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

關燈
第 15 章

印邃盯著靳藤殘缺不全的右手說不出話來,靳藤拿過他手中攥著的手套重新戴上,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看到了?不是我的手有多金貴,而是怕臟了你們金貴的眼睛。”

“你……”

印邃張了張口,卻不知該說些什麽,此時此刻他恨透了剛剛那個強迫靳藤非要摘掉手套的自己……

他怎麽可以這麽粗魯?這麽犯渾?

靳藤現在會怎麽想他?怎麽看待他?

他的行為,會不會給靳藤造成自尊心上的傷害?會不會給他造成心理的陰影?

“我相信你不會到處宣傳,自己的領導是個少了兩根手指頭的……怪物。”

說完,靳藤就繞開了印邃,離開了那棟樓。

從醫療處到寢室,靳藤的每一步都仿佛走在刀尖上,他根本不能確定印邃會不會把他看到的一切到處宣揚,可他更沒有能力去阻止別人的想法和嘴巴。

他不在乎自己的外表是否美醜,可他不想讓任何人看到自己這只殘缺不全的右手……

縱使他反覆的告訴自己,這是為事業而掛彩,為國家而負傷,是職責、是光榮,可他無法欺騙自己的內心……

他害怕看到別人同情的目光、害怕那些人看著他的手,欲言又止的糾結神色、害怕被他們指指點點、更害怕那一雙雙像看怪物般異樣的眼睛。

他不想做怪物,不想讓別人看到這醜陋的一面。

尤其是、尤其是印邃……

印邃,不過就是一個仗著自己的爺爺,需要他靳藤照顧的兵蛋子罷了……

有什麽好特殊的?

到底是怎麽了?為什麽會那麽在意他的感受?

靳藤揉了揉太陽穴,這才想起自己剛剛和印邃爭執的時候,把那瓶紅花油給爭丟了,他脫了手套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青紫一片,手背也有點腫,除了疼之外,問題不大,抹點紅花油好得快,不抹的話,養兩天自己也能好。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印邃的來電。

媽的,這小兔崽子,還敢打過來!

靳藤罵罵咧咧的把手機扔到一邊,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結果這手機響個沒完,印邃鍥而不舍的一遍又一遍給他打電話,靳藤實在是不耐煩又不想理他,就幹脆摁了拒接。

空氣仿佛凝固了幾分鐘,靳藤覺得精疲力竭,正想上床躺一會兒,忽然被一陣敲門聲嚇得一個激靈——

“誰啊?”

門外傳來那標志性的憤青版磁性重低音:“開門。”

靳藤低聲罵了句草,還他媽有完沒完了?

為什麽要一直糾纏我?老子最丟人的一面都已經讓那小子看見了,他還嫌不夠嗎?到底還想怎麽樣?

“靳藤,你要是不想明天全連都知道今天這事兒,就現在、立刻、馬上、給老子把門打開!”

靳藤惱火的沖過去一把拉開門,咚的一聲把那不太結實的木頭門給甩到了墻上——

“反了你了,還他媽敢威脅老子!”

“威脅你怎麽了?媽的靳藤……我算是看出來了,給你這種人好臉,你就他媽給臉不要臉!”

印邃一步跨進了靳藤的房間,一甩手猛的撞上了門,動靜比剛剛還大,差點把那岌岌可危的破木頭門給砸成兩半。

兩個人面對面就這麽大眼瞪小眼的站著,僵持了足足兩分鐘,靳藤有點站不住了,氣得他大腦缺氧,有點頭暈,幹脆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有事兒就說事兒,說完就滾。”

印邃頓了頓,似乎是在腦子裏組織了半天的語言表達才開口:“你的手——”

“你他媽有完沒完?看都看了還嫌不夠?怎麽著?再給你看一遍,你拍下來明天拿你們班隊裏宣傳一圈?”

“靠!你有病吧?我是想問,你的手到底怎麽樣了?”印邃把手裏的塑料袋放在靳藤的桌子上,“我給你拿了點藥,有外敷的、口服的、止痛的、消炎的,還有你剛剛……那個、落在樓道裏的紅花油,我也給你撿回來了。”

靳藤怔了一下,扭過頭說:“用不著,把紅花油留下,其他的你拿回去。”

“我說用得著就是用得著!手給我——”

“印邃!你別碰我手……”

根本不給靳藤反抗的餘地,印邃強勢的拉過他的手死死的攥住,那雙明亮的桃花眼此刻像是浮上了一層細碎的游冰,深深的看著靳藤——

“你要是不想被我摁在床上上,就給我老老實實呆著,讓我好好上。”

這話一出,靳藤的肺差點氣炸了:“上個屁!你個小兔崽子給我好好照照鏡子!毛長齊了嗎?上誰啊你!”

印邃楞了一下,反應過來靳藤似乎會錯了意,原本想解釋,但此時此刻的靳藤在他的眼裏,小臉通紅,氣得呼哧帶喘,那雙澄澈的杏眼浮上了一層霧氣,楞生生是徒增了幾分委屈的韻味,不動聲色的勾人……

靠!這樣的靳藤,怎麽會有點、不!辣麽可愛!

“噗……”印邃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這一笑,靳藤更生氣了:“你笑什麽?你還要不要臉啊?”

“我笑咱們不可一世的‘大領導’,害羞的樣子跟小孩兒似的……真、可、愛!”

“印、邃!”

“行了行了,我又沒對你做什麽,你發這麽大脾氣幹嘛?我是要給你‘上藥’,話都不聽人說清楚……”

“……”

靳藤鮮少的在鬥嘴方面率先啞了火,只覺得現在的自己,算是在印邃這小兔崽子面前那是丟人的媽給丟人開門,丟人到家了。

“不準再亂動了,不然上藥還是上別的……全憑我的心情。”

“就憑你?還跟我拿上勁兒了,小屁孩兒,你算老幾啊?”

印邃笑得痞壞:“我算老幾,我會用行動向你證明的。”

“你……算了,懶得搭理你,先松開我。”

“那不行,到時候你又亂動,我好不容易逮著你。”

“你特麽沒看見老子手腫了?還一直攥著我!找死啊!”

印邃一楞,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一直死死的攥著靳藤的右手,他趕緊松開,轉而小心的捧著他的手檢查了一番,發現不僅腫了,還有好大一片淤血,靳藤的膚色白,那傷處就顯得觸目驚心,令印邃看著心裏十分不是滋味。

“Emmm……不好意思啊,我忘了你手還有傷,疼嗎?”

“你說呢印邃?不是我就納悶兒,你tm會照顧人嗎?活人都能讓你給照顧死了!”

靳藤這幾句不痛不癢的小媳婦兒式埋怨,印大少爺根本沒往心裏去,他現在就想好好給這炸了毛的兔子把藥上了,只要他別再躲著他,他就心滿意足了。

“別動啊,我給你把紅花油揉進去……”

“你到底會不會啊?”

“比你會。”

印邃倒了點紅花油在手上,搓熱之後小心的捧著靳藤的右手,雙手將靳藤的右手捧在兩掌之間,一點一點的輕輕揉搓,令藥物滲入傷患處的皮膚裏。

像是怕弄疼了靳藤,印邃的動作很輕,其實腫的那麽大,別說是揉,就是碰一下都多多少少會疼,但對於靳藤這種人來說,這點小傷根本算不了什麽,只是……

只是,這是第一次,除了醫生、護士之外,有另一個人來為他上藥。

一個平日裏充滿著自信與驕傲、身板子永遠挺得筆直的大少爺,此時此刻低著頭,微微蜷著上身,盡心盡力的去照顧著另一個人……

他的臉埋得很低,仔細的看清楚靳藤手上的每一處淤青和紅腫,呼出的溫熱鼻息不著痕跡的縈繞在兩個人緊貼的掌心之間,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屋子裏的燈光不算明亮,卻把印邃原本刀刻般的輪廓映的分外柔和。

這一刻,靳藤靜靜的看著印邃,他有些恍惚,有些好奇,他忽然想看看印邃穿上白色的襯衫和西褲會是一副什麽樣子?

是仙風道骨?還是道貌岸然?

靳藤微微偏過視線,他不敢再這麽想下去、看下去……

因為他知道,眼前這個完美的少年,只不過是個……特殊而短暫的存在。

我們都循著屬於自己的軌跡,不知不覺的走到了相交點,或許直到生命的盡頭,這短暫的緣分都不會再重現……

但擡起頭,我們的眼中是同一輪日月,永遠。

“感覺怎麽樣?舒服嗎?”

靳藤打了個哈欠,懶洋洋的說:“沒什麽感覺。”

印邃翻了個白眼,捏著靳藤柔軟的掌心:“瞎說,都給你搓熱乎了,我可真是個居家好男人。”

“呵呵,給你個建議,臉皮要是不想留著,不如捐給更多需要的人。”

“我說的是事實,除了少爺我,誰會這麽細心的把紅花油給你一點一點揉進去?”

“那我還得謝謝您唄,少爺?”

“當然要謝我,而且不能口頭感謝,我要行動表達。”

靳藤咂咂嘴,半個身子懶散的歪在床頭,晃了晃自己的右手:“你都看見了,我是個殘疾人,跟我要行動表達,那是欺負殘疾人,你好意思嗎?”

“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印邃忽然俯身過來,雙手撐在靳藤的兩側,把他整個人圍在了自己的胸前。

“又來……”

靳藤有些不自然的偏過頭,印邃前額的碎發似有若無的摩挲著他的鼻尖,近在咫尺的距離令他不敢用力呼吸,更不敢對上那雙攝人心魄的桃花眼。

印邃也不說話,就這麽靜靜的和靳藤保持著這個姿勢,靳藤的頸間有股很淡很淡的檸檬香,似乎是剃須水的味道,印邃像是中了邪似的越湊越近,他覺得自己好像對靳藤身上的氣味有種莫名的執念。

檸檬?又是檸檬,這個男人怎麽這麽喜歡檸檬?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