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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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從看守所辦完事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淩晨時分。
許玄被丟給了他的“專職巨嬰奶媽”洛溪寧照顧，李深想開車送靳藤回家，但李深的家跟靳藤家不順路，李深倒也願意繞一圈送靳藤，但靳藤不樂意，他這人最怕麻煩，更是從來不願意麻煩別人，所以說什麽都不同意。
李深無奈只能捎了他一段路，靳藤就讓李深把他放在十字路口下了車，自己溜溜達達的走回了家。
夜深人靜，小區門口除了值夜班的保安之外空無一人，靳藤朝保安笑了笑，算是打了個招呼，保安跟靳藤認識，也知道靳藤是幹什麽的，對於他的早出晚歸習以為常。
靳藤進了小區，一邊往自己家那棟單元走，一邊習慣性的掏出煙正準備點上。
忽然感覺到身後不對勁，他頓了一下，微微偏過頭，餘光掃不到背後全部的面積，也沒捕捉到任何可疑的身影，但他卻百分之百肯定，自己被跟蹤了。
這個人動作輕盈敏捷，靳藤感覺得出這個跟蹤自己的人應是受過專業訓練，非等閑之輩，只是不知道是誰、有什麽目的，這要換做一般人，沒有靳藤這般敏銳的洞悉力是絕對發現不了的。
這樣想著，靳藤忽然輕輕嗤笑出聲，把手裏的煙收了起來放回兜裏，轉而剝了顆糖扔進嘴裏……
就算是死，他也希望能在自己咽氣的時候，嘴裏是甜的，別光是血腥味，他最受不了腥味，會吐。
本身就已經活得像副行屍走肉了，死的時候可一定得體面，不能太狼狽，下輩子才能投個好胎。
會是歹徒？又或者是毒販的家屬？
靳藤在這短短的幾秒鐘之間，腦海中飛速運轉，這就是緝毒警察的命運，隨時都有可能面臨著被各種各樣的不法分子所伺機報覆。
在他選擇了這條路的第一天開始，他就明白，也在緝捕那一個個毒販、歹徒的時候，隨時都做好了被尋仇的準備。
身後的腳步聲再度響起，似乎是見小區裏一個人也沒有，跟蹤的人打算幹脆直接現了身，靳藤雖然不怕死，也隨時做好了為事業獻身的準備，但他也不是個好惹的主兒，他自認自己這條命不難取，但也不可能就這麽輕易被人取走。
感覺到腳步聲越靠越近了，靳藤哢的咬碎了含在嘴裏的檸檬糖，回過頭一記肘擊直奔那人的肋叉骨欲反殺，卻恍然發現自己根本不是那個人的對手，從這個人跟蹤的技藝來判斷，靳藤就沒低估這個人的本事，但這個人卻比他想象的還要厲害！
他的身高比靳藤高了不少，鐵鉗般的大手猛地包裹住靳藤的手肘，拇指精準的壓在了靳藤的尺神經上，迫使靳藤的手臂倏得脫了力，再順勢壓住靳藤的肩膀，孔武有力的手臂一發擒拿術，直接將靳藤的雙手反剪到背後，翻了個身把靳藤摁在了墻上——
靳藤的臉貼在冰冷的磚墻上，他意識到自己完全不是這個人的對手，今天怕是真的要交代在自己家門口了。
不過這擒拿術的手法似曾相識，可眼下他的腦子裏除了憤怒就是不解，也沒心思去想別的，他只想弄清楚這個半夜三更跟蹤他的孫子，到底是何許人也？
“你……你是誰？讓我死也死個明白……”
聞言，那個人輕輕一笑，湊到了靳藤的耳邊，手上竟是一點一點的松開了對他的束縛，戲謔的說——
“你以前還勉強能推我兩下，現在真是越活越抽抽了，大、領、導……”
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聲音！靳藤怔了怔，轉過頭一看——
路燈下那愈漸清晰的俊臉，竟然真的是印邃！
之前在會所光線太暗、離得又太遠，在車裏的時候印邃就沒給過他正臉，現在面對面，算得上近在咫尺的這一刻，靳藤才發現這孩子居然已經比自己高出了大半個頭，這身量，少說也得一米九打不住了。
“咳咳，是你啊……”靳藤不自然的撇過頭：“你怎麽會知道我家在哪？”
印邃一臉無謂，也沒避諱的說：“我碰見侯嘉明了，找他打聽的。”
“他不可能告訴你。”
“我讓他必須告訴我，不然就揍他。”
靠……這小子閑得蛋疼吧？靳藤心想。
“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三更半夜跟蹤我？你tm變態啊？”
印邃微微瞇起眼：“話別說的這麽難聽嘛，作為你以前親自帶過的‘小破兵’，我就想看看您這位‘處級大領導’現在的日子是不是如傳說中那樣……如魚得水、洪福齊天？”
“那你現在應該看到了，可以走了吧？讓開。”靳藤沈聲說著，推開印邃正要進家門，卻發現印邃還跟在他後邊，他不耐煩道：“你到底想幹什麽？大晚上不回家，你媳婦不催你啊？”
仔細想想，印邃今年也二十六七歲了，是到了該成家立業的年紀了，更何況他各方面的條件都很不錯，異性緣絕對不緊缺，又是官二代，雖然年輕了些，但這個歲數結婚生子倒也不奇怪。
聞言，印邃頓了片刻，隨即好笑的說：“你很關心這個？”
靳藤說：“哪個？”
印邃說：“我的……‘媳婦’咯。”
靳藤的眉宇不自覺微挑：“呵呵，可不是嘛，你好歹是我帶出來的小破兵，我盼著你趕緊找個好媳婦給你們家老爺子傳宗接代呢……”
印邃的眼底藏匿著深邃的光流，烏黑的睫毛微微下垂，片刻後他上身壓得更低，靠近著靳藤的耳廓，聲線被冬夜的寒意所渲染的更沈：“他不管我，也管不住我。”
靳藤楞了半天，才咀嚼出這句話的意思……
草！就那麽隨口詐了他一下，結果還真tmd有媳婦了？
靳藤的臉一黑：“你這話說的可不對啊，我警告你，你小子別仗著自己條件好就幹那缺德事兒！對人家姑娘好一點，要談就好好談，不想談就別耽誤人家！”
印邃嘖了一聲：“大領導，您這話說的怎麽聽著酸溜溜的？我怎麽談戀愛搞對象……你很關心嗎？”
靳藤一臉莊重中帶著些許悲壯：“我這是……批評你！你這麽做是不對的，太惡劣了！你要非得這麽幹，以後出去別跟別人說你是我靳藤帶過的兵，我可沒教你當渣男！”
印邃點點頭，望向靳藤變幻莫測的微妙神態，眼底染上笑意一分，故意拉長了語調：“是啊，好歹你帶過我，所以……這麽晚了，不請我進你家坐坐？”
“你他媽也知道現在這麽晚了？”
“知道啊，那你還不趕緊讓我進去？外邊怪冷的。”
“你見過哪個小破兵大半夜的跟蹤領導，就為了上領導家裏坐坐？反了你了！趕緊滾回家陪媳婦去！”
印邃笑道：“行行行，我這就滾進去——”
說話間，印邃就利用自己的體格優勢，輕松擠開了靳藤，一溜煙鉆進了屋子裏。
靳藤氣得腦殼疼，這小子怎麽時隔七年，還是跟以前一樣二百五！想幹嘛就幹嘛，自己合適了就成，從來不會考慮別人樂不樂意！
印邃倒是一點兒沒把自己當外人，一屁股拍在靳藤家的沙發上，大喇喇的翹著二郎腿。
環顧了一圈，這屋子真不大，撐死也就一百平米的小兩居，平時靳藤一個人占不了多大面積，可屋子裏突然多了個一米九的大個子，空間就顯得擁擠了不少。
“你家真小。”印邃隨手拿起桌子上的煙點了一根，吐槽道：“一點都不像那些個大領導們該住的豪宅。”
靳藤沒好氣的說：“不好意思啊，委屈您了，看不慣就滾，你這屬於私闖民宅，我能報警抓你。”
印邃動作熟練的吐了個圓潤的煙圈出來：“一個警察闖進另一個警察的家，這算是什麽罪名啊？”
“不要臉也是一種罪。”靳藤走過去，把印邃嘴裏的煙拿出來，“誰讓你抽我煙了？不學好……”
“你換煙了？”印邃的目光在靳藤手裏那朱紅色的煙盒上停留了片刻。
“早換了。”說罷，靳藤把煙收進兜裏，剜了印邃一眼。
他明明記得印邃以前從不碰煙的，可此時見印邃這輕車熟路的動作，似乎也抽了挺長時間了，從前挺拔氣闊的少年，如今嘴裏叼著煙吞雲吐霧，竟帶給人莫名的滄桑感。
這些年的印邃，應該過得還不錯吧？
功成名就、事業攀升、愛情甜蜜，這是靳藤所希望看到的樣子，哪怕他知道自己不可能站在印邃的身邊，但他也希望印邃能一切順遂，幸福安樂……
即便這份祝福，會令靳藤心間微澀。
印邃撇了撇嘴：“你讓我進來的，我抽你根煙怎麽了？”
“你別不要臉了成嗎？我什麽時候讓你進來了？”
“剛剛啊。”印邃滿臉寫著無辜和理所當然。
“老子是讓你回家陪你媳婦兒！你腦子有坑吧？理解能力都他媽就著米飯吃進肚子裏去了？”
印邃轉了轉圓溜溜的眼睛，似笑非笑的說：“哦，那是我理解錯了嗎？我還以為大領導剛剛那話的意思……是讓我進你家陪你呢。”
靳藤氣得臉微微泛紅，在燈光的照明下有股微醺感：“陪個屁，趕緊給我滾，我要休息了。”
“滾？又讓我滾……”
印邃突然起身走向靳藤，慢慢的逼近著他，作戰靴踩在木質地板上所發出的每一個腳步聲，不輕不重、不溫不火，卻偏偏都剛好踩在了靳藤的心臟上。
這種無言的壓迫感令他的呼吸變得局促起來，直到幾秒的間隔，印邃已經來到了靳藤的跟前……
印邃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小山，將靳藤整個籠罩了起來，靳藤的身體已經貼在了背後的桌子上，堅硬的桌沿抵在他的腰骶，印邃的雙臂撐在靳藤的兩側，將靳藤圍在了自己臂彎裏，令靳藤無從後退。
這是第一次，在面對印邃的時候，他的心中竟生出了淺淺的惶恐，他有些害怕，可他為什麽要害怕印邃呢？那明明是他一直放在心裏，從未忘記過的人啊。
印邃的眼睛微微瞇著，像是挑逗似的，擡手輕捏靳藤的下巴：“大領導現在怎麽這麽容易臉紅啊？”
“你……”靳藤歪頭想掙脫，下巴一陣生疼，印邃的眼底含著淺笑，可手上卻暗戳戳的使著勁，明顯心裏有股憤懣蓄勢待發。
印邃的臉上最漂亮的地方就是那雙標致的桃花眸，開心的時候如浮雲萬裏能暖四季，生氣的時候如萬丈寒潭深不見底，說是攝人心魄，亦是絲毫不為過。
每當這種時候，兩個人的距離越是靠的近，靳藤就越是不敢對上那雙眼睛，因為他擔心那雙眼睛會看穿他的內心，會洞悉到他的一切。
“這麽多年了，大領導好像比以前更會誘惑人了，都是被誰給調教成出來的啊？男的還是女的？嗯？”印邃的語氣陰了一分。
“你陰陽怪氣的想幹什麽啊？有病吧？放開我……”
靳藤想推開他，卻根本捍不動印邃一絲一毫，這小子現在結實得不像話，胸肌又厚又硬，靳藤不是第一次摸他，可每一次摸都能摸出不一樣的手感。
根本懶得理會靳藤的那點撓癢癢似的推拒，印邃斂起了眼底那最後半分的戲謔，轉而將陰霾掛了滿眼：“靳藤，我在問你話，趁我還沒發火之前，老老實實回答我。”
靳藤當然看得出印邃生氣了，但他實在是莫名其妙，根本不知道這小子突然生得哪門子氣：“印邃，我不知道你突然跟著我回家這鬧得是哪一出，但我靳藤不欠你的，你那些莫名其妙的問題，我也沒聽懂，就算聽懂了，我也沒義務什麽都要跟你報備……”
“……”印邃的喉結動了動，沒說話。
“你跟蹤我回家，如果只是為了來看我的笑話，那麽不論是解悶還是解恨，現在你都看到了，我的生活就是這樣，很普通，跟你想象中的不一樣，所以你該適可而止了。
“解恨？”聽到這兩個字，印邃神色微變：“你覺得我恨你嗎？”
“不覺得，你沒理由恨我，我又不欠你。”
“你確定嗎？”印邃臉色一沈，手指突然發狠的捏住了靳藤的雙頰，疼得靳藤悶哼了一聲：“你和易霆，是怎麽認識的？”
“易霆？”靳藤怔了怔，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別跟我裝傻，他是你現在的男朋友吧？”
“不是。”
“放屁！不是他會親你？會跟你摟摟抱抱？你們他媽當老子瞎了嗎？”
印邃的手指尖都在發顫，他胸中氣血直往上反，想到幾個鐘頭前在會所裏看到的一切，想到易霆將靳藤摟在懷裏，兩個人吻得如火如荼的畫面、想到在會所門口兩個人親密無間的相互對頭點煙的景象、想到靳藤竟然給易霆留了電話號碼、想到易霆竟然那麽自然的就拉起了靳藤的右手……
他的右手，不是從不允許讓任何人隨便觸碰的嗎？易霆憑什麽？他算什麽？竟然可以這樣輕而易舉的觸碰到他？
印邃心中醋意頓生，那七年前的自己又算什麽？
靳藤不是答應過他，那只手，只給他一個人看的嗎？
騙子，靳藤這個騙子……
“印邃，在會所發生的那些，你……都看到了？你什麽時候過去的？所以你和易霆都是EGS——”
“別他媽給老子打岔！我就問你一句，易霆、和你、到底是、什、麽、關、系？”
靳藤望見印邃的眼中充斥著猩紅，那只捏著自己下巴的手指隱忍的顫抖，卻像是極力的克制著不捏碎他的骨頭，那被憤懣所掩蓋的寒潭，像是深藏著覆雜異樣的暗湧，在彼此的視線裏流動。
“我和易霆，只見過兩次。”
“兩次？兩次會接吻？兩次他會那麽輕易就碰了你的右手？兩次你們會在那個破會所門口難舍難分？你的電話不是打不通嗎？你給他留的又是什麽號碼？你現在不換手機號了？還是你們……兩個人只有對方才知道的私人號碼？”
靳藤苦笑：“你誤會了，我跟你說不清楚，而且我覺得……就算我說清楚了前因後果，你也不會相信。”
“那你說啊！你跟我解釋啊！你不解釋，怎麽知道我不會相信！”
“我為什麽要跟你解釋？有這個必要嗎？”
沒必要吧？因為我們兩個，已經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了。
縱使我還留在原地，而你卻已經越走越遠了，你馬上就會成家立業，你的生活裏，不該再留有我一絲一毫的蹤跡。
印邃怔了片刻，忽然冰冷的說：“是沒必要，畢竟跟我也沒關系，不過剛剛有一點你說對了，我就是來看你笑話的，看看昔日誰都不放在眼裏的大領導，如今混的孤家寡人不說，還住在這麽個小破公寓裏，跟我想象中的……還真是差強人意。”
“……”靳藤被印邃的手掐的有些喘不過氣來，臉色蒼白一片，印邃看在眼裏，卻未曾憐惜，而是湊近了他，鼻尖輕刮著印邃的臉頰——
“我不會讓你好過的，靳藤，這是你欠我的，你得還回來，連本帶利的還。”
說完，印邃就放開了靳藤，隨手拎起剛剛丟在沙發上的外套，頭也不回的摔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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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看守所辦完事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淩晨時分。
許玄被丟給了他的“專職巨嬰奶媽”洛溪寧照顧，李深想開車送靳藤回家，但李深的家跟靳藤家不順路，李深倒也願意繞一圈送靳藤，但靳藤不樂意，他這人最怕麻煩，更是從來不願意麻煩別人，所以說什麽都不同意。
李深無奈只能捎了他一段路，靳藤就讓李深把他放在十字路口下了車，自己溜溜達達的走回了家。
夜深人靜，小區門口除了值夜班的保安之外空無一人，靳藤朝保安笑了笑，算是打了個招呼，保安跟靳藤認識，也知道靳藤是幹什麽的，對於他的早出晚歸習以為常。
靳藤進了小區，一邊往自己家那棟單元走，一邊習慣性的掏出煙正準備點上。
忽然感覺到身後不對勁，他頓了一下，微微偏過頭，餘光掃不到背後全部的面積，也沒捕捉到任何可疑的身影，但他卻百分之百肯定，自己被跟蹤了。
這個人動作輕盈敏捷，靳藤感覺得出這個跟蹤自己的人應是受過專業訓練，非等閑之輩，只是不知道是誰、有什麽目的，這要換做一般人，沒有靳藤這般敏銳的洞悉力是絕對發現不了的。
這樣想著，靳藤忽然輕輕嗤笑出聲，把手裏的煙收了起來放回兜裏，轉而剝了顆糖扔進嘴裏……
就算是死，他也希望能在自己咽氣的時候，嘴裏是甜的，別光是血腥味，他最受不了腥味，會吐。
本身就已經活得像副行屍走肉了，死的時候可一定得體面，不能太狼狽，下輩子才能投個好胎。
會是歹徒？又或者是毒販的家屬？
靳藤在這短短的幾秒鐘之間，腦海中飛速運轉，這就是緝毒警察的命運，隨時都有可能面臨著被各種各樣的不法分子所伺機報覆。
在他選擇了這條路的第一天開始，他就明白，也在緝捕那一個個毒販、歹徒的時候，隨時都做好了被尋仇的準備。
身後的腳步聲再度響起，似乎是見小區裏一個人也沒有，跟蹤的人打算幹脆直接現了身，靳藤雖然不怕死，也隨時做好了為事業獻身的準備，但他也不是個好惹的主兒，他自認自己這條命不難取，但也不可能就這麽輕易被人取走。
感覺到腳步聲越靠越近了，靳藤哢的咬碎了含在嘴裏的檸檬糖，回過頭一記肘擊直奔那人的肋叉骨欲反殺，卻恍然發現自己根本不是那個人的對手，從這個人跟蹤的技藝來判斷，靳藤就沒低估這個人的本事，但這個人卻比他想象的還要厲害！
他的身高比靳藤高了不少，鐵鉗般的大手猛地包裹住靳藤的手肘，拇指精準的壓在了靳藤的尺神經上，迫使靳藤的手臂倏得脫了力，再順勢壓住靳藤的肩膀，孔武有力的手臂一發擒拿術，直接將靳藤的雙手反剪到背後，翻了個身把靳藤摁在了墻上——
靳藤的臉貼在冰冷的磚墻上，他意識到自己完全不是這個人的對手，今天怕是真的要交代在自己家門口了。
不過這擒拿術的手法似曾相識，可眼下他的腦子裏除了憤怒就是不解，也沒心思去想別的，他只想弄清楚這個半夜三更跟蹤他的孫子，到底是何許人也？
“你……你是誰？讓我死也死個明白……”
聞言，那個人輕輕一笑，湊到了靳藤的耳邊，手上竟是一點一點的松開了對他的束縛，戲謔的說——
“你以前還勉強能推我兩下，現在真是越活越抽抽了，大、領、導……”
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聲音！靳藤怔了怔，轉過頭一看——
路燈下那愈漸清晰的俊臉，竟然真的是印邃！
之前在會所光線太暗、離得又太遠，在車裏的時候印邃就沒給過他正臉，現在面對面，算得上近在咫尺的這一刻，靳藤才發現這孩子居然已經比自己高出了大半個頭，這身量，少說也得一米九打不住了。
“咳咳，是你啊……”靳藤不自然的撇過頭：“你怎麽會知道我家在哪？”
印邃一臉無謂，也沒避諱的說：“我碰見侯嘉明了，找他打聽的。”
“他不可能告訴你。”
“我讓他必須告訴我，不然就揍他。”
靠……這小子閑得蛋疼吧？靳藤心想。
“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三更半夜跟蹤我？你tm變態啊？”
印邃微微瞇起眼：“話別說的這麽難聽嘛，作為你以前親自帶過的‘小破兵’，我就想看看您這位‘處級大領導’現在的日子是不是如傳說中那樣……如魚得水、洪福齊天？”
“那你現在應該看到了，可以走了吧？讓開。”靳藤沈聲說著，推開印邃正要進家門，卻發現印邃還跟在他後邊，他不耐煩道：“你到底想幹什麽？大晚上不回家，你媳婦不催你啊？”
仔細想想，印邃今年也二十六七歲了，是到了該成家立業的年紀了，更何況他各方面的條件都很不錯，異性緣絕對不緊缺，又是官二代，雖然年輕了些，但這個歲數結婚生子倒也不奇怪。
聞言，印邃頓了片刻，隨即好笑的說：“你很關心這個？”
靳藤說：“哪個？”
印邃說：“我的……‘媳婦’咯。”
靳藤的眉宇不自覺微挑：“呵呵，可不是嘛，你好歹是我帶出來的小破兵，我盼著你趕緊找個好媳婦給你們家老爺子傳宗接代呢……”
印邃的眼底藏匿著深邃的光流，烏黑的睫毛微微下垂，片刻後他上身壓得更低，靠近著靳藤的耳廓，聲線被冬夜的寒意所渲染的更沈：“他不管我，也管不住我。”
靳藤楞了半天，才咀嚼出這句話的意思……
草！就那麽隨口詐了他一下，結果還真tmd有媳婦了？
靳藤的臉一黑：“你這話說的可不對啊，我警告你，你小子別仗著自己條件好就幹那缺德事兒！對人家姑娘好一點，要談就好好談，不想談就別耽誤人家！”
印邃嘖了一聲：“大領導，您這話說的怎麽聽著酸溜溜的？我怎麽談戀愛搞對象……你很關心嗎？”
靳藤一臉莊重中帶著些許悲壯：“我這是……批評你！你這麽做是不對的，太惡劣了！你要非得這麽幹，以後出去別跟別人說你是我靳藤帶過的兵，我可沒教你當渣男！”
印邃點點頭，望向靳藤變幻莫測的微妙神態，眼底染上笑意一分，故意拉長了語調：“是啊，好歹你帶過我，所以……這麽晚了，不請我進你家坐坐？”
“你他媽也知道現在這麽晚了？”
“知道啊，那你還不趕緊讓我進去？外邊怪冷的。”
“你見過哪個小破兵大半夜的跟蹤領導，就為了上領導家裏坐坐？反了你了！趕緊滾回家陪媳婦去！”
印邃笑道：“行行行，我這就滾進去——”
說話間，印邃就利用自己的體格優勢，輕松擠開了靳藤，一溜煙鉆進了屋子裏。
靳藤氣得腦殼疼，這小子怎麽時隔七年，還是跟以前一樣二百五！想幹嘛就幹嘛，自己合適了就成，從來不會考慮別人樂不樂意！
印邃倒是一點兒沒把自己當外人，一屁股拍在靳藤家的沙發上，大喇喇的翹著二郎腿。
環顧了一圈，這屋子真不大，撐死也就一百平米的小兩居，平時靳藤一個人占不了多大面積，可屋子裏突然多了個一米九的大個子，空間就顯得擁擠了不少。
“你家真小。”印邃隨手拿起桌子上的煙點了一根，吐槽道：“一點都不像那些個大領導們該住的豪宅。”
靳藤沒好氣的說：“不好意思啊，委屈您了，看不慣就滾，你這屬於私闖民宅，我能報警抓你。”
印邃動作熟練的吐了個圓潤的煙圈出來：“一個警察闖進另一個警察的家，這算是什麽罪名啊？”
“不要臉也是一種罪。”靳藤走過去，把印邃嘴裏的煙拿出來，“誰讓你抽我煙了？不學好……”
“你換煙了？”印邃的目光在靳藤手裏那朱紅色的煙盒上停留了片刻。
“早換了。”說罷，靳藤把煙收進兜裏，剜了印邃一眼。
他明明記得印邃以前從不碰煙的，可此時見印邃這輕車熟路的動作，似乎也抽了挺長時間了，從前挺拔氣闊的少年，如今嘴裏叼著煙吞雲吐霧，竟帶給人莫名的滄桑感。
這些年的印邃，應該過得還不錯吧？
功成名就、事業攀升、愛情甜蜜，這是靳藤所希望看到的樣子，哪怕他知道自己不可能站在印邃的身邊，但他也希望印邃能一切順遂，幸福安樂……
即便這份祝福，會令靳藤心間微澀。
印邃撇了撇嘴：“你讓我進來的，我抽你根煙怎麽了？”
“你別不要臉了成嗎？我什麽時候讓你進來了？”
“剛剛啊。”印邃滿臉寫著無辜和理所當然。
“老子是讓你回家陪你媳婦兒！你腦子有坑吧？理解能力都他媽就著米飯吃進肚子裏去了？”
印邃轉了轉圓溜溜的眼睛，似笑非笑的說：“哦，那是我理解錯了嗎？我還以為大領導剛剛那話的意思……是讓我進你家陪你呢。”
靳藤氣得臉微微泛紅，在燈光的照明下有股微醺感：“陪個屁，趕緊給我滾，我要休息了。”
“滾？又讓我滾……”
印邃突然起身走向靳藤，慢慢的逼近著他，作戰靴踩在木質地板上所發出的每一個腳步聲，不輕不重、不溫不火，卻偏偏都剛好踩在了靳藤的心臟上。
這種無言的壓迫感令他的呼吸變得局促起來，直到幾秒的間隔，印邃已經來到了靳藤的跟前……
印邃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小山，將靳藤整個籠罩了起來，靳藤的身體已經貼在了背後的桌子上，堅硬的桌沿抵在他的腰骶，印邃的雙臂撐在靳藤的兩側，將靳藤圍在了自己臂彎裏，令靳藤無從後退。
這是第一次，在面對印邃的時候，他的心中竟生出了淺淺的惶恐，他有些害怕，可他為什麽要害怕印邃呢？那明明是他一直放在心裏，從未忘記過的人啊。
印邃的眼睛微微瞇著，像是挑逗似的，擡手輕捏靳藤的下巴：“大領導現在怎麽這麽容易臉紅啊？”
“你……”靳藤歪頭想掙脫，下巴一陣生疼，印邃的眼底含著淺笑，可手上卻暗戳戳的使著勁，明顯心裏有股憤懣蓄勢待發。
印邃的臉上最漂亮的地方就是那雙標致的桃花眸，開心的時候如浮雲萬裏能暖四季，生氣的時候如萬丈寒潭深不見底，說是攝人心魄，亦是絲毫不為過。
每當這種時候，兩個人的距離越是靠的近，靳藤就越是不敢對上那雙眼睛，因為他擔心那雙眼睛會看穿他的內心，會洞悉到他的一切。
“這麽多年了，大領導好像比以前更會誘惑人了，都是被誰給調教成出來的啊？男的還是女的？嗯？”印邃的語氣陰了一分。
“你陰陽怪氣的想幹什麽啊？有病吧？放開我……”
靳藤想推開他，卻根本捍不動印邃一絲一毫，這小子現在結實得不像話，胸肌又厚又硬，靳藤不是第一次摸他，可每一次摸都能摸出不一樣的手感。
根本懶得理會靳藤的那點撓癢癢似的推拒，印邃斂起了眼底那最後半分的戲謔，轉而將陰霾掛了滿眼：“靳藤，我在問你話，趁我還沒發火之前，老老實實回答我。”
靳藤當然看得出印邃生氣了，但他實在是莫名其妙，根本不知道這小子突然生得哪門子氣：“印邃，我不知道你突然跟著我回家這鬧得是哪一出，但我靳藤不欠你的，你那些莫名其妙的問題，我也沒聽懂，就算聽懂了，我也沒義務什麽都要跟你報備……”
“……”印邃的喉結動了動，沒說話。
“你跟蹤我回家，如果只是為了來看我的笑話，那麽不論是解悶還是解恨，現在你都看到了，我的生活就是這樣，很普通，跟你想象中的不一樣，所以你該適可而止了。
“解恨？”聽到這兩個字，印邃神色微變：“你覺得我恨你嗎？”
“不覺得，你沒理由恨我，我又不欠你。”
“你確定嗎？”印邃臉色一沈，手指突然發狠的捏住了靳藤的雙頰，疼得靳藤悶哼了一聲：“你和易霆，是怎麽認識的？”
“易霆？”靳藤怔了怔，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別跟我裝傻，他是你現在的男朋友吧？”
“不是。”
“放屁！不是他會親你？會跟你摟摟抱抱？你們他媽當老子瞎了嗎？”
印邃的手指尖都在發顫，他胸中氣血直往上反，想到幾個鐘頭前在會所裏看到的一切，想到易霆將靳藤摟在懷裏，兩個人吻得如火如荼的畫面、想到在會所門口兩個人親密無間的相互對頭點煙的景象、想到靳藤竟然給易霆留了電話號碼、想到易霆竟然那麽自然的就拉起了靳藤的右手……
他的右手，不是從不允許讓任何人隨便觸碰的嗎？易霆憑什麽？他算什麽？竟然可以這樣輕而易舉的觸碰到他？
印邃心中醋意頓生，那七年前的自己又算什麽？
靳藤不是答應過他，那只手，只給他一個人看的嗎？
騙子，靳藤這個騙子……
“印邃，在會所發生的那些，你……都看到了？你什麽時候過去的？所以你和易霆都是EGS——”
“別他媽給老子打岔！我就問你一句，易霆、和你、到底是、什、麽、關、系？”
靳藤望見印邃的眼中充斥著猩紅，那只捏著自己下巴的手指隱忍的顫抖，卻像是極力的克制著不捏碎他的骨頭，那被憤懣所掩蓋的寒潭，像是深藏著覆雜異樣的暗湧，在彼此的視線裏流動。
“我和易霆，只見過兩次。”
“兩次？兩次會接吻？兩次他會那麽輕易就碰了你的右手？兩次你們會在那個破會所門口難舍難分？你的電話不是打不通嗎？你給他留的又是什麽號碼？你現在不換手機號了？還是你們……兩個人只有對方才知道的私人號碼？”
靳藤苦笑：“你誤會了，我跟你說不清楚，而且我覺得……就算我說清楚了前因後果，你也不會相信。”
“那你說啊！你跟我解釋啊！你不解釋，怎麽知道我不會相信！”
“我為什麽要跟你解釋？有這個必要嗎？”
沒必要吧？因為我們兩個，已經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了。
縱使我還留在原地，而你卻已經越走越遠了，你馬上就會成家立業，你的生活裏，不該再留有我一絲一毫的蹤跡。
印邃怔了片刻，忽然冰冷的說：“是沒必要，畢竟跟我也沒關系，不過剛剛有一點你說對了，我就是來看你笑話的，看看昔日誰都不放在眼裏的大領導，如今混的孤家寡人不說，還住在這麽個小破公寓裏，跟我想象中的……還真是差強人意。”
“……”靳藤被印邃的手掐的有些喘不過氣來，臉色蒼白一片，印邃看在眼裏，卻未曾憐惜，而是湊近了他，鼻尖輕刮著印邃的臉頰——
“我不會讓你好過的，靳藤，這是你欠我的，你得還回來，連本帶利的還。”
說完，印邃就放開了靳藤，隨手拎起剛剛丟在沙發上的外套，頭也不回的摔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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