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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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又來了。

自從和季心甜合宿後這周遭打量的目光與日俱進只增不減,如同牛皮糖般帶著撕扯不開的黏度牢牢定在身上。本以為合宿這事掀不起什麽風浪,只當是眾人飯後消遣,過幾天便過去了,沒想到現實和想象反了過來,關註度反倒與日俱增。

林鹹提筆在面前的試卷上狠狠畫了兩個圈篤篤篤地敲擊著桌面。

有點煩躁。

她開始反思。

之前情書的處理方式實在太過柔和,她顧及多方反倒讓他人覺得自己這裏是可以肆意撒潑的,倒不如決絕一點拒絕,雖抹了對方面子樹了敵但至少自己逍遙又自在。況且在這個世界她並不需要依仗誰也並不需要為了誰而忍氣吞聲,為什麽還要讓自己難受呢。

想清楚這點,林鹹心情稍稍好了一點,但臉上的表情依然臭得嚇人。

她不裝什麽老好人了。

教室中偷看的人頓時感受到一股極強的低氣壓自林鹹向外擴散,忙收回自己的目光匆匆掩面低頭裝作思考桌上試卷的模樣,仿佛剛剛偷看的人並不是她們。

林鹹明明沒有回頭看她們,但她們總覺得只要擡頭就能感受到前方那道淩冽的目光。

不敢惹。

每個人心中不約而同的警鈴大響。

林鹹是真不明白她和季心甜合宿是怎麽引起討論熱潮的。合宿不就是兩個人住一起嗎,況且她和季心甜都是女孩子住一起也不該有什麽非議才對。

林鹹其實是不想去理這種事的,但奈何總是有人不長眼非要上趕著往槍口上撞。

下午時分隨著最後一套模擬測試考的結束,期末考試的沖鋒號正式打響,明天就是期末考試日。

現在還處在文理不分科的階段,所以語數外政史地理化生共九門必修加上一些貴族學科攏共有12門科目需要考試,林鹹向季心甜打聽過,期末考試一共要進行4天,所以每天都得考三門科目,只是貴族學科算作輔科不計入總榜單,她們的比試是九門必修課的總和。

“要一起回去嗎?”

考試結束教室裏吵吵鬧鬧的擾人清凈,季心甜的聲音並不大聲,夾雜在這裏面並不明顯,要被掩蓋了。

林鹹卻聽到了。

擰著眉幫季心甜把因模擬考試隔開的座椅往自己這邊搬,兩張分離的課桌再一次完美重合,她正想小聲的應下,但背後投射來的灼熱目光讓她把話咽了下去,搖頭拒絕了。

“今天可能回去得要晚一點,你先覆習等我回來。”林鹹食指輕輕摩挲下巴,沈思的模樣看得季心甜入迷,她不著痕跡的望了眼身後正死死盯著自己的幾人,收回目光覆又重新看向季心甜,“很快。”

季心甜沒註意到林鹹的怪異只當她是要加強體能訓練,趁著林鹹還未看過來時趕緊收回目光,有些手忙腳亂的收拾桌上的文具,被長發覆蓋的耳尖有些發燙,她在心裏不住循環感慨——睫毛好長啊,偏生嘴上還別扭道:“誰等你啊。”

季心甜別扭得要死,嘴上說著拒絕的話真要走了還是忍不住小聲嘀咕道:“早點回來。”

有點可愛。林鹹在心裏輕笑,淺淺應了一聲好。

目送著季心甜乖乖背著書包離開,這才將目光收回淡淡投向最後一排早就等待得不耐煩的幾個人。

三男兩女一共五個人,倆女的倒是有點印象應該是學校裏的人。至於那三個男的,嶄新的校服匪裏匪氣的表情,沒有一點貴族的氣質一看就是校外的人。

真不知道自己是惹了哪位的不開心還特意從校外找人。

敲響下課鈴後,別說班級裏的人就是學校裏的人都基本走得差不多了,這幾人連裝模作樣的機會都不給林鹹,扯過她的背包一前一後押著把她帶到校園後山的一處荒地。

帶著自己一路避開監控和保安,該說她們是蠢得無可救藥還是自視甚高呢?荒地上遍布的都是半腰高的枯草,她的書包被扔到不遠處,裏面的試卷課本散落一地,和周遭的枯黃格格不入。

林鹹背過手木著一張臉看著面前嘰嘰喳喳的女生,臉上寫滿怨恨和不滿,嘴裏吐露不甘和咒怨。

“你有什麽資格接近祝哥哥!”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接近季大小姐的目的!”

“你這種渣滓就不配踏上這裏,別以為你成績好就能在這個校園裏橫行霸道!”

這種程度的話對林鹹來說只是毛毛雨,根本挑不起她的憤怒,這與她親身經歷過的鋪天蓋地的惡意毫無可比性。這群人在她看來不過是路邊虛張聲勢的小型犬。

自私、懦弱、路人甲、炮灰、掀不起任何風浪。

林鹹連對她們說臟話的興趣都沒有。

“吵死了。”有這個時間還不如回去給季心甜做飯,起碼還能看到她吃得滿足幸福的臉。

……

林鹹甩了甩手,慢慢走到一旁拍了拍書包上的積灰,把散落的物件一樣一樣收回書包,確定無誤後往上一提一攬連個眼神都沒給背後躺倒一片的人。

“林鹹你完了,我要去校長室告你!”女孩子尖銳的聲調高昂又尖細,宛如一把鋒利的匕首刺破鈍鈍的空氣。

聽到這話林鹹轉過身目光定定地看向不滿的女生,她輕笑一聲,語氣裏的嘲諷完完整整地釋放,嘴角勾出一個惡劣的弧度,她每走近一步躺倒在地的人就蜷縮著往後退半分。

“你是覺得自己有錢有勢,我不會對你們下‘死手’,是嗎。”

林鹹的話讓在場的五個人頓時渾身一顫,他們剛剛親身體會到了什麽叫拳拳到肉又不留痕跡。而且林鹹說的不是你,是你們,幾人心中警鈴大響,他們意識到一個大大的危在腦門上不住閃爍,他們無一人懷疑林鹹說的話,他們絕望地意識到——只要敢點頭林鹹是真的能做出這種事的。

校外的男生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鼻涕哈喇子都顧不上擦趕緊認錯求林鹹饒過他們,嘴上推卸責任說自己只是收錢做事不敢打她的主意。幾個一米八幾身強體壯的男生哭得眼睛腫得像燈泡。

林鹹身手了得,他們三個大老爺們完全撼動不了,不管是單打獨鬥還是聯合出擊,他們沒占到一丁點便宜,反而被林鹹如鐵般的拳頭砸得生疼,只要動一下就覺得全身快要散架了。自己身上並未有任何的傷口,他們也明白這事自己討不到一丁點好處只能認栽。等好了找林鹹報覆?想都別想了,這種人自己只能繞道走躲得越遠越好,千萬別去招惹,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林鹹一步一步走向剛剛還嘴硬的女生,踩在枯黃的草上連聲音都掩去了,她蹲在那個女生的跟前,那張嬌滴滴紅潤的臉剎那間變得慘白,唇齒顫抖著不住打架發出哢哢哢的細碎聲響。

“究竟是什麽時候給你的錯覺,讓你覺得我是個好欺負的人,恩?”輕佻的疑問充斥著危險的氣息。

兩個女生頓時呼吸一滯,大氣都不敢出。

林鹹只是用餘光掃了一眼隔壁的女生,那個女生立馬低頭不做聲,胳膊抖的跟篩子一樣,死死地扯住衣袖,慘白的下嘴唇都快被咬出血了。

要給的教訓也給了,林鹹沒那麽無聊非得把人揍得半死才收手。她起身看向泛黃的天空,落日的餘暉灑在身上涼意大過熱意,偌大的天空只有幾只鴉雀鳴叫繞著天空打轉。

得回去了。

林鹹拾起書包往宿舍走,身後傳來如釋重負的嘆息聲。

有了這個典型案列,再想動手的人只會三思而後行。

而且,林鹹瞇了瞇眼側頭看向扶持著離開的幾人,她不介意釋放比施暴者更惡劣的惡意。

煩躁的情緒並未因發洩而消失,一直延續到宿舍門口都未停歇。林鹹在門口做了好幾個深呼吸待情緒穩定了才從口袋掏出了鑰匙。這才剛把插進鑰匙孔,門就被從裏向外打開了,從裏露出一個毛茸茸的紅色小腦袋。

“你回來得好晚啊!”季大小姐的語氣有點慌張,一雙杏眼四處亂瞟十足的心裏有鬼。

看到這樣的季心甜心裏的煩躁奇跡般的消散了,林鹹伸手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看著她捂頭抱怨的樣子沒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頭,語氣放松地說道:“怎麽呢?”

“沒什麽!”季心甜背過手給林鹹讓了道。

一進屋就聞到一股別樣的怪味,林鹹一下子就明了了。

她換好拖鞋取過一旁沾染了奇怪汁水的小熊圍裙系上,腳步加快走向廚房,動作行雲流水。

果然,鍋裏著火了。林鹹上前把燃氣關掉,俯身撿起掉落在地的鍋蓋一把蓋上。她往四周看了眼,到處都是亂糟糟的,各種食材散落在地,盤子碎屑濺得到處都是,廚房門口有個低垂的小腦袋默默看著不敢說話。

林鹹小心跨過地上的碎屑,從門後取過掃帚細細清掃,把碎屑用另一個口袋裝好貼好便簽,再著手將未拆封的食材規整放入冰箱,把廚房裏亂七八糟的東西該洗的洗了該歸位的歸位了。

季心甜支著個小腦袋扒著門框只敢往裏看,不敢多說一句話。房間一下子歸於靜寂,只留有細細的流水聲和掃帚掃過地面的簌簌聲。

處理完這一切,林鹹和季心甜擦肩而過看都沒看就下樓了。季心心理一陣發怵,自己闖了個大禍,差點把房子燒了,她心裏不住嘀咕林鹹一定是生氣了。

怎麽辦啊,季心甜躺沙發上閉眼裝死,自己明明只是想做林鹹上次做的番茄炒蛋……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好好的鍋子突然就冒火了,自己怎麽弄都滅不下去,她慌起來都不知道該打什麽電話救火……

“手伸出來。”

熟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季心甜小心翼翼地睜開一個小縫。林鹹搖了搖手上的紅藥水和邦迪,坐到沙發的一側催促。

紅藥水一沾染到傷口一陣刺痛激得季心甜不住的發出嘶嘶聲。

“知道疼了?沒基礎還敢亂用刀。”眼前的人臉皺得跟包子上的褶子一樣,一道彎彎細眉都擰成八字眉了。林鹹可不會什麽痛痛飛飛還好心給季心甜吹吹手,她一邊上藥一邊板著臉把季心甜好好訓了一頓。

季心甜自知理虧苦著臉乖乖挨批。

“知道錯了沒?”林鹹戳了戳面前人的小腦袋,手感有點好,她沒忍住又多戳了戳,在季心甜怨念的眼神下才慢慢收回手,裝作無視。

季心甜期待已久的晚飯被一頓素面打發,林鹹甚至連個煎蛋都不給她,她自知理虧也沒法抱怨。

她小心翼翼地側身朝向一旁熟睡的林鹹。

合宿期間她什麽都安排好了,偏偏忘了再多備一張床。等到洗完澡準備睡覺了才反應過來,比起扭扭妮妮的自己林鹹倒坦然多了,率先躺上了床拍拍周圍的空位,對她只是招招手,自己就不爭氣的‘屈服’了。

猶記得前幾天起床時,自己沒反應過來一腳把林鹹踹下了床……

今天做飯又差點把廚房燒了……

幸好林鹹沒怪自己。

這個時候季大小姐終於不傲嬌了,她小心地移動悄悄靠近熟睡的人兒,輕輕把小腦袋貼在溫暖的肩膀。

“對不起。”她小聲地道著歉,為自己的過失感到懊悔。

熟睡的人兒翻了個身把靠近的季心甜抱了個滿懷,季心甜嚇了一跳僵著身體不敢動彈,心臟瘋狂跳動震得耳朵都在耳鳴。林鹹身上有股淡淡的奶味,季心甜像做賊一樣嗅了嗅,她不討厭這個味道甚至還有點喜歡。

是你抱我的。季心甜顧不得溫度上升的臉頰顧不得明顯加快的心跳,她一頭紮進林鹹的懷抱,沈溺在溫暖的臂彎裏。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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