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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後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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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後算賬

封毅能想像出那種畫面,年輕的,張揚的,藏不住心事的憤世嫉俗的何正廷,封毅沒有這段記憶,但他猜得出,能讓老板這麽在意,一定也是不打不相識,於是小聲說道:“老板一定是在你那吃過大虧,或丟人現眼過。”

杜醫生大笑,引得何正廷和梁博文豎起耳朵,杜醫生故意壓低身體,湊近封毅小聲說道:“沒錯。你看他倆在那偷聽,晚會給你講,否則,你就聽不到事實真相了。”

“你呢,你有朋友嗎?”

“封毅搖搖頭,現在想想是我大學太頹廢了,其實很多同學對我很好,只是我不擅長社交,所以也沒有真正的朋友,都是泛泛之交。公司有個關系不錯的,叫蔣旭,社牛,對我不錯。”

何正廷那邊嗤了一聲:“知人知心不知面,對你好,他沒有所圖,會對你好?”

封毅對何正廷對蔣旭的態度也是無奈,撅撅嘴跟杜醫生說:“老板好像對他印象不咋的。”

“正廷,你這叫陰謀論,照你這樣說,你對小封好,你又何所圖?”梁博文插嘴道。

何正廷瞪了他兩眼,“你什麽時候改姓單純善良小白兔了。”

“你一大老爺們,什麽時候學會背後說人壞話,蔣旭我見過,人挺不錯。”

“那實習後,把他調你那兒吧。”

梁博文閉嘴。徐副董要結婚,蔣旭正要死要活的,這時候哪個會沒眼色的參和進去。

晚飯後,杜醫生約封毅到院子裏散散步,晚上的月亮出奇的亮。兩人漫步在庭院裏一處水池邊,四周一片安靜,兩人似乎都很享受這種寧靜。良久,杜醫生看著一臉雲淡風輕的封毅,小心翼翼地問道:“封毅,我今天來,是來坦白一件事的,不管你能不能原諒我,但請你聽我說完,好嗎?”

封毅不知何意,他們並無交往。

杜醫生看出封毅疑惑:“你有何正廷的記憶,你一定疑惑它哪來的。”

封毅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杜醫生,他瞬間大致明白了怎麽回事。

杜醫生上前輕輕拉了一下封毅的手,“那時何正廷查出胃癌,雖是早期,但卻是遺傳性的,手術危險性可想而知。我們所那時已經開始研究利用記憶覆刻技術改善弱智,癡傻還有癡呆。”

杜醫生停頓了片刻,“那時我見到你時,是在療養院,你車禍深度昏迷。你是這麽年輕,我當時就動了心思,如果何正廷真不行了的話。”

杜醫生說得委婉了些,封毅卻聽得明白,原先覺得匪夷所思的事,瞬間明朗,他瞪著地上的草皮,因為院子底下有地暖,不像外面天氣這麽冷,草皮與外面的光禿禿比顯現出一種頑強的姿態和綠色。封毅開口,聲音卻有些沙啞,“嗯,這想過很多可能,我真沒想過是這樣,我醒來後我以為自己就是何正廷,還做了些傻事。”封毅笑了笑,卻是苦澀的。

“其實我們也不知道能不能喚醒你,只是沒想到那天我遭遇綁架,恰巧又遇上地震,等何正廷把我贖回來,你不見了,我以為你葬身地震之中。”

“我好了之後,跟何正廷閑聊,聊到你,我才發現你可能還活著。”

杜醫生看著封毅,“我不指望你能原諒我,但請不要怪罪他,他起初並不知道是你。”

封毅覺得自己笑了一下,“沒事,都過去了,我的記憶也回來了,還有新的記憶,那些錄進去的記憶都是含糊的,多數就是個概念,很難與我的個性和生活關聯上,就逐漸模糊掉了。”

杜醫生點點頭,“這是現在最理想的狀態了。”

“雖然杜醫生沒經我同意,畢竟當時我可能不能算是個人,我得謝謝你,不管怎樣我還活著。”封毅勉強說完,淚水溢滿眼眶,最後那點記憶蜂擁而上,封毅蹲了下去。

他不想在外人面露出軟弱的一面,抹了把臉,“回去吧,外面有些冷,你跟何正廷說清楚他的記憶基本上都淡化掉了。”

封毅沒有跟杜醫生回主宅,他回到自己住處,抱著被子,身體不停地顫抖,他完全記起來了,笑吟吟可親的臉,血肉模糊的臉,破布般的身體,他的母親,就這樣拋棄了他。

痛苦隔著時空再次襲來,父親在失控中用身體擋在他身前,可他卻在失去意識的一瞬間覺得無所謂了,輕飄飄的,解脫了。

封毅收拾好心情,安慰自己都過去了,他現在過得很好,他抽空得跟他爸媽說一聲,讓他們安心。封毅想去衛生間洗把臉,他垂頭滿懷心事地出了門,剛走兩步,一個黑影從眼前嗖一下從衛生間門口弓腰竄出樓梯口,逃之夭夭。

誰?想幹什麽?走遠了嗎?封毅魂差點嚇出來,他有點哆嗦著小步快跑兩步,回到屋裏迅速頂上房門。最近網上紛紛揚揚的變態喬裝打扮入室亂翻,改天得在走廊裏安個攝像頭,雖然有幹擾器,但聊勝於無吧,封毅嚇得顧不上傷心,捂著胸口坐在書桌前發呆。

“嘭嘭嘭”有人敲門,封毅嚇得神經一跳,“誰?”

“我,封毅,是我,正廷。”

封毅瞪大眼睛,趕緊打開門,把何正廷扯進屋,並朝走廊裏看了兩眼,迅速關上門,“你三更半夜的不要隨便出門,這段時間外面比較亂。”

何正廷捂嘴咳了一聲,情態微微有些扭捏,封毅跟杜耀輝聊過後,沒有去主宅,他沒見到人,實在擔心,怕他想不開,便在封毅樓層的衛生間門口抽了支煙,莫名被看見,他第一反應居然是蹭得跑開了,回去路上,越像越不對勁,便又折返回來,他聽見自己幹澀的聲音:“我明天讓人加強安保措施。”

封毅這才後知後覺發覺自己表達的太直白了,應該再委婉一些,“那個,老板,這麽晚了有什麽事?”封毅說完又後悔了,不廢話嗎,他讓個黑影給嚇得智商也躲了起來。

何正廷沒搭話,進來看一圈,做在了床沿,封毅只好裝作若無其事地說道:“老板,今天杜醫生都跟我說了。”

“嗯。”

“您是來問我以後打算怎麽辦的嗎?”封毅其實想過了,他現在的身份太尷尬了,他還完債,就會離開,“我還完……”

不等封毅說完,何正廷打斷他的話:“你是打算逃走嗎,帶著我的秘密?”他站起身,逼近有點不知所措的封毅:“你當初接著醉酒強行親了我怎麽辦?”

封毅眼神躲閃,心驚肉跳,這是秋後算賬嗎,他慌著解釋著:“我那只是試圖想把身體換回來。”

“噢,那換回來了嗎?”何正廷靠得更近了,明知故問,呼吸間都能掃到封毅耳側。

封毅耳朵刷得紅了,呼吸變得困難,“沒有。”

這麽近的逼迫,封毅完全忘記了這件事的罪魁禍首是他何正廷,要不是他,他怎會醒來誤以為自己是何正廷,他應該指責他枉顧人權,借他身體還魂。

“那你還做了什麽?”何正廷一只手攬住他的腰,微微上下動了動,“嗯?”

“沒做什麽。”封毅微微有些瑟縮,伸手攥住何正廷的手,想把它拿開,這點力氣對何正廷來說似有似無,反而激起他的征服欲。

“你對我好,都是裝模作樣,虛情假意?”何正廷看著封毅紅彤彤的臉頰和耳朵,還惡劣地故意吹吹他的耳朵。

封毅這下更慌了,他本來還在難受,何正廷對他好把他留下,只是為了不讓秘密流落到外,沒想到,這人惡人先告狀。

封毅試圖理清事情怎麽發展到現在這種地步的,他腦子裏還像灌了漿糊,叢林裏他抱著何正廷的腿,輪船上他得臉緊緊貼在何正廷的胸膛上,書房裏何正廷嚴厲的告訴他不是他的錯……一樁樁,一件件,歷歷在目,卻又毫無章法攪在一起,耳邊是何正廷重覆的聲音:“嗯,你對我虛情假意吧?”他試圖反駁,“我沒有。”

“沒有什麽?”

“沒有虛情假意?”

“那就是都是真情實感嘍,你喜歡我。”何正廷沈聲低笑,封毅強行後退,撞到桌沿,何正廷上前一步,雙手放到桌子上,把封毅圈在其中,封毅側頭垂眼,避開與何正廷臉對臉,“看著我。”何正廷命令。

封毅無奈微微後仰擡起頭,就對上一雙猶如深潭般的眼睛,隨後,他被吻住了,不是輕描淡寫而是類似啃咬般的帶著點生氣的吻……

這個使勁撩撥的人,歂息的縫隙得寸進尺地問道:“我今晚能留下嗎?”

封毅瞬間清醒,“不行。”

第二天,杜耀輝在書房看到何正廷,問:“昨晚,你鬼鬼祟祟去哪兒了?封毅哪?”

“沒去哪,封毅累了,我讓他多睡會。”

杜耀輝看著眼前這張要笑不笑的臉,一副想遮著點又怕別人看不見的樣子,真想給他個白眼,“你這時候不能光想著你那點小心思,多關註一下封毅的心理。”

“知道了。”何正廷笑瞇瞇地回答,還不忘了問:“你什麽時候回去。”

杜耀輝算是看清楚他了,見色忘友的家夥:“何正廷,我還不能這麽早走,封毅是我的病人,我得確保他沒有問題才能離開。”

何正廷覺得剛才問得有點失算,他在杜耀輝眼裏是個病人的時候比是朋友的時候多,總要強勢的幹涉他,拿他沒辦法,只能妥協:“您杜大醫生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早餐桌上,何正廷夾菜給封毅,“多吃點。”

封毅沒看何正廷,應了聲:“好。”聲音裏略帶了點不自在。

杜醫生也夾了菜放封毅跟前,“封毅,我明天回去,你要不要跟我回去?”

封毅楞了一下,想說什麽又沒說出來。

“你不必要馬上回覆我,你可以考慮考慮再跟我說。”杜醫生根本就沒搭理何正廷一臉的警告,“你記住你是自由的。”

“我還有錢沒還完。”封毅囁嚅的說道,聲音小到仿佛只有他自己聽見,但何正廷卻聽得清清楚楚,臉立馬變了,碗一推,筷子一放,起身離開。

封毅立馬難過起來,杜醫生都看在眼裏,溫和而堅定地說道:“你還不知道自己要什麽,你首先要明白,你不是孤單的,你的事不管什麽時候我都會管,你姑姑簽字把你交給我,我有這個責任護著你。”

封毅點點頭,“謝謝你,杜醫生。”

“以後別醫生醫生的叫我耀輝哥吧,任何困難,你都可以找我。”

“好,耀輝哥。”

杜醫生拍拍他的肩,“你慢慢吃,我得找他聊聊。”

“杜耀輝,你故意的吧。”何正廷拉著個臉。

“你腦子被驢踢了,你倆現在地位的不平等,完全就是上位壓下位,關系會長久嗎,之後呢,你膩了,你想過封毅嗎,你讓他何去何從,他心理上能否接受,他是否會再次抑郁。”

何正廷沈默。

“我想你肯定也想過,等你膩了,就給他遠遠安排個工作,是吧。”杜醫生嘆口氣,離開,何正廷根本不需要他多說。

何正廷看著桌面發呆,這時封毅敲門走進來,“我想聊聊。”

“好。”何正廷起身拉過封毅的手,把他安排到沙發上坐著,還讓小惠給他倆來點咖啡,封毅剛想開口,何正廷就先陳懇地看著封毅道歉:“對不起,封毅,很多事是我想得不周全,讓你受委屈了。”

封毅一時不習慣何正廷的低姿態,這個人就是耍賴也都是一副理所當然的坦然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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