒有節操啊？”
“在媳婦兒面前，怎麽能有節操？”
靳藤杏眼一瞇：“這話可是你說的，你不要節操也行，以後我在上邊。”
印邃不假思索：“沒問題啊，這算是個事兒嗎？”
聞言，靳藤的眼珠子都亮了一個度：“你……認真的？”
“當然……”印邃拉過靳藤的脖子，用力親了親他，“讓你在上邊也不是不行，只是怕你腿不方便，坐著自己動很辛苦的，寶貝兒。”
靳藤一臉黑線，就知道這狗東西沒憋好屁，哪次在床上不是他威逼利誘連哄帶騙？
說好的節制節制、不疼不疼，都是屁話，哪次不是第二天害得靳藤腰酸背疼，累的連罵街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拿那水汪汪的杏眼給他眼神攻擊，結果這狗東西抵擋不住又來個梅開二度……
印邃這人平日裏幾乎事事都讓著靳藤，除了反攻這件事，絕無可能。
“去你大爺吧，離我遠點。”
“遠不了，回去就試試。”
“哎哎——”
說著，印邃直接就把靳藤給扛了起來，大搖大擺的往家走，好像手裏拎著的那兩兜瓜果蔬菜都是空氣，肩膀上扛著的人才是戰利品。
“試個屁！放我下來！”靳藤撲騰道。
“別亂動，寶貝兒你這兩天是不是胖了，感覺比之前重點了。”
“別給我閑扯，趕緊放我下來！你個傻逼、莽夫！這是在大街上！”
“怕什麽，老夫老妻的，還害臊啊？等你七老八十了，我也照樣這麽扛著你逛街。”
“……”靳藤掙紮無果，最終只能妥協的捂著臉，認命的趴在印邃的肩上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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