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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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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人

“老板。”

“嗯。”

封毅看到何正廷已經換了新的襯衫和羊絨套頭衫,頭發一絲不茍地後梳著,安靜地翻看書籍。

“老板,你早上想吃啥?”

何正廷認真想了想:“……我想吃炸菜角。”

“?”封毅就知道不該問這個問題,“你不能吃油炸的。”

“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我活得有啥勁?還有,不讓吃,你還來問?”

“……”好像也有點道理,可大廚的菜也是色香味俱全,沒啥好挑剔的,過度加工的東西在嚴格控制內。

“老板,醫藥反腐這塊國家要出手了,據說涉及方方面面。”封毅眨眨眼睛說道:“普生及藥盾昨晚觸底跌停了。”

“按下葫蘆浮起瓢……,你不要轉移話題。”

“我去廚房看看。”封毅本來只想看眼何正廷和他說句話,可這人根本就不是理想的聊天對象。昨天的溫情就像冰塊遇到的高溫天氣,眼看著冒著白煙要融化,封毅趕緊離開。

何正廷早餐是吃到了炸菜角,可惜個頭比正常的小了很多,而且只有一個,何正廷看了眼封毅的,他的才是正常個頭。

何正廷把小的往封毅那一放,就要換他的大個的,封毅見狀趕緊趴上去,咬了一小口,何正廷驚呆了,不過他還是靜靜地把缺了個角的菜角端到自己跟前,看了半晌,然後在封毅的目光下,“嗑哧”一口咬掉剛才封毅咬的地方,一個菜角去了三分之一,露出來的餡掉了一部分到盤子裏。

何正廷嘴裏塞得滿滿的,邊咀嚼邊瞪著封毅,眼神裏充滿了挑釁和不滿,叫你再耍小聰明。

封毅裝看不見,只好乖乖吃飯,為了防止何正廷把剩下的那個小菜角吃了,封毅先把它放到了自己粥碗裏。

依然是八點,封毅準時要給何正廷讀報和整理繁雜的信息。這段時間,何正廷在海量信息和何正廷的提問下,漸漸能看出了很多東西,以及觸摸出一些社會發展脈絡,漸漸也有了一些自己的見解。

“你怎麽看長生?”何正廷突然問。

封毅楞了一瞬,很快回覆道:“這個是發展下人性中的貪婪的必然,不一定是永生,就是壽命翻倍也會導致混亂,跟任何新生事物一樣,定是亂象叢生,甚至有可能給更多的人帶來隱形災禍,但任何事情發展到一定階段它又會進行自我糾正。”

“那你是支持長生嘍。”何正廷問。

“理智上不太支持,但我知道我內心深處有時候希望是有長生的,就像人渴望愛情一樣,刻在基因裏的。”封毅看到何正廷怔楞,驚覺自己怎麽扯到愛情上了,他有些心虛,開啟胡言亂語:“人不是很早就創造出神仙嗎,什麽長生不老,什麽仙丹,就是現在也會說祝你青春永駐,長命百歲,年年歲歲有今朝。”

何正廷並沒有對封毅的看法給出評價,只是點點頭。何正廷前半生學識淵博,心有丘壑,胸懷大志,鮮少有悲憫之情,自從封毅之後,他隱隱的共情到了某種孤獨和痛苦。

封毅每天街頭巷尾地賣紅薯,見識到形形色色底層人,哭鬧的小孩,行色匆匆的青年人,步履蹣跚的老年人,正是這些鮮活的忙碌的人,才讓他覺得自己是活著的,他有種休眠後慢慢覆蘇的感覺。

“小夥子,來個大的,要熱的,烤得流油的。”一中年大叔,身材有些肥胖,頭發有點稀疏,穿著利索不臃腫,有點店老板的氣質。

“好,火正旺呢。”

“我要先嘗嘗,不滿意不付錢。”

封毅一楞,第一次聽說買紅薯還要先嘗嘗的,不過想想超市裏都有試吃活動,讓人嘗嘗也無所謂,隨即道:“沒問題,不好吃不要錢。”

封毅挑出幾個好的放到上面,這中年大叔用手指頭撥來撥去,不太滿意,“你再拿幾個我看看。”封毅笑笑,又取了兩個。

“你這大個芯肯定烤不透,我還是要中號的吧。”

封毅把大個放回去一些,又取了幾個中等的,一番折騰,中等的烤得皮肉都分離了,無可挑剔,滲出的糖稀那個香甜,中年大叔熱不住吞了一下口水,嚷嚷著“再拿幾個出來,都要烤過頭了。”

封毅聽從意見取出幾個烤得最好的放到上面,這位中年大叔早已不客氣,自己伸長胳膊取了油皮紙袋,自己裝上,邊剝皮,呼著氣,忍不住先嘗了一口,燙得張開嘴呼氣。這時也圍上來幾個過路人,大家都紛紛要來幾個,這個中年大叔竟然不認生,拉著人跟人講這個糖稀是麥芽糖,紅薯營養豐富,吧吧的。

正趕上一批下班的,封毅忙著給多拿出來些,以供選擇,這位中年大叔則自己蹲個地上慢慢享用起來,十幾分鐘後,人少了,這位大叔做在封毅的小板凳上,舔手中剩下的最後一點,封毅看著這人真怪,但也沒放心上。

“小夥子,你在哪兒上班?”

“?”封毅沒回答他,他怎麽知道他上班,而不是自由職業者。

“你一看這氣質,就不會是個小販,肯定是寫字樓裏的上班族,而且身份不簡單,沒有那種急迫地庸俗感。”

封毅笑了,“你真逗?”他穿得裏三層外三層,王嬸給的紅格子倒褂,哪裏來的氣質,這人跟蔣旭一樣,天生的社牛,一朵喇叭花都能說得比玫瑰香三分,比牡丹更高貴。

“我對你一見傾心,你老板肯定是個有福氣的人。”

“你要是沒帶錢,沒關系的,下回見再給我也行。”封毅再次確定這人純粹是無聊找個人說話。

“有,有,再來個,沒吃過癮,我小時候冬天,我奶奶常常給我買。”此人搓搓手,又要開始挑,“大的應該好了,來個大的。好,好,就這個,你等我一下,我去買杯喝的。”

封毅好笑地看著這個人匆匆到斜對過小超市,這時聽見手機裏傳來何正廷的聲音,“封毅。”

“唉,老板,有事您說。”

“剛才那叨逼逼貨是誰?”老板質問。

“一個奇葩,跟蔣旭一個品種,屬牛的。”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開心的聲音,“呵呵,那個人一聽就不像個好人,你多長個心眼,他指不定在套你話。”

“知道,老板,要不,咱套套他。”

“……”電話那端遲疑了下,“還是算了,萬一他說漏了,會不會惱羞成怒,殺人滅口。”

“有道理,我知道怎麽辦了。”

“哎,你電話不許掛,我想聽聽那貨說些啥?”

“知道了。”封毅生活中接觸過很多這種人,上學時哪個班沒個顯眼包,火車上拉著你聊天要微信的,還有搞推銷的也喜歡從套近乎開始。

半晌,封毅見那人端了兩杯熱奶茶,從斑馬線那頭山匆匆走過來,“請你喝。”

“謝謝,我有帶水。”

那人把奶茶放在烤爐空一點的地方,站個烤爐附近,“你不喝我喝,紅薯,紅薯,來。”

“自己拿。”

此人就站在邊上一口紅薯一口奶茶的吃起來,嘴巴居然還不忘抽點問:“你哪裏人,聽口音不像本地人。”

“離這不遠。”

“噢,你出來工作,你父母呢?”這人又扯開話匣子。

“我爸媽有自己的生活,不喜歡我幹擾。你呢?”封毅反問。

“我父母,我都有點搞不清楚哪個算我父母,都三婚,我就像個皮球,被踢來踢去。”

“嗯,怪可憐的,你也沒個正經工作嗎?”封毅問。

中年男人有點不高興:“小夥子,你咋還有點看不起人,我工作正經著呢。”

兩只狐貍看似在聊天,可誰也沒聊出句有用的。中年男人眼珠子轉了轉,“我是看你一表人才,想給你介紹個對象。”

“我有對象了。”

“那你對象長什麽樣,肯定貌美如花吧?”

封毅沒敢吱聲,何正廷在那頭呢,“最起碼也得是賢良淑德那一掛的。”

“嗯。”封毅不想讓他說出什麽不適合的話便應付般的嗯了一聲,中年人一點也沒停下來的意思,即便手機那頭叮當著錢到賬的聲音,“賢良淑德的美人,好吧,肯定比我要介紹的強。”

何正廷跟美人扯不上關系,更談不上賢良淑德 ,但不妨礙他在封毅心中的光輝形象。

此人似乎有些遺憾,面對賢良淑德的美人也只能偃旗息鼓,剛吃了兩口,便靈光乍現般地又要開口,封毅此時只想換個地方,趕緊搶先開了口,“我也賣的差不多了,邊溜達邊回家,你也回去吧。”

“回去幹嘛?被老板罵?”

“?”封毅沒想到他說回家,此人卻想的是回公司,他還有個老板。

“現在是下班時間,回家陪老婆孩子。”

“哪有你那好運,老婆跑了,孩子叛逆,老板壓迫,哪有什麽下班之說。”

封毅突然覺得這人有點可憐,可能就是無處去,無人說話,才賴著逼逼叨叨,“你老板這麽不人道,你可以投訴他違反員工休息條例。”

“我不敢,我老板為人奸詐,要是知道我投訴了他,他得把我投到太平洋填海去。”

封毅聽得樂了,“那你老板還不是普通的厲害。”

“我這麽慘,我咋聽著你有點幸災樂禍的感覺。”

“沒有,我只是覺得我比你幸運。”封毅想著老板說不定還在聽,口是心非道:“我老板就比較人性化,通情達理。”

人性化個屁,電話要開著陪聊,通情達理個鬼,食宿要扣錢,行動沒經費,摳門。

中年男人聽得直撅嘴,“你老板在你那居然有這麽高評價,你是真喜歡你老板吧,說說,說說你是不是跟你老板不清不白,是不是有一腿,上過床沒?”

中年男人的口無遮攔,讓封毅驚出一身冷汗,下意識把手蓋住手機話筒處,“你這人思想齷齪,我要走了。”

封毅說完推著車子就走,這人就跟著,絮絮叨叨:“你生氣了,被我說中了,惱羞成怒了,說說,說說嘛,你老板能力怎麽樣啊?”此人眼睛賊亮,好奇地發問。

封毅不得不再次蓋著手機,滿臉通紅,一臉不自在的上了車座,開著三輪車帶著烤爐跑了。

封毅沒了賣紅薯的心思,也不敢回家,他不知道何正廷聽到沒聽到,便看了看手機,發現手機不在通話中,何正廷什麽時候掛的?封毅忐忑地希望是在那個男人胡言亂語之前掛斷的。

這會,剛才那個中年男人在車上伸了個懶腰,聽到電話鈴聲,趕緊接了起來,電話裏面傳來不冷不淡的聲音,“李建設,讓你當個托,耽誤你下班了?”

李建設聽著有點怪異的感覺,“沒有,正廷,我這工作拿得是24小時的工資,給封助理當托,是我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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