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七章 秋日的艷陽透過窗欞照進昊天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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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裏,昊天大帝真人大小的畫像遠遠看去栩栩如生。身著白衣長衫,手握狂飲寶劍的他,雖是淺笑,王者威嚴之氣卻是撲面而來。畫像前的昊淵,若不是玄色的長衫,就像是從畫像裏走出來的一般。

自打住進昊天閣後,他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站在昊天的畫像前看著他。垣霞以為他是在追憶、是在感傷,其實他是在怨恨、是在嘲笑。怨恨昊天奪走了一切,嘲笑昊天不惜身歸混沌辟走的邪魂,已經被他找了回來。

昊淵默默的看著畫像,我曾經,就像影子一般活在你的光環裏、活在你的光芒下,世人都不知母神還有一個兒子。你奪走的,是時候還回來了昊天。

“二哥哥,你別再傷感了,已經過了這麽久,大哥若是知道你回歸天界,住進了昊天殿,一定會很欣慰的。”垣霞端著托盤走進來,“我新學的紅豆圓子羹,同你的手藝肯定沒法比,不過……你要不要試試看?”

昊淵轉過身來,臉上的陰郁之色已被暖融融的淺笑代替,“你無須弄這些,讓婢女做就可以了。”

“一直都是你做各種好吃的給我,我覺得很羞愧,再怎麽說,我這個做妹妹的理應伺候哥哥,賞個臉試試吧。”垣霞說罷,已經盛了一碗擺在桌上,笑看著昊淵,眼裏滿是期待。

昊淵對吃食是個極為講究、極為挑剔的人,在昆侖山的那些時日,除了修行,就是烹飪,他的廚藝與他的修為幾乎是齊平的。因此旁人做的飯菜,難以下咽的同時他覺得對食材是一種浪費,碰到個把不善廚藝的,那簡直就是褻瀆。比如此刻擺在他面前的這碗紅豆圓子羹,完全就是一種褻瀆。

不過他還是頗為賞臉的端起來勺了一口,想吐出來的沖動讓他無法再勺第二口往嘴裏送,好在垣霞不曾留意他,卻是留意著腰間的那塊玉佩,“這玉佩的材質很平常,色澤也不怎麽樣,但是很奇怪,卻是越看越順眼,二哥哥你說呢?”

昊淵趁她低頭看玉佩的當口迅速吐出圓子羹,將碗擺回桌上,“既是青孜拉在太極閣的,改日找機會還她吧。”

垣霞一聽到青孜的名字,火氣“噌”的就上來了。當初元戎喜歡雲姬,一點餘地都沒留給她,時過境遷,雲姬都已經死了多少年,元戎仍是一點機會都不給她。雖然二位帝君一直沒說二哥哥怎麽會和青孜一道出的西天梵境,但二哥哥對青孜眼見的很是不同,垣霞心想,你娘奪走了元戎,你休想奪走二哥哥,休想!“我同青孜也算有些交情,如今她落腳在不周山,我找時間去看看,這個玉佩到時再還她。”

“也好,近些日子常有仙山大派的仙主來五神山拜會我,我就不陪你去了,估摸著你倆也不希望有旁人在場妨礙你們吧。”

垣霞笑了笑,不置可否。

昊淵心裏卻是一凜,垣霞啊,這是你自找的,往後出了什麽差池,可都得由你自己擔著。不過青孜怎麽會將玉佩拉下,照理這塊玉佩一旦沾手便再難取下,若沒有與輕塵相當的修為,很難抵禦玉佩的蠱惑,垣霞便是證明。除非沾手之人大德大愛、心凈純善。難道青孜真的是碧瑤再世?這世間除了碧瑤,誰還能心無雜念、凈善至此。

第二日,西海龍王來拜會君上,二人談的十分投契,似有相見恨晚之感。臨走的時候,西海龍王盛邀君上去西海小住,君上欣然應允,與西海龍王一同離開。

這是幾日後,昊天閣的婢女玄溯跪在太極殿中聲淚俱下的陳述。昊淵離開五神山多日,垣霞公主不知何時陷入了昏迷,臉色慘白、嘴唇青紫、形容憔悴,竟是有了幾分油盡燈枯的模樣。

“玄溯,你再好好想想,君上離開之前,可有何異樣?”少澤繃著臉問道。

玄溯一邊哭一邊哽咽道:“沒有,隔天……君上和公主……來太極殿找帝君,回來以後……公主還親手……為君上做了紅豆羹。”

“玄珀,君上和垣霞公主來找過本君,怎麽沒聽你回稟?”

玄珀嚇得跪到地上,“回帝君,那日公主說是和君上來找帝君探討佛理,帝君不在,他們就回昊天閣了,沒什麽特別的事情,後來收拾太極閣一忙就給忘了,沒有回稟帝君,求帝君息怒。”

“你收拾太極閣做什麽?”

掌山師姐走上前,行禮回道:“回帝君,這是我的主意,玄珀服侍帝君已有多年,太極閣卻一直空著,我就做主將太極閣收拾出來讓玄珀搬了進去。”

少澤看了掌山師姐一眼,沈默了好半天,“都起來吧。”

“少澤君別太著急了,赤焰已經趕去西海,等赤融將錦炎上神請來,公主的情況就清楚了。”

少澤嘆氣,無毒無傷,會和終南土地公一樣嗎?昊淵雖然有無懈可擊的不在場證明,少澤還是不由自主的懷疑他。但垣霞是他妹妹,他真的會不念親情而對垣霞痛下殺手?動機是什麽?殺了垣霞對他有何好處?長長的籲了口氣道:“都退下吧,錦炎上神到了即可來稟。”隨即靠進椅背,閉上了眼睛。

“是。”殿裏的眾人都退了出去,唯留下兩位帝君,元戎見他臉色不好,轉身欲走卻是被少澤叫住,“依元戎君之見,會是何人所為?”

元戎低頭一笑,“粦韜當日所說,不過是他自己的觀點,很少有人能不被時間改變,你我二人執掌五神山以來難道一直從善如流嗎?若上蒼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可還會親手殺了雲姬?”

“元戎君此言何意?”少澤睜開眼,眼神犀利。

“誰都有過去,誰都會犯錯,揪住過去犯的錯來定論當下,並非智者所為,多少有失公允。”

“元戎君倒是寬厚。”

“本君若是不寬厚,怎麽可能在五神山長住至今。”

少澤輕哼了一聲,“雲姬的事,你一直都在記恨我。”

“哼,雲姬的事,你難道不記恨你自己嗎?”

二人之間的火藥味瞬時濃了起來,就在這個節骨眼上,赤融小跑著進殿,行禮道:“稟帝君,錦炎上神到了,已經隨掌山師姐去了昊天閣,請二位帝君移步。”

昊天閣裏,錦炎上神小心翼翼的替垣霞公主號脈,查看手雙和臉,眉頭卻是越皺越緊。

“究竟是什麽問題,公主怎會如此?”少澤帝君著急地問道。

錦炎上神搖搖頭,“我從沒見過這樣的情形,公主的內元已被耗去了大半,但五臟六腑不損,真氣不失,真真是奇怪啊。”

“被耗去了大半內元?”少澤有些吃驚。

“魔噬真氣,妖耗內元,天界正道既沒本事噬真氣,也沒本事耗內元,這樣一看,真真是有些窩囊。”元戎不痛不癢的來了一句。

“怎麽可能?五神山外布有結界,哪有什麽妖能混進來,就算混進來,也絕無可能短短幾天之內,毫無動靜便耗去垣霞大半內元,即便是離夙親自來,也沒這個能耐。”

元戎仔仔細細地打量起垣霞,眼神停在她腰間系帶所懸的玉佩上,橙黃色,色澤通透,卻是看不出材質。垣霞極為愛美,這樣一塊品相普通的玉佩,該是無法得她青眼的。

“這塊玉……看著有些古怪。”元戎指著玉佩道。

一旁的掌山師姐忽然道:“回帝君,這塊玉佩是前幾日收拾太極閣時翻出,想必是青孜忘了帶走的,公主看到了說由她轉交,便將玉佩交給了她,不過……”

“不過什麽?”少澤問。

“那日……好像不是這個顏色。”掌山師姐想了想,“玄溯,去把玄珀叫來。”

“是,師姐。”

一會兒,玄珀來了,恭敬的沖著屋裏幾人行禮問安。

少澤擺了擺手,示意她起身。

“玄珀,那日是你找到的這塊玉佩吧?”掌山師姐指著垣霞身上的玉佩問道。

“是啊,可是怎麽變成了這個顏色,那日找到的時候,分明很深,更像是……土黃色。”

元戎當即拽下玉佩,拿在手中細細端詳卻是看不出有何異樣,順手拋給了少澤,“赤融,你跑一趟不周山,請青孜姑娘來一趟,快去快回。”

赤融有些猶豫,低聲問道:“姑娘若是不允,怎麽辦?”

元戎扯出一抹苦笑,是啊,她應該很難過,也很失望,可能再也不願意到五神山來了,“我帶著玉佩去一趟不周山,少澤君以為如何?”

“只能如此了。”

不周山的山坳子上,青孜正和球球、窮奇和浮屠召開“家庭會議”,因為共同生活了一段時間後發現,青孜種菜是把好手,但是做飯真的是沒法說;球球和窮奇,摘菜、挑菜、洗菜、備菜是把好手,但是做飯嘛,基本都是半生不熟的;浮屠做飯雖說勉強湊合,但是天天、頓頓要他做飯,他幹脆跑出去吃活物了,不到天黑不回來。正當會議開得熱火朝天、討論異常激烈的時候,元戎帝君到了。

看著元戎帝君瑞氣騰騰的落到山坳子上,四人將將卡住,楞了半天,球球率先發難,“帝君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貴幹啊?”一句話說的字正腔圓,窮奇差點笑噴。

元戎帝君看著浮屠,“你反出幽幽谷,徒增殺孽,是不是該隨本君回去。”

浮屠輕蔑道:“我就在不周山住著,你和少澤有本事便來抓我,打架我可是從來沒有怕過。”

“青孜姑娘可知道浮屠反出幽幽谷的詳細情形嗎?”元戎看向青孜問道。

“無事不登三寶殿,帝君不如說說,今日親臨不周山的緣由吧。”青孜完全不買賬。

元戎嘆氣,還好親自來一趟。從袖筒中掏出玉佩,“可是你的玉佩?”

“哎,這玉佩怎麽在你手上?我找了很久都沒找到。”

“真是你的?”

“是啊。”

“如何得到的?”

“這同帝君有關系嗎?”

“青孜,事關重大,不要耍嘴皮子,我只想知道,這塊玉佩你從何處得來?”

“告訴你也可以,不過玉佩得還我。”

元戎搖了搖頭,“這塊玉佩恐有不妥,安全起見,暫由我保管,待錦炎上神確認之後,完璧歸趙。”

青孜看看元戎的臉色,細想了片刻,覺得沒必要在玉佩的由來上多做糾纏,於是道:“是離夙送給我的。”

真是西蠻的東西。元戎看青孜的眼神有了幾許深意,她如今住在不周山,又有窮奇、浮屠相伴,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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