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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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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靳藤嘆了口氣,沒再掙紮,他知道掙紮也無用,況且印邃的性格跟他有些不著痕跡的相似之處,都是吃軟不吃硬的類型,只不過印邃表現的更直白,興許是涉世未深的原因。

“印邃,你先放開我。”靳藤握住了印邃抓著自己褲腰的大手,語氣平緩。

“不放……”

見靳藤這個態度,印邃好像更委屈了,但禁錮著靳藤的手卻不自覺的松了許多。

“你壓到我的假肢了。”

印邃楞了下,低頭一看,根本就沒壓到靳藤的左腿,他從未忘記靳藤身上每一個受過傷的部分,所以即便剛剛再被惱怒沖昏了頭,他都下意識的避開靳藤的右手和左腿。

他只是委屈、只是不甘心、只是自尊心在作祟,但他從未想過去傷害靳藤,也絕不會再讓任何人去傷害他。

“沒壓到,我看著呢……”

“聽話,先起來。”靳藤見印邃繃著臉,撅著嘴,明明已經服軟了卻還別別扭扭的,像只等著被擼的小倔狗,覺得好笑又無奈,這不是長不大的孩子是什麽?還不願意承認。

“快起來,你tm幾歲了?那麽大的體格子,想壓死我就直說!”

“你不是覺得我就是個小屁孩嗎?”

“氣話也當真?”

“氣話也不行!氣話是脫口而出的真實想法!”

“你別沒完沒了啊!你見過哪個小破兵敢扒領導的褲子要給領導打飛機的?你tm自己說的那些渾話,還不讓我說氣話了?”

“我——”印邃啞了火。

“咳、咳……”靳藤擡手壓了壓胸口,“快起來,這樣我難受。”

見靳藤的臉色好像確實有點難看,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印邃這才把那條壓著靳藤的腿挪下去,但整個人還是撐在靳藤辦公椅兩邊的扶手上,將人圍在自己和椅背之間。

和靳藤的距離越近,他就越是移不開視線,他像是被下了一種名為靳藤的蠱,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為什麽會這麽癡迷於這個男人,他分明記得自己一開始有多討厭靳藤吊兒郎當的散漫性子,可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興許是看到了靳藤的左腿和手指開始、興許是看到靳藤總是一個人默默的靠在操場的樹下,借著月色抽煙,那說不清道不明的落寞和孤獨的樣子開始、興許是在食堂裏,靳藤第一次當著他的面,掐掉了手中的煙頭開始……

又或許更早,早到六年前,從他遇見弘明燁的那一刻開始。

兩個不一樣的人,一次又一次的在印邃的眼中重合,他拼命的告訴自己靳藤是靳藤,弘明燁是弘明燁,可他就是沒有辦法把這兩個人從內心深處剝離分化。

就好像,他們根本就是同一個人。

“靳藤……”

望著靳藤比往日更蒼白了一分的臉,像是一塊晶瑩剔透的美玉,裏邊流淌著的血液是溫熱的,卻被那不可一世的皮囊包裹的嚴嚴實實,印邃總會忍不住靠近這樣的他,那雙如深潭般的黑眸,恨不能洞穿屬於他的一切,可他偏偏不甘心,偏偏就是想要去探索。

就這樣,鬼使神差一般,在貼上那兩片微張的薄唇的一瞬間,一股熱浪在印邃的大腦中炸開,燃燒著他的理智。

靳藤瞠目欲裂,印邃毫無預兆的親吻,令他一時之間腦子一片空白,可僅僅幾秒鐘,他便倏得推開了他——

“傻逼!你他媽是不是瘋了!”

靳藤氣得胸口生疼,他強忍著不咳嗽,因為怕會咳出血來,他心有餘悸的看了一眼那仍舊虛掩著的辦公室大門,根本不敢想象若是此刻真的有人突然走進來,看到這幅畫面,他們都會承擔什麽樣的後果,他是個無欲無求、孑然一身的行屍走肉,可印邃呢?他將來必會成為精英連最優秀的兵,他是國家未來的希望,更是市政委主席唯一的孫子,是老印家的準繼承人,他不能因為這種事,毀掉了印邃大好的前途光景,若是那樣,他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我沒瘋,我很清醒。”

“你清醒個屁!你好好看清楚我是誰!好好看清楚你現在在哪!這裏是部隊!不是你家後院!”

印邃像是沒聽見一般,望著靳藤口中呢喃:“為什麽這麽像……”

靳藤怔神之餘,印邃抓著他的肩膀,手指一點點的收緊,竟讓靳藤覺得有些吃痛。

“為什麽你會那麽像他、一樣的眉心痣、一樣的檸檬糖、一樣的……”

一樣的氣息、一樣的感覺、一樣的帶給他震撼,一樣的令他無論如何都忘不掉。

靳藤頓了頓,眼底戲謔:“你說我像誰?弘明燁?呵,不好意思啊,你不是第一個這麽說的,但凡同時認識我們倆的,都這麽說,不過很遺憾,他是他,我是我,我倆還真不是同一個人,讓你失望了。”

“靳藤,我——”

“印小戳兒,你到現在還忘不了一個死人?你能不能有點出息,別給你爺爺丟人?”

“他不是死人!”印邃揪著靳藤的衣領,眼底猩紅,唇瓣顫抖著說,“我說過,他是我最重要的人,我這輩子都不會忘了他!”

“呵呵,你喜歡他?”

“我——”

“喜歡一個死人?”

“你……怎麽說我都可以,但你不能這麽說他!如果沒有他,我就死了!”

“所以呢?他救了你,你就喜歡上他了?”

印邃的胸腔氣血翻湧,他恨靳藤這副事不關己隨口提及弘明燁的樣子,可他偏偏不能拿他怎麽樣,但正因如此他才更恨,他不能容忍弘明燁在靳藤的口中就這麽輕描淡寫的被描述成了一個“死人”,如果是別人說出這種話,他早就一拳砸下去了,可這個人是靳藤……

是他已經放在心裏的,靳藤。

“我說過,你理解不了我對弘明燁的感情,但你不能這麽說他。”

“嘴長在我身上,我想怎麽說就怎麽說,倒是你,你會被你那無知又低級的戀愛腦給毀的最後死都不知道自己怎麽死的!”

“我他媽都說了我沒有——”

“沒有個屁,我還不知道你?你心裏藏得住事嗎?你為什麽纏著我我心裏不清楚嗎?不就是因為我長得像弘明燁嗎?”

“?!”

印邃楞住了,這一刻他看著靳藤,自己都在懷疑自己,靳藤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難道他對靳藤的迷戀,真的只是因為他長得像弘明燁嗎?

可若真是如此,那面對著他的那些真實的情感,那些由衷的關心和照顧,對他身上每一處傷痕的心疼與憤懣,想要求知他的過去那種深深的渴望,又是從何而來?

“印邃,你他媽給我清醒一點成嗎?”靳藤一腳踹在了印邃的小腿上,印邃吃痛的悶哼了一聲,毫無防備的往後退了兩步,靳藤指著他罵得犀利:“你是個當兵的!你要進的是精英連!是他媽戰狼突擊隊!你心裏記掛的應該是黨!是國家!是老百姓!是你至親至愛的生命安全!而不是一個已經死了那麽多年的弘明燁!”

印邃楞住,不甘而壓抑的說:“我從沒忘記過自己該做什麽,我只是不想忘記那個救過我性命、改變我一生的人,這也有錯嗎?”

“如果他的存在,影響了你,讓你不理智,讓你做出一堆亂七八糟出格又荒唐的事情,那就是有錯,你就該把他從你腦子裏清除。”

“我沒有把你當成他……”印邃垂下眸,拳頭攥得緊了又松,內心掙紮不已,“你跟他不一樣。”

“不管你心裏什麽想法,對他也好對我也好,都該抹掉!你現在就跟中邪了一樣,弘明燁要是知道你會因為他而變成今天這個樣子,當初還不如直接把你扔人販子堆裏自生自滅算了!反正你一天到晚除了仗著自己那二兩肌肉耍渾之外什麽正事都不幹!”

“靳藤,這世界上再沒有說話比你更絕情的人了。”

印邃看著靳藤那訓孫子似的毫不吝嗇痛批他的樣子,他心底涼了半截,他根本感受不到靳藤會因為前些日子自己對他的關心和照顧而有一絲一毫的感動,他覺得靳藤根本沒有心,又或者他的心是石頭做的,根本捂不熱。

“我的話,你要是能聽進去,就不會覺得我絕情,我是為你好,這也是你爺爺的意圖,如果你自己沒有這個覺悟,那就說明你根本不配當兵,更不配做人民警察,等混完連隊趁早退伍,回家當你的太子爺去吧。”

靳藤當然看得出印邃那一臉受傷的表情,他不想這樣刺激他,可對於印邃這種性格,不狠狠的扼制住他那些不該有的想法,他就永遠無法成長,靳藤的心裏比他更不好受,尤其是……他說他絕情的時候。

他絕情嗎?若是真的絕情,早就一腳把他踹出去了,可他做不到,他沒辦法眼睜睜的看著印邃把大好的前路給走偏了,他要他完美無瑕的走自己該走的正道,去完成他的理想,而不是被不該有的感情所羈絆,而這段感情更不該與他靳藤牽扯不清。

靳藤的情緒由於剛剛過於激動,導致心臟突然難受的厲害,他的心肺功能不好,是六年前受傷落下的病根兒,雖然時不時就有點不舒服,但還不至於嚴重到把自己弄成藥罐子的份上,可今天確實被印邃氣得不輕,眼前開始冒著星星點點的黑霧,他覺得自己要是再不吃藥控制控制,下一秒就能直接昏死過去,只得含了顆藥片在嘴裏,那藥是美托洛爾,他平時不怎麽吃,但會隨身帶著以防萬一。

此時靳藤的臉色一片煞白,印邃看著他的樣子,心底一陣抽痛,他不想傷害靳藤的,可他控制不住自己,他想為自己辯解,他不想讓靳藤覺得自己是那種不成熟的戀愛腦小屁孩,可望著靳藤手裏的藥,他有點不知所措,想上前抱住他,可靳藤手掌卻死死抵住印邃的胸膛,不再給他靠近自己的機會——

“你好好想想,你來到這裏的初衷是為了什麽,如果只是為了變成別人,那你趁早滾蛋,如果是為了我,那更沒必要,純屬浪費時間。”靳藤喘了口氣,有些虛弱但言語不容任何質疑,“不論是特種兵還是緝毒警察,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誰都不會成為誰,誰都沒資格成為誰,你所得到的功勳、敬仰,都只屬於你印邃一人,我靳藤也是一樣,弘明燁也、也是咳、咳咳……”

“大領導、我——”

印邃張了張口,卻被靳藤一擡手打斷——

“讓我說完……弘明燁,也是一樣,他得到的、不會分給你,同時,他也不會關心你是否經歷著他所經歷的一切,因為,不論你們走過的路是否重合,都是兩個人的人生,是你們各自的人生……”

說到這,靳藤再次開始劇烈的咳嗽,他的老毛病,一咳嗽就停不下來,嚴重了就咳血,這具千瘡百孔的身體早就經不起任何的刺激,印邃看著靳藤唇縫中閃爍著的一抹若隱若現的殷紅,心下一慌,正要上前,忽然窗外一聲轟炸的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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