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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蕁過來給南術包紮傷口，對著他手臂上的血痕，臉上難得沒什麽笑容。
離開前，他看向少年，重新勾起嘴角，喚道：“南術。”
南術看過去，聽他篤定道：“你知道的，戰艦快完成了。”
南術微怔，他卻已出了房間。
【雖然他是醫學生，但這話我愛聽！】
【戰艦還真能完成麽，蕁妹你就安慰南南吧……】
觀眾們心灰意冷，已經做好了大家彈盡糧絕後強制退出綜藝的準備。
然而，在安全區徹底走入絕境前，明榛頂著勞累多日造就的小花臉，帶來了讓人恍惚的好消息。
“你說什麽？？？”
明榛臉上的笑容很明朗，像春日帶給人溫暖的陽光：“戰艦成功，我們可以離開了。”
“？！！”
星盜們震驚到失語。
半晌後，秦楊喃喃道：“他確實了不起。”
同樣被震撼到的是觀眾，大概無論如何都沒想過會有這麽個答案。
【節目組居然讓他們成功了？！】
【幹節目組什麽事，他們是不想，但架不住我們南南和大佬厲害，啊啊啊南寶太棒啦嗚！】
消息蔓延至整個安全區，眾人從不敢置信到興奮歡呼、再到失聲痛哭，哭得失了力氣，卻依然激動異常。
“阿顏，聽到了嗎，我們可以獲救了……”
寧葭葭握著她的胳膊，用力到指尖發白才沒有太過失態。
喬夕顏摸了下她的頭發，表情也柔和下來：“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工作間內，陸旻珩親眼見到戰艦測試成功，身上緊繃的神經松緩，即刻下令：“統計人數，今晚……”
他聲音沈凝：“……登艦。”
“是！少校！”
大家再次忙碌起來，然而比起之前麻木而孤註一擲的奮鬥，如今多了幾分輕松。
陸旻珩看向站在人群中的少年，一身塵樸，卻掩不掉滿周光芒。
他看了片刻，轉身離開。
整個安全區行動起來，然經歷了多場戰爭，餘下的人本就不多，算上星盜，都登入戰艦也顯得很有富足。
但這只是開始，離開長明星，他們依舊要考慮最近著陸前的消耗。若運氣好，食物便不是問題。
安全區內興高采烈，觀眾們過了最初的興奮勁後，面面相覷，竟有幾分尷尬。
【你說這怎麽整，他們還真要離開長明星啊？】
【不離開也待不了多久了，難不成節目組還能再將人打回去？】
【聽我說，這是有史以來最失敗的戀綜！最失敗的！！】
但觀眾們的情緒影響不到獲救者的熱情。
崩潰的情緒得到釋放，有了生的希望，隊伍變得井井有序起來，沒人再起亂子。
制造戰艦很難，駕駛卻難不倒軍隊的將士們。
陸少校親自掌舵，就是星盜們這時候也是得力的助手。
南術有了充足的休息時間，但他沒有離開，與大家站在一起，看著戰艦被啟動，轟鳴聲中修修補補的龐然大物緩緩離開地面。
眾人眼中，蒼夷破敗的安全區於眼中漸小，他們曾經的家園或短暫生活過寄存感情的場所，從此將成為壓藏記憶深處的歷史。
有感傷、有失落、有不舍，最終都化成了對新生活的渴望。
【……做好準備吧朋友們。】
許多人這時候才瞧清長明星的全貌，那個以往郁郁蔥蔥的星球如今只剩一片幹涸，不見丁點生氣。
但比起故事中埋葬無數血肉靈魂的墓碑，又似是一種慶幸。
南術倏忽回神，視線掃過熱鬧的戰艦，一個個熟悉的身影自眼中掠過，鮮活又生動。
他瞧見了嚴陣以待於駕駛艙中指揮的陸少校，和忙碌的南澤。
他看到了巡查檢索的喬夕顏和寧葭葭、與搬運物資的星盜一起的秦楊和柯辛、湊到軍校生堆裏的明榛和樂蕁、興奮得圍著他轉的棕發、圓臉和高個，蹲在腳下沈睡的大醜兒，還有……回到角落裏不被人註意到的宴棲黎。
仿佛從這一刻，《星際戰將》可以走向一個更好的結局。
結局裏沒有深入骨髓的悲痛，也沒有迫不得已的分離，更沒有永遠消失的容顏。
“阿危……”
南術轉頭，看向沈著的危堯，嘴角蕩著一點笑：“這樣很好不是麽。”
危堯卻只是看著他，眸中似壓抑著諸多東西，最後他伸手過去。
南術看著他的手心，笑著將手搭上。
眼中，危堯總是很冷靜的神情似有顫動，他啟唇好像說了什麽，卻被周圍驟然響起的歡呼聲覆蓋。
眾人歡欣鼓舞，慶典似的看著戰艦突破長明星的範疇，跨越由死到生的奇跡。
南術也這麽堅信著。
直到熱烈的聲音走向終亡，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於前湮滅，直到緊握著他手的少年如虛幻的泡影消散，終握一場空……
直到短暫的靜寂後，爆發的屬於另一個世界歡樂的聲音。
“觀眾朋友們！歡迎我們聖蒂參與全景模擬戀愛秀直播的嘉賓們順利返程！！！”
山呼海嘯的的吶喊欲將人掩埋。
殘破戰艦如渺小的塵埃，飄然落下，迎接他們的是數不盡的閃光燈和震耳欲聾的尖叫。
“聖蒂這一屆的戀秀直播順利落幕，似乎與以往有很大不同，不知諸位嘉賓對此有什麽感想？”
“不知幾位還記不記得進入戀綜時的宣言，對如今意外的發展可有意料？”
“啊這次戀愛秀的風頭可都是被我們的素人嘉賓搶走了，諸位會感到不甘嗎？”
“我想問珩影帝……”
“……”
混亂又躁動的場景中，熟悉又陌生的記憶蘇醒。
南術證忡，看著空空如也的手，竟覺得燈光晃眼，晃的他什麽都看不清……
*
業內最財大氣粗的聖蒂娛樂包下了一整個星球進行全景模擬戀愛秀直播。
俊男美女的組合本就讓觀眾們格外期待，現今節目提前收尾，不一樣的結局成了天網上最熱議的話題。
看著這樣的盛況，觀眾們扼腕：【節目組沒有心！】
但這阻擋不了他們瘋狂輸出。
雖然戀愛秀過程有點小意外，後期也沒有誰認認真真談戀愛，，以至於參與的嘉賓還都保持著單身。
可這檔節目依舊火了。
大火特火！
每一位嘉賓都因此收益，事業再迎高峰，尤其是曾經的十八線糊咖明榛，憑借著節目裏出色的表現和堅韌努力的心性，圈粉無數，直接沖進了一線。
本就人氣很旺的珩影帝和澤天王更是如日中天。
作為幕後老板的秦楊沒有混跡娛樂圈的意思，但也拉近了與觀眾的距離，以往生人勿近的大魔王如今也敢有人調侃了。
倒是寧葭葭，原本不錯的實力派演員，戀愛秀後本該營銷一波卻一反常態的隱身。
有人稱她是聰明人，在如此情形以退為進，反而能給觀眾留下好印象。
但眾多嘉賓裏最受矚目的還是南術！
這位素人以絕對的實力和魅力成為了這場直播秀中最出彩的人物。也以一己之力將整個節目的畫風帶偏。
觀眾們對此都是哈哈哈。
原還有些不甘心，但跟著嘉賓們一起奮鬥後，收獲的滿足感竟也半點不少。
可讓大家郁悶的是，在那之後，這位堪稱主角的少年直接消失了。
長藍星某個區域，南術看著網上鋪天蓋地的新聞，沈默地窩在沙發裏。
樂蕁將一杯清水放到他面前，靠在旁邊，長發被他隨意地箍成馬尾。
他道：“是我不對，拉你進節目，這種身臨其境的體驗確實很容易帶入情緒。”
“但你該走出來了……他們都不是真的，節目組準備的劇本而已。”
南術知道。
恢覆記憶後，他明白《星際戰將》只是植入他們腦中的劇本，逼真卻虛假。
但聽到這話，他還是忍不住恍神。
樂蕁說這是真人全景模擬的後遺癥。
每個人恢覆的時間不同，少則片刻，多則幾年。
但南術不會讓自己陷入低迷的情緒太久。
他在盡力適應，可擡頭看向面前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依舊有種不真實感。
“最近許多娛樂公司包括聖蒂對你拋出橄欖枝，還有采訪拍攝，如果你不喜歡，我就都幫你推了。”
樂蕁垂眸看著南術，細致地觀察他每一個表情變化。
在外人看來，南術這個新人將要一飛沖天，成為娛樂圈最炙手可熱的新貴。
然而他對這些都毫無興趣。
比起那些所謂的精彩生活，南術始終覺得故事裏枯燥又辛苦的規劃訓練更適合他。
所以他到底在樂蕁的幫助下，繞開人群，來到了一處訓練場。
場外的屏幕閃動，虛擬巨星柯辛的臉不斷閃現，釋放著毫不遮掩的朝氣，引得路邊觀看的幾位女孩子歡呼。
南術駐足片刻，進入訓練場。
作為高端場所，這裏什麽訓練器材設備都有，甚至於機甲。
熟悉的身體記憶讓南術很容易對各類武器上手，並做到精準打擊。
樂蕁為他喝彩。
南術卻越發迷茫，於他十幾年的人生裏普通至極，甚至於沒接觸過危險的東西，可他卻又如此熟悉，熟悉到哪怕不思考都能全部掌握。
他想，到底是什麽地方不對。
這也是節目的後遺癥嗎？
“在想什麽？”
樂蕁挨過來，手指捏住他臉頰，笑道：“方才聖蒂發來邀請函，邀請節目所有嘉賓拍攝結束感言，是正規流程。”
南術不語。
“你考慮一下。”樂蕁：“就當是與觀眾告個別。”
南術沒有拒絕。
當初簽約節目組時就已定下行程，沒道理這時候反悔。
拍攝這天，場地十分熱鬧，許多粉絲擠在外面，冷丁見到節目後就沒露面的南術，尖叫險些掀翻屋頂。
南術視線掃過，看到另一邊進來的南澤，對方身後跟著光鮮亮麗的明榛。
明榛瞟見南術，眼睛瞬間一亮，快步過來，神采飛揚地與他擁抱：“阿術！”
過了一會兒，少年小聲抱怨：“你躲哪去了，我都聯系不到你。”
南術拍拍他的背脊，擡眸對上澤天王的視線，對方禮貌點頭，表情冷淡。
樂蕁突然意味不明地輕嗤。
明榛疑惑地看過去，樂蕁摸摸他的頭，沒說什麽。
南術在這裏又見到了曾經“並肩作戰”的夥伴。
秦楊還是那副老謀深算的模樣，氣勢很強。
虛擬偶像柯辛就是他的手筆，一直被大眾津津樂道，戀綜一結束，也更上一層樓。
珩影帝不遑多讓，周身矜貴的氣質望而生畏，唯一的亮點是他別在胸前的綠色小恐龍胸針。
自節目後，所有人都知道了陸大影帝喜歡恐龍玩偶，喜歡到可以偷偷藏一屋子，常被人打趣玩梗，便也無需隱藏。
其中變化最大的是寧葭葭，與節目時溫柔軟綿的形象大相徑庭，更貼近書中冷酷陰翳的模樣。
她不搭理任何人，只獨自坐在角落。
旁邊的工作人員低聲討論，都說她是入戲太深，還沒辦法走出來，若長此以往，怕是星途盡毀，反而可惜。
到底相處一場，大家不至於如何熟稔，卻也不陌生。
所謂的拍攝也只是就節目前的采訪做個回應。
這是觀眾們最愛看的反差。
“小榛當時可是宣言一定可以牽手成功，如今可是有什麽進展？”主持人點名。
“啊……”
明榛受驚，無措又無奈，恨不得找個洞鉆進去：“就別提了……”
主持人打趣的看了眼南澤，對兩人形影不離的姿態調侃：“但整個節目組，小榛算是收獲最大的了吧？”
明榛瞟了眼南澤，也忍不住樂了：“如果說多了位哥哥的話，那確實是，當然……”
他伸出手臂勾住南術，笑得明朗：“我也擁有了最好的朋友！”
兩人氣氛歡快，南澤作為被提及者，卻有些格格不入，垂眸不知在想些什麽。被主持人戳了幾句才應答一二，視線不期然落到南術身上。
南術溫和地看著少年，眼神有些空。
“珩影帝呢，大家都說是你太冷才沒有嘉賓敢靠近呢？”
主持人瞟了眼他的小恐龍胸針，故意一本正經地道。
陸旻珩表情有些僵，想要低頭去看又極力忍著：“胡說八道。”
“哈，那可不見得。”主持人：“除了小恐龍，你還對誰笑過？”
陸旻珩臉上有點掛不住，雖然成了公開的秘密，但對於成熟穩重的他而言還是有些羞恥。
主持人樂呵了一會兒放過他，珩影帝松了口氣，最後還是沒忍住伸手摸了下小恐龍的尾巴。
“秦老板……”主持人有點怕他，觀察著對方的臉色：“對於柯辛小可愛的角色定位有什麽看法？”
“呵。”秦楊冷笑，頗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死性不改。”
就如同在說一個真實的人。
主持人：“那您看您……”
秦楊眼神睇過來，主持人立馬轉向旁邊：“我們葭葭這次也辛苦了，節目裏有什麽心得？”
寧葭葭沈默，主持人又問了一句，她仍然不出聲，場面不免有些尷尬。
就在主持人想要換個話題的時候，始終與外界分隔的寧葭葭驀地道：“荒誕。”
眾人微怔。
寧葭葭又道：“這一切都像是一場笑話。”
主持人差點沒能維持住表面的淡定，就想去戳樂蕁救場，卻不想寧葭葭突然起身，不管不顧的掃向眾人，眸中蘊藏著堪稱可怕的情緒。
“誰還沈浸虛假的表象，你們該醒醒了。”
主持人臉色變了變，尷尬道：“嗯我們葭葭……”
“寧小姐只是情緒還沒有緩和。”樂蕁眸光閃動，笑著說：“誰還沒有個昏沈的時候呢。”
寧葭葭看了他一眼，節目都不錄了，自顧自離開。
主持人反應過來，急忙調節氣氛暖場子。
南術卻看著寧葭葭的背影怔怔出神。
“阿術到你了。”樂蕁小聲提醒。
……
拍攝結束，南術可以跟節目徹底告別。
“阿樹……”
出門時，熟悉的聲音落到耳畔，南術看到外場大屏幕上正在回播戀愛秀的內容。
那一天，他們還沒經歷生死，熟悉的人圍在身邊，一邊抱怨他的麻煩，一邊為他解決困難。
幕幕場景近在眼前。
南術想起學生氣的棕發、圓臉、高個，想起直率卻袒護大家的喬學姐，想起掩藏光芒獨自奮鬥的宴棲黎，想起默默無聞卻無處不在的危堯。
心突然很疼。
疼得眼眶發酸。
樂蕁蹙眉，指尖掃過他眼尾：“怎麽一副這麽難過的模樣。”
南術想他難過嗎，可眼裏流不出一滴淚。
明榛卻哭得很肆意，舍不得跟昔日的同伴分離，所以格外傷心。
“阿術，要記得常聯系，我會想你的。”
“阿榛。”樂蕁問他：“你幸福嗎？”
明榛微楞，隨即大大的笑，笑容耀眼：“當然！”
曲終人散，有幾分冷清。
南澤伴著明榛往外走，卻突然頓住腳步，匆匆返回的姿態有些狼狽。
他站到南術面前，擡手捧起他的臉，對上視線，被巨大的悲傷淹沒，聲音卻輕得怕碰碎什麽：“為什麽用這麽陌生的眼神看我。”
“小術。”他故作鎮定的言語裏帶著絲絲懇求：“跟我回家好不好？”
遠處，明榛沒有回頭，身影消失在門外的光影中。
“好孩子還是不要在外流浪太久。”秦楊在旁道。
陸旻珩攏著眉心：“阿術自有分寸，何須你多言。”
兩人互看不順眼地錯開視線。
南術沈浸在難言的傷感中。
他想，是有些不對。
越過南澤肩膀，南術看到播放戀秀的屏幕畫面一轉，閃出一條舊時新聞。
“星歷3133年三月，長明星遭遇冥火星盜團襲擊，又遇獸潮發難，斷絕信號，由陸旻珩少校帶領對抗危機，被困多日後獲援。
據悉，聖蒂軍校正值野訓，傷亡失蹤者眾……”
南術瞳孔驟縮。
……
“你躲好，別出來知道嗎！”
三位少年兇巴巴的樣子，卻溫柔的將誰藏在身後。
“阿樹別擔心，我們總能離開的。”
“阿樹，你等我把人帶回來。”
遠去的身影漸漸模糊。
“我才沒哭……你嫌棄也沒用，就這麽多了。”
“危學長和寧學姐失蹤了，很可能被星盜……”
“喬學姐！”
“快！獸潮來了，快跟陸少校一起頂上！”
塵土滿布的地面上，是一張張年輕定格的臉。
“信號中斷！信號中斷！少校，我們與外界失去聯系了……”
“沒糧了，我們還能獲得救援麽？”
“堅持住！”
“來了來了！援兵來了！我們有救了！！！”
“星都遭遇襲擊！接收信號的戰隊即刻返航增援！”
“星都淪陷！星盜淪陷！”
“邊線受襲！陸上將去支援了……陸上將不見了……”
“冥火星盜團內部分裂，秦楊有意合作，我們要答應他嗎？”
“將軍將軍，我們奪回了外域失地！”
“阿術，有個未署名的信息要您查閱。”
“元帥，你看，那是我們的星都……”
……
龐然的記憶洶湧而出，驚恐、悲傷、喜悅，是讓靈魂撼動的力量。
眼前的畫面變得虛幻、飄零，最終碎裂不見。
……
南術胸腔起伏，猛地睜開眼睛。
“醒了！醒了！快叫樂院長過來！”
周圍壓制地嘈雜，模糊的身影閃過，視線內上方的保護罩被小心打開，樂蕁年長數多的模樣映在眸中。
他笑道：“你好，元帥大人，我是你的醫生。”
南術閉上眼，再擡瞼看來時，眸中已清明。
“辛苦……”
“我不辛苦。”樂蕁頓：“只遺憾沒能早點認識您。”
近期聯盟最大的好消息，是南術元帥度過了危險期。
他們贏得了勝利，對無力的過去卻仍難以釋懷。
成長的道路是殘忍的，那些血與淚鑄就的歷史，鮮血淋漓，皮開肉綻。
南術在一天後出了醫療艙，身體狀態良好。
陸旻珩守在旁邊，金屬搭建的義肢掩在軍裝下，面容冷硬，嚇退不少年輕的小護士。
“安好，陸上將。”南術。
陸旻珩點頭，視線落到他身上：“不要為以前的弱小耿耿於懷。”
也許遺憾，為自己做得不夠好，沒能拯救，但也不要自責。
南術走過，身後陸上將堅硬外殼中，被保存完好的、陳舊卻幹凈的小恐龍玩偶坐臥在胸口，可他卻再也感受不到那份柔軟。
秦楊倚在窗邊：“你該是與曾經的自己告別。”
告別不能原諒的夢魘。
他看向外間，投放的巨大屏幕上是虛擬人物年輕洋溢的臉。
不允許自己有弱點，沈溺虛假世界的溫柔，卻依舊要以真實的身份看看這個世界。
寧葭葭不語，只留給他一個冷酷的側影。
出了門，他看到南澤站在那，手中草葉編成可愛的模樣，和記憶裏的兒時一般。
南術走過去，將他抱住。
青年站著沒動。
他不再是他期盼中無憂無慮的樣子。
“哥哥。”南術。
已有人替他流盡了眼淚。
所以不要不敢面對，不要在意沒有保護好那個曾經的少年。
他溫聲道：“我不會再哭了。”
他終究被迫長大了。
年輕的元帥嘴角帶笑，最愛他的親人卻悄然落了淚。
那些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謝謝陪他做了一場荒誕又幸福的夢。
“阿危，我看見了許多人……”
是誰編織的故事，給了迷茫的人一個歸宿。
但他寫的不對，我過得很好。
“你們看到了嗎，我們勝利了。”
兩人面前，無數厚重莊嚴的牌碑林立。
上面是一張張熟悉的臉，南術視線掃過永遠都不會再知曉姓名的少年們，又落到旁邊，青年開朗的笑容上：“我叫阿術，這回記得了？”
他依依放上潔白的花束，直到沒有照片的碑前，換成了一捧鮮艷的紅色。
他的紅色，最熱烈的顏色。
危堯眸光柔和，牽著他的手，看山下歡欣慶祝的人們。
遠離紛爭與戰火，臉上唯有對未來的期許。
南術釋然。
不要小看這個世界，也不要小看你自己。
無論如何，堅定，不要動搖。
只要你想，這盛世歡騰就不會是夢。
因為不遺憾，我還能抓住你的手。
守住這份和平，守住你在意的人。
記住他們的笑容，勇敢的走下去。
這個世界，那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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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蕁過來給南術包紮傷口，對著他手臂上的血痕，臉上難得沒什麽笑容。
離開前，他看向少年，重新勾起嘴角，喚道：“南術。”
南術看過去，聽他篤定道：“你知道的，戰艦快完成了。”
南術微怔，他卻已出了房間。
【雖然他是醫學生，但這話我愛聽！】
【戰艦還真能完成麽，蕁妹你就安慰南南吧……】
觀眾們心灰意冷，已經做好了大家彈盡糧絕後強制退出綜藝的準備。
然而，在安全區徹底走入絕境前，明榛頂著勞累多日造就的小花臉，帶來了讓人恍惚的好消息。
“你說什麽？？？”
明榛臉上的笑容很明朗，像春日帶給人溫暖的陽光：“戰艦成功，我們可以離開了。”
“？！！”
星盜們震驚到失語。
半晌後，秦楊喃喃道：“他確實了不起。”
同樣被震撼到的是觀眾，大概無論如何都沒想過會有這麽個答案。
【節目組居然讓他們成功了？！】
【幹節目組什麽事，他們是不想，但架不住我們南南和大佬厲害，啊啊啊南寶太棒啦嗚！】
消息蔓延至整個安全區，眾人從不敢置信到興奮歡呼、再到失聲痛哭，哭得失了力氣，卻依然激動異常。
“阿顏，聽到了嗎，我們可以獲救了……”
寧葭葭握著她的胳膊，用力到指尖發白才沒有太過失態。
喬夕顏摸了下她的頭發，表情也柔和下來：“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工作間內，陸旻珩親眼見到戰艦測試成功，身上緊繃的神經松緩，即刻下令：“統計人數，今晚……”
他聲音沈凝：“……登艦。”
“是！少校！”
大家再次忙碌起來，然而比起之前麻木而孤註一擲的奮鬥，如今多了幾分輕松。
陸旻珩看向站在人群中的少年，一身塵樸，卻掩不掉滿周光芒。
他看了片刻，轉身離開。
整個安全區行動起來，然經歷了多場戰爭，餘下的人本就不多，算上星盜，都登入戰艦也顯得很有富足。
但這只是開始，離開長明星，他們依舊要考慮最近著陸前的消耗。若運氣好，食物便不是問題。
安全區內興高采烈，觀眾們過了最初的興奮勁後，面面相覷，竟有幾分尷尬。
【你說這怎麽整，他們還真要離開長明星啊？】
【不離開也待不了多久了，難不成節目組還能再將人打回去？】
【聽我說，這是有史以來最失敗的戀綜！最失敗的！！】
但觀眾們的情緒影響不到獲救者的熱情。
崩潰的情緒得到釋放，有了生的希望，隊伍變得井井有序起來，沒人再起亂子。
制造戰艦很難，駕駛卻難不倒軍隊的將士們。
陸少校親自掌舵，就是星盜們這時候也是得力的助手。
南術有了充足的休息時間，但他沒有離開，與大家站在一起，看著戰艦被啟動，轟鳴聲中修修補補的龐然大物緩緩離開地面。
眾人眼中，蒼夷破敗的安全區於眼中漸小，他們曾經的家園或短暫生活過寄存感情的場所，從此將成為壓藏記憶深處的歷史。
有感傷、有失落、有不舍，最終都化成了對新生活的渴望。
【……做好準備吧朋友們。】
許多人這時候才瞧清長明星的全貌，那個以往郁郁蔥蔥的星球如今只剩一片幹涸，不見丁點生氣。
但比起故事中埋葬無數血肉靈魂的墓碑，又似是一種慶幸。
南術倏忽回神，視線掃過熱鬧的戰艦，一個個熟悉的身影自眼中掠過，鮮活又生動。
他瞧見了嚴陣以待於駕駛艙中指揮的陸少校，和忙碌的南澤。
他看到了巡查檢索的喬夕顏和寧葭葭、與搬運物資的星盜一起的秦楊和柯辛、湊到軍校生堆裏的明榛和樂蕁、興奮得圍著他轉的棕發、圓臉和高個，蹲在腳下沈睡的大醜兒，還有……回到角落裏不被人註意到的宴棲黎。
仿佛從這一刻，《星際戰將》可以走向一個更好的結局。
結局裏沒有深入骨髓的悲痛，也沒有迫不得已的分離，更沒有永遠消失的容顏。
“阿危……”
南術轉頭，看向沈著的危堯，嘴角蕩著一點笑：“這樣很好不是麽。”
危堯卻只是看著他，眸中似壓抑著諸多東西，最後他伸手過去。
南術看著他的手心，笑著將手搭上。
眼中，危堯總是很冷靜的神情似有顫動，他啟唇好像說了什麽，卻被周圍驟然響起的歡呼聲覆蓋。
眾人歡欣鼓舞，慶典似的看著戰艦突破長明星的範疇，跨越由死到生的奇跡。
南術也這麽堅信著。
直到熱烈的聲音走向終亡，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於前湮滅，直到緊握著他手的少年如虛幻的泡影消散，終握一場空……
直到短暫的靜寂後，爆發的屬於另一個世界歡樂的聲音。
“觀眾朋友們！歡迎我們聖蒂參與全景模擬戀愛秀直播的嘉賓們順利返程！！！”
山呼海嘯的的吶喊欲將人掩埋。
殘破戰艦如渺小的塵埃，飄然落下，迎接他們的是數不盡的閃光燈和震耳欲聾的尖叫。
“聖蒂這一屆的戀秀直播順利落幕，似乎與以往有很大不同，不知諸位嘉賓對此有什麽感想？”
“不知幾位還記不記得進入戀綜時的宣言，對如今意外的發展可有意料？”
“啊這次戀愛秀的風頭可都是被我們的素人嘉賓搶走了，諸位會感到不甘嗎？”
“我想問珩影帝……”
“……”
混亂又躁動的場景中，熟悉又陌生的記憶蘇醒。
南術證忡，看著空空如也的手，竟覺得燈光晃眼，晃的他什麽都看不清……
*
業內最財大氣粗的聖蒂娛樂包下了一整個星球進行全景模擬戀愛秀直播。
俊男美女的組合本就讓觀眾們格外期待，現今節目提前收尾，不一樣的結局成了天網上最熱議的話題。
看著這樣的盛況，觀眾們扼腕：【節目組沒有心！】
但這阻擋不了他們瘋狂輸出。
雖然戀愛秀過程有點小意外，後期也沒有誰認認真真談戀愛，，以至於參與的嘉賓還都保持著單身。
可這檔節目依舊火了。
大火特火！
每一位嘉賓都因此收益，事業再迎高峰，尤其是曾經的十八線糊咖明榛，憑借著節目裏出色的表現和堅韌努力的心性，圈粉無數，直接沖進了一線。
本就人氣很旺的珩影帝和澤天王更是如日中天。
作為幕後老板的秦楊沒有混跡娛樂圈的意思，但也拉近了與觀眾的距離，以往生人勿近的大魔王如今也敢有人調侃了。
倒是寧葭葭，原本不錯的實力派演員，戀愛秀後本該營銷一波卻一反常態的隱身。
有人稱她是聰明人，在如此情形以退為進，反而能給觀眾留下好印象。
但眾多嘉賓裏最受矚目的還是南術！
這位素人以絕對的實力和魅力成為了這場直播秀中最出彩的人物。也以一己之力將整個節目的畫風帶偏。
觀眾們對此都是哈哈哈。
原還有些不甘心，但跟著嘉賓們一起奮鬥後，收獲的滿足感竟也半點不少。
可讓大家郁悶的是，在那之後，這位堪稱主角的少年直接消失了。
長藍星某個區域，南術看著網上鋪天蓋地的新聞，沈默地窩在沙發裏。
樂蕁將一杯清水放到他面前，靠在旁邊，長發被他隨意地箍成馬尾。
他道：“是我不對，拉你進節目，這種身臨其境的體驗確實很容易帶入情緒。”
“但你該走出來了……他們都不是真的，節目組準備的劇本而已。”
南術知道。
恢覆記憶後，他明白《星際戰將》只是植入他們腦中的劇本，逼真卻虛假。
但聽到這話，他還是忍不住恍神。
樂蕁說這是真人全景模擬的後遺癥。
每個人恢覆的時間不同，少則片刻，多則幾年。
但南術不會讓自己陷入低迷的情緒太久。
他在盡力適應，可擡頭看向面前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依舊有種不真實感。
“最近許多娛樂公司包括聖蒂對你拋出橄欖枝，還有采訪拍攝，如果你不喜歡，我就都幫你推了。”
樂蕁垂眸看著南術，細致地觀察他每一個表情變化。
在外人看來，南術這個新人將要一飛沖天，成為娛樂圈最炙手可熱的新貴。
然而他對這些都毫無興趣。
比起那些所謂的精彩生活，南術始終覺得故事裏枯燥又辛苦的規劃訓練更適合他。
所以他到底在樂蕁的幫助下，繞開人群，來到了一處訓練場。
場外的屏幕閃動，虛擬巨星柯辛的臉不斷閃現，釋放著毫不遮掩的朝氣，引得路邊觀看的幾位女孩子歡呼。
南術駐足片刻，進入訓練場。
作為高端場所，這裏什麽訓練器材設備都有，甚至於機甲。
熟悉的身體記憶讓南術很容易對各類武器上手，並做到精準打擊。
樂蕁為他喝彩。
南術卻越發迷茫，於他十幾年的人生裏普通至極，甚至於沒接觸過危險的東西，可他卻又如此熟悉，熟悉到哪怕不思考都能全部掌握。
他想，到底是什麽地方不對。
這也是節目的後遺癥嗎？
“在想什麽？”
樂蕁挨過來，手指捏住他臉頰，笑道：“方才聖蒂發來邀請函，邀請節目所有嘉賓拍攝結束感言，是正規流程。”
南術不語。
“你考慮一下。”樂蕁：“就當是與觀眾告個別。”
南術沒有拒絕。
當初簽約節目組時就已定下行程，沒道理這時候反悔。
拍攝這天，場地十分熱鬧，許多粉絲擠在外面，冷丁見到節目後就沒露面的南術，尖叫險些掀翻屋頂。
南術視線掃過，看到另一邊進來的南澤，對方身後跟著光鮮亮麗的明榛。
明榛瞟見南術，眼睛瞬間一亮，快步過來，神采飛揚地與他擁抱：“阿術！”
過了一會兒，少年小聲抱怨：“你躲哪去了，我都聯系不到你。”
南術拍拍他的背脊，擡眸對上澤天王的視線，對方禮貌點頭，表情冷淡。
樂蕁突然意味不明地輕嗤。
明榛疑惑地看過去，樂蕁摸摸他的頭，沒說什麽。
南術在這裏又見到了曾經“並肩作戰”的夥伴。
秦楊還是那副老謀深算的模樣，氣勢很強。
虛擬偶像柯辛就是他的手筆，一直被大眾津津樂道，戀綜一結束，也更上一層樓。
珩影帝不遑多讓，周身矜貴的氣質望而生畏，唯一的亮點是他別在胸前的綠色小恐龍胸針。
自節目後，所有人都知道了陸大影帝喜歡恐龍玩偶，喜歡到可以偷偷藏一屋子，常被人打趣玩梗，便也無需隱藏。
其中變化最大的是寧葭葭，與節目時溫柔軟綿的形象大相徑庭，更貼近書中冷酷陰翳的模樣。
她不搭理任何人，只獨自坐在角落。
旁邊的工作人員低聲討論，都說她是入戲太深，還沒辦法走出來，若長此以往，怕是星途盡毀，反而可惜。
到底相處一場，大家不至於如何熟稔，卻也不陌生。
所謂的拍攝也只是就節目前的采訪做個回應。
這是觀眾們最愛看的反差。
“小榛當時可是宣言一定可以牽手成功，如今可是有什麽進展？”主持人點名。
“啊……”
明榛受驚，無措又無奈，恨不得找個洞鉆進去：“就別提了……”
主持人打趣的看了眼南澤，對兩人形影不離的姿態調侃：“但整個節目組，小榛算是收獲最大的了吧？”
明榛瞟了眼南澤，也忍不住樂了：“如果說多了位哥哥的話，那確實是，當然……”
他伸出手臂勾住南術，笑得明朗：“我也擁有了最好的朋友！”
兩人氣氛歡快，南澤作為被提及者，卻有些格格不入，垂眸不知在想些什麽。被主持人戳了幾句才應答一二，視線不期然落到南術身上。
南術溫和地看著少年，眼神有些空。
“珩影帝呢，大家都說是你太冷才沒有嘉賓敢靠近呢？”
主持人瞟了眼他的小恐龍胸針，故意一本正經地道。
陸旻珩表情有些僵，想要低頭去看又極力忍著：“胡說八道。”
“哈，那可不見得。”主持人：“除了小恐龍，你還對誰笑過？”
陸旻珩臉上有點掛不住，雖然成了公開的秘密，但對於成熟穩重的他而言還是有些羞恥。
主持人樂呵了一會兒放過他，珩影帝松了口氣，最後還是沒忍住伸手摸了下小恐龍的尾巴。
“秦老板……”主持人有點怕他，觀察著對方的臉色：“對於柯辛小可愛的角色定位有什麽看法？”
“呵。”秦楊冷笑，頗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死性不改。”
就如同在說一個真實的人。
主持人：“那您看您……”
秦楊眼神睇過來，主持人立馬轉向旁邊：“我們葭葭這次也辛苦了，節目裏有什麽心得？”
寧葭葭沈默，主持人又問了一句，她仍然不出聲，場面不免有些尷尬。
就在主持人想要換個話題的時候，始終與外界分隔的寧葭葭驀地道：“荒誕。”
眾人微怔。
寧葭葭又道：“這一切都像是一場笑話。”
主持人差點沒能維持住表面的淡定，就想去戳樂蕁救場，卻不想寧葭葭突然起身，不管不顧的掃向眾人，眸中蘊藏著堪稱可怕的情緒。
“誰還沈浸虛假的表象，你們該醒醒了。”
主持人臉色變了變，尷尬道：“嗯我們葭葭……”
“寧小姐只是情緒還沒有緩和。”樂蕁眸光閃動，笑著說：“誰還沒有個昏沈的時候呢。”
寧葭葭看了他一眼，節目都不錄了，自顧自離開。
主持人反應過來，急忙調節氣氛暖場子。
南術卻看著寧葭葭的背影怔怔出神。
“阿術到你了。”樂蕁小聲提醒。
……
拍攝結束，南術可以跟節目徹底告別。
“阿樹……”
出門時，熟悉的聲音落到耳畔，南術看到外場大屏幕上正在回播戀愛秀的內容。
那一天，他們還沒經歷生死，熟悉的人圍在身邊，一邊抱怨他的麻煩，一邊為他解決困難。
幕幕場景近在眼前。
南術想起學生氣的棕發、圓臉、高個，想起直率卻袒護大家的喬學姐，想起掩藏光芒獨自奮鬥的宴棲黎，想起默默無聞卻無處不在的危堯。
心突然很疼。
疼得眼眶發酸。
樂蕁蹙眉，指尖掃過他眼尾：“怎麽一副這麽難過的模樣。”
南術想他難過嗎，可眼裏流不出一滴淚。
明榛卻哭得很肆意，舍不得跟昔日的同伴分離，所以格外傷心。
“阿術，要記得常聯系，我會想你的。”
“阿榛。”樂蕁問他：“你幸福嗎？”
明榛微楞，隨即大大的笑，笑容耀眼：“當然！”
曲終人散，有幾分冷清。
南澤伴著明榛往外走，卻突然頓住腳步，匆匆返回的姿態有些狼狽。
他站到南術面前，擡手捧起他的臉，對上視線，被巨大的悲傷淹沒，聲音卻輕得怕碰碎什麽：“為什麽用這麽陌生的眼神看我。”
“小術。”他故作鎮定的言語裏帶著絲絲懇求：“跟我回家好不好？”
遠處，明榛沒有回頭，身影消失在門外的光影中。
“好孩子還是不要在外流浪太久。”秦楊在旁道。
陸旻珩攏著眉心：“阿術自有分寸，何須你多言。”
兩人互看不順眼地錯開視線。
南術沈浸在難言的傷感中。
他想，是有些不對。
越過南澤肩膀，南術看到播放戀秀的屏幕畫面一轉，閃出一條舊時新聞。
“星歷3133年三月，長明星遭遇冥火星盜團襲擊，又遇獸潮發難，斷絕信號，由陸旻珩少校帶領對抗危機，被困多日後獲援。
據悉，聖蒂軍校正值野訓，傷亡失蹤者眾……”
南術瞳孔驟縮。
……
“你躲好，別出來知道嗎！”
三位少年兇巴巴的樣子，卻溫柔的將誰藏在身後。
“阿樹別擔心，我們總能離開的。”
“阿樹，你等我把人帶回來。”
遠去的身影漸漸模糊。
“我才沒哭……你嫌棄也沒用，就這麽多了。”
“危學長和寧學姐失蹤了，很可能被星盜……”
“喬學姐！”
“快！獸潮來了，快跟陸少校一起頂上！”
塵土滿布的地面上，是一張張年輕定格的臉。
“信號中斷！信號中斷！少校，我們與外界失去聯系了……”
“沒糧了，我們還能獲得救援麽？”
“堅持住！”
“來了來了！援兵來了！我們有救了！！！”
“星都遭遇襲擊！接收信號的戰隊即刻返航增援！”
“星都淪陷！星盜淪陷！”
“邊線受襲！陸上將去支援了……陸上將不見了……”
“冥火星盜團內部分裂，秦楊有意合作，我們要答應他嗎？”
“將軍將軍，我們奪回了外域失地！”
“阿術，有個未署名的信息要您查閱。”
“元帥，你看，那是我們的星都……”
……
龐然的記憶洶湧而出，驚恐、悲傷、喜悅，是讓靈魂撼動的力量。
眼前的畫面變得虛幻、飄零，最終碎裂不見。
……
南術胸腔起伏，猛地睜開眼睛。
“醒了！醒了！快叫樂院長過來！”
周圍壓制地嘈雜，模糊的身影閃過，視線內上方的保護罩被小心打開，樂蕁年長數多的模樣映在眸中。
他笑道：“你好，元帥大人，我是你的醫生。”
南術閉上眼，再擡瞼看來時，眸中已清明。
“辛苦……”
“我不辛苦。”樂蕁頓：“只遺憾沒能早點認識您。”
近期聯盟最大的好消息，是南術元帥度過了危險期。
他們贏得了勝利，對無力的過去卻仍難以釋懷。
成長的道路是殘忍的，那些血與淚鑄就的歷史，鮮血淋漓，皮開肉綻。
南術在一天後出了醫療艙，身體狀態良好。
陸旻珩守在旁邊，金屬搭建的義肢掩在軍裝下，面容冷硬，嚇退不少年輕的小護士。
“安好，陸上將。”南術。
陸旻珩點頭，視線落到他身上：“不要為以前的弱小耿耿於懷。”
也許遺憾，為自己做得不夠好，沒能拯救，但也不要自責。
南術走過，身後陸上將堅硬外殼中，被保存完好的、陳舊卻幹凈的小恐龍玩偶坐臥在胸口，可他卻再也感受不到那份柔軟。
秦楊倚在窗邊：“你該是與曾經的自己告別。”
告別不能原諒的夢魘。
他看向外間，投放的巨大屏幕上是虛擬人物年輕洋溢的臉。
不允許自己有弱點，沈溺虛假世界的溫柔，卻依舊要以真實的身份看看這個世界。
寧葭葭不語，只留給他一個冷酷的側影。
出了門，他看到南澤站在那，手中草葉編成可愛的模樣，和記憶裏的兒時一般。
南術走過去，將他抱住。
青年站著沒動。
他不再是他期盼中無憂無慮的樣子。
“哥哥。”南術。
已有人替他流盡了眼淚。
所以不要不敢面對，不要在意沒有保護好那個曾經的少年。
他溫聲道：“我不會再哭了。”
他終究被迫長大了。
年輕的元帥嘴角帶笑，最愛他的親人卻悄然落了淚。
那些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謝謝陪他做了一場荒誕又幸福的夢。
“阿危，我看見了許多人……”
是誰編織的故事，給了迷茫的人一個歸宿。
但他寫的不對，我過得很好。
“你們看到了嗎，我們勝利了。”
兩人面前，無數厚重莊嚴的牌碑林立。
上面是一張張熟悉的臉，南術視線掃過永遠都不會再知曉姓名的少年們，又落到旁邊，青年開朗的笑容上：“我叫阿術，這回記得了？”
他依依放上潔白的花束，直到沒有照片的碑前，換成了一捧鮮艷的紅色。
他的紅色，最熱烈的顏色。
危堯眸光柔和，牽著他的手，看山下歡欣慶祝的人們。
遠離紛爭與戰火，臉上唯有對未來的期許。
南術釋然。
不要小看這個世界，也不要小看你自己。
無論如何，堅定，不要動搖。
只要你想，這盛世歡騰就不會是夢。
因為不遺憾，我還能抓住你的手。
守住這份和平，守住你在意的人。
記住他們的笑容，勇敢的走下去。
這個世界，那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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