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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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梁起業跟一排的排長舒安坐在一桌,看見靳藤端著餐盤走過來嚇了一跳,趕緊起身挪了挪,給領導騰了個地方。

靳藤也沒領導架子,大大方方的跟倆人分別打了招呼——

“來挺早啊小楊。”

梁起業有點尷尬的說:“梁、我姓梁,不是楊,政委。”

“嗐,抱歉哈小梁。”

靳藤笑了笑,又看向梁起業旁邊的舒安說:“你叫什麽……拴?”

(汗)“政委,我叫舒安,舒適的舒,安心的安。”

“啊哈,記住了記住了,小……梁?舒、安?”

靳藤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略帶抱歉的口吻道:“你們也知道,我以前中過毒,有後遺癥,記性不太好,容易把名字記混了,多包涵哈!”

“政委,瞧您這話說的,太折煞我們了,您以前那些英姿颯爽的豐功偉績都被訂進書裏給我們當學習材料呢,是我們得指著您多提點。”

這倆貨,拍馬屁的技能也能訂進書裏當材料科目了,靳藤心想。

“嘖,幹嘛呀?一口一個政委領導的,我聽著別扭,你倆哪年的?”

梁起業說:“92年的。”

舒安說:“政委,我94年的。”

靳藤一樂:“行,以後都叫哥。”

倆人面露難色:“啊?這……不合適吧?”

“有什麽不合適的?侯嘉明95年的也照樣管我叫哥,你倆比他大,要是不敢直接喊我名兒,就也跟他一樣喊我聲靳哥就行,都是老爺們兒,說話給我痛快點兒啊,我這人沒那麽多毛病,就最煩磨嘰。”

“行,靳哥。”

靳藤一頓接地氣的輸出使得兩個人原本緊張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靳藤現在身份證上的年齡是88年,但真實的年齡卻是91年的,按理說梁起業和舒安的年紀比他小不了幾歲,是完全可以稱兄道弟的。

可畢竟靳藤的領導身份擺在那,多少令人忌憚,再加上梁起業他們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年輕就幹到政委的大神,要沒靳藤本尊的允許,還真不敢隨便亂叫。

靳藤的身體不好,平時吃飯不怎麽沾葷油,腥氣的東西更是一點都不能碰,只能吃些清淡的,隨便吃了幾口菜墊了墊肚子,煙癮就上來了。

他放下筷子點了根煙,邊抽邊跟他們聊天,這倆人雖然話裏話外有點馬屁精,但確實對靳藤有一定的了解,畢竟靳藤是當年早那一批戰狼突擊隊裏最年輕的精英狙擊手,再到後來一批又一批,也出了不少精英,但跟他當年那麽年輕的還真沒再出現第二個。

梁起業他們不知道的是,其實靳藤那會兒比他們想象中的還年輕。

跟領導坐一桌吃飯,話題自然就得圍繞著領導,聊著聊著,仨人不自覺就聊到靳藤覆原之後當緝毒警察的事情。

梁起業他們都很好奇靳藤的經歷,這讓靳藤不禁再次回憶起09年自己出的那兩次重大任務——

第一次是上半年,戰狼突擊隊協助帝江緝毒支隊的武警們到襄疆圍剿一批走私毒販的窩點。

那是靳藤第一次親眼目睹著那麽多同伴被關在一座廢舊的大工廠裏,就這麽跟毒販子們一起被活活炸死,他們的同歸於盡,使得占地面積近一千五百平米的廠子頃刻間被夷為平地……

當時的靳藤就趴在遠處的樓頂,端著狙擊槍瞄著倉庫的窗口正時刻準備著歹徒冒出頭來再迅速將其伏擊,可最終等來的卻是死神毫無預兆的在震穿耳膜的火光崩裂中降臨,穿透那濃煙滾滾,帶走了罪該萬死的歹徒,卻更帶走了所有與他並肩作戰的兄弟……

那是靳藤第一次直面如此慘絕人寰的失敗,第一次感到是那麽的不知所措。

後來他們調查出那批毒販背後的始作俑者、且遠程以遙控的方式引爆庫房中定時炸彈的罪魁禍首,皆為同一個人,是一個代號叫做J的東南亞混血大毒梟。

但這個J已經成立了自己的制毒、販毒乃至黑市產業鏈的運作集團,這幾年在金三角以及大陸的一些邊境地區均建了秘密分舵,可以說在警方的射程範圍之外,能夠做到只手遮天,他的勢力龐大且辦事縝密而又陰狠毒辣,反偵察能力驚人,雖早已被警方盯上但卻遲遲抓不到機會和證據將他一網打盡。

毒販都是亡命之徒,寧可同歸於盡,都不願被警察抓回去坐牢,他們就是一群不要命的瘋子。

對於J這種瘋子中的領頭人,支隊決定派一名緝毒警察打入J此時正在走私一批貨品的襄疆邊境做臥底。

當時的靳藤尚未到覆原年限,身份還是戰狼大隊的特種兵,原本這趟任務輪得上誰都輪不上靳藤,可只因就在上半年,突擊隊裏所有經驗豐富的特種兵以及緝毒支隊的能力幹將全部都在那間廢舊倉庫裏和毒販們一起被炸死了,於是在外邊壓陣的狙擊手靳藤竟成為了那次任務中唯一的幸存者。

故此,他義不容辭接下了這個任務,因事態緊急,靳藤在上級領導的協助下破格提前辦了覆原手續,毅然決然的加入了帝江緝毒支隊,並在短短的一個月內接受了臥底培訓以及學習襄疆人的文化習俗和生活習性。

就在那一年,煙酒不沾、不近女色的三好青年靳藤,為了任務學會了抽煙喝酒泡馬子,他必須要把自己打造成一個跟家裏對著幹、一身反骨桀驁不羈的未成年小混混。

調查到J是個雙兒,甚至更傾向於同性,於是從小到大從來沒伺候過別人、甚至連對象都沒談過的靳藤,還專門認真練習了那門“技術”……

必要的時候,沒什麽不是一頓“手藝活兒”解決不了的。

隨後在2009年下半年,靳藤化名弘明燁,以不良少年涉毒和家裏鬧掰並決定投奔J為由來到襄疆,憑借精湛的演技和臨場應變能力,成功打入了敵軍內部。

弘明燁,日月光華,弘於一人。

那是他很喜歡的一個名字,也有著他所向往的深意,可他卻無論如何都不能將這個名字光明磊落的公諸於世,甚至不能帶進墳墓,只能珍藏在心裏。

-

忽然,頭頂的光線沒了,靳藤擡起頭,被一抹微暗的身影籠罩了起來,印邃的臉龐在逆光的折射下只留下了一條刀刻般靈動唯美的輪廓。

靳藤有一瞬間的失神:“印邃?怎麽了?”

這話一出,旁邊的梁起業和舒安楞了一下,感覺自尊心受到了嚴重打擊!

靠!說好的“記性不好”呢?居然記住了一個生瓜蛋子的名字,都記不住他們倆的名字!

印邃借著正午的艷陽,在燈火通明的食堂裏看清楚靳藤這張臉的那一刻,忽然心中莫名其妙的湧起了異樣的感受。

他不是第一次與靳藤照面,但上一次與靳藤面對面的地點,是在天不亮的操場上,那時候印邃只能在昏暗的光線中大致看清楚靳藤的五官和細膩的輪廓,只知道拋開有色眼鏡,他絕不會不承認靳藤的顏值有多高,但卻沒有仔仔細細的觀察清楚這個人臉上的某些細節——

比如,這顆眉心痣,好像在哪裏見過……

靳藤見印邃像個樁子似的杵在自己跟前也不吱聲,就帶著點調侃的語調又問了一遍:“怎麽了印邃?找領導有事?”

印邃這才恍然回神,垂眸望向靳藤那俊臉上掛著的一副玩世不恭的痞笑,心中兀自嘆息……

他剛剛是怎麽了?地球上長眉心痣的男人那麽多,他怎麽把靳藤跟那個人想到一起去了?

“你們仨有事沒事啊?沒事就趕緊吃飯去!”梁起業見印邃還有身邊的龐沖、晏澤翔沒反應,就有點不耐煩的說道。

“哦,有事。”印邃指了指墻上貼著的標語,看著靳藤,一字一頓的說:“政委同志,食堂裏禁止吸煙!”

靳藤怔了一下,順著印邃手指的方向扭頭一看,墻上果然貼著張標語,一個紅圈叉著一根冒著煙的煙頭,配上八個大字:鍋爐重地,禁止吸煙!

靳藤倒真沒註意到這些,心裏有點埋怨梁起業和舒安這倆貨就知道拍馬屁,也不提醒他,害得他在這群新兵面前沒起好作用!

他嘖了一聲,趕緊把煙給掐了:“不好意思啊,下次註意。”

結果印邃還不依不饒:“煩請政委同志下次去您專用的領、導、包、間、用餐!”

印邃故意加重了“領導包間”這四個字的音調,形式上是善意提醒,但沒好氣的腔調可絕對不是善茬。

梁起業跟舒安都嚇壞了,心說印邃這小兔崽子是吃錯藥了還是沒吃藥啊?青天白日的專門跑來找領導的茬,這到底是管還是不管啊?

管了吧?這印邃連政委都不放在眼裏,能把他們倆的話當回事?

可要是不管的話,這隊風隊紀還有沒有了?讓別的兵看見了不得笑話自己連自己班隊的生瓜蛋子都降不住?那他們的臉往哪擱啊?

梁起業和舒安在邊上頭腦風暴,被找茬的當事人“靳大領導”倒是一點都沒生氣,反而好笑的看著印邃——

“這食堂的墻上可沒貼‘禁止領導用餐’的標語吧?”

“是沒貼,但您一個人占了一整桌,我們這些新兵沒地方坐了,如果您不介意,我們去您的包間吃也行。”

印邃跟靳藤這兩三句對話,不光把梁起業和舒安嚇一跳,更是把他自己身邊的龐沖和晏澤翔給嚇得夠嗆。

這仨人因為在操場上PK了兩組單杠,墨跡了幾分鐘,結果最後一個到的食堂,一進門就發現沒地方坐了。

按理說食堂的桌子椅子都應該是剛好夠數的,除非有不該在這個新兵食堂的人占用了新兵吃飯的地方……

於是,印邃一眼就看到了一張只坐著一個人的四人桌,那人不是別人,正是他們的大領導——政委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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