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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守城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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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守城六 林老爺的無頭鏢,袁嘯牧和袁尚卿一同押送至肅州縣衙,回來的路上,二人遭遇埋伏,都受了傷。袁嘯牧受了些輕傷,袁尚卿因掩護父親,傷的較重,左腿骨折,幸虧得蘇秦醫治,否則袁尚卿的左腿怕是保不住的。尉遲瑾依隔三岔五的就要到袁府來跑一趟,說是來找袁子卿,每每都是直接跑去靜疏齋看望袁尚卿,每次來還都不空著手,府裏的下人們都覺得,阿寶郡主早晚是要嫁到袁府來了,看她對袁大少的態度,幽州城乃至周邊的公子哥們都沒什麽指望了。

袁子卿每隔幾日就要去蘇氏醫館替袁尚卿抓藥,蘇秦會根據她的描述對治傷的藥方做些調整。只是,蘇秦的態度讓袁子卿很是惱火,且一天比一天更為惱火,尤其是看到來醫館看診的那些姑娘們看蘇秦的眼神,這火,竄的有些壓不住。眼看除夕將近,各家各戶都開始忙著準備年貨。袁子卿想,索性一次多抓幾帖藥,也好在家過個清省年;再者,酒樓飯莊、商鋪醫館之類的過年大多是關張的,到時候也沒地兒抓藥去。

這日,袁子卿在雁兒的陪同下,來蘇氏醫館抓藥,正巧閭山陳家的小姐也在,正嬌滴滴的同蘇秦攀談,其實蘇秦對哪家姑娘都十分寡淡,估計連名字都記不清楚,但看在袁子卿眼裏,總覺得他有那麽一絲暧昧的不自然。陳家小姐手裏拎著藥包,卻仍坐在蘇秦對面不走,有一句每一句的閑扯著。蘇秦有時回,有時不回。袁子卿在一旁等著等著,便失了耐心,“這位小姐,若是看過診了,麻煩讓一讓。”

陳家小姐扭頭瞪了她一眼,仍是坐著不動。

“你在這兒都耗了半個時辰了,坐這麽久不嫌累嗎?我看得都嫌累。”袁子卿一準兒是被氣糊塗了,倘若清醒,她最多就是瞪一眼陳家小姐,然後坐到一邊繼續等。

陳家小姐臉色慍怒地看著她,嘴角帶出一抹輕蔑的笑,“若是記得沒錯,袁小姐在飄香院待過,照理耐心該是極好的,怎的等了這麽一會兒功夫,就耐不住了?”

這話說得很是露骨很是難聽,袁子卿的臉色頃刻就白了,咬著唇,氣也不順了。

“一個未出閣的姑娘,知道的多了未免叫人看低幾分,還是端莊矜持些好,你說呢,陳家小姐。”蘇秦不鹹不淡的來了一句。

陳家小姐臉色微變,有些尷尬,有些羞澀,“今日煩勞先生,小女子先告辭了。”

“走好不送。”

倒不是蘇秦刻意要幫袁子卿,而是陳小姐那番話竟將她說得有些郁結攻心,蘇秦是擔心她暈厥之癥覆發,終歸還是要他費心醫治,在他看來,袁子卿比陳家小姐更為棘手。待袁子卿坐下來,蘇秦問道:“袁公子的腿好些了嗎?”

“托先生的福,有所好轉,偶爾可以下地走走了。”

“不忙走,這天兒是越來越冷了,他的腿凍不得,本就傷筋動骨,再受個寒雪上加霜,還請轉告袁公子,務必好生休養,切忌急躁,等來年開了春,天氣暖和再動不遲。”

“好的,我一定轉告兄長。”

“袁公子近日胃口如何?” “還不錯。”

“睡眠如何?” “不十分踏實,偶有夢魘。”

“可會冒虛汗?” “這倒沒聽他說起。”

蘇秦一邊問,一邊寫著方子,不時停下來思索片刻。袁子卿坐在他對面,靜靜地看著他。他這個樣子,看起來有些拒人千裏的冷漠,同私闖她閨房的表現截然不同,袁子卿有些懵,兩種表現若能綜合一下該是不錯的,一個彬彬有禮的君子、風度翩翩的蠻子。

蘇秦忽然擡眼看著她,袁子卿一驚,他不會趁著現在對她怎麽樣吧?不會的,雁兒在呢,他不至於膽大包天至此,卻聽他說:“石頭,你領她去抓藥,這是方子。”雁兒跟著石頭走了,這下只剩他們倆了。

袁子卿正襟危坐,看了看門外,雖說醫館並不靠著最熱鬧的街,但外面街上不乏有人經過,住在沁園這片的都知道蘇氏醫館,經過的人,必會將目光投進來。若是正巧與蘇秦的目光相遇,男女老少不分長幼,都會十分禮貌的笑著點頭示意,受過他恩惠的,大多會走到門前,叫他一聲蘇先生,問一聲好。袁子卿想,他雖然支走了雁兒,也不至於對她怎樣吧。

“袁姑娘,你我之間,是不是有何誤會?”蘇秦不喜歡袁子卿看他的眼神,仿佛他們認識了很久,仿佛他們不僅僅只是郎中與病患的關系。

“誤會?”袁子卿嘴角微揚,但那不是笑,“我是真的好奇,先生前後截然不同的樣子,簡直渾然天成,究竟是如何辦到的。”

蘇秦臉色不虞,他同她不過數面之交,最親近的那次也就是她落水,他因了心裏的那絲不忍,不惜耗費真氣才險險的將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獨自生活了這麽久,聽過許多評價,說他兩面三刀的還是頭一回,看袁子卿的意思,這兩面三刀裏只怕還有輕薄之意,“袁姑娘,蘇某上次就說過,我剛從大涼京都搬來,算上沁園花燈那次,我們不過也就數面之交,姑娘所言,不知從何說起。”

袁子卿心裏的氣已經憋了好些天,實不願再壓抑這鼓子怨氣,憤然道:“原田的事且不提,上次在銀杏林的事先生已經記不得了?那你三更半夜私闖民宅的事可還記得,你可闖了不止一回。”

蘇秦心裏一驚,莫非是他?他找了他幾輩子都沒有結果,竟是叫袁子卿遇到了?可能嗎?會嗎?可除了他,這世間還有誰會同自己這般相像,相像到讓人誤會?!“噝,你幹什麽?”蘇秦又驚又怒的看著袁子卿,她竟趁他不備,在他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一排齒痕清晰可辨,甚至泛出了血絲。

“先生的做派,比這個過分的多了去了,我看先生的記性不大好,留個佐證,下次再見面的時候,也好辨識不是嗎?”袁子卿看著蘇秦,心想,下次你再夜闖靜香齋,我便當場揭穿你這偽善的面目,看你怎麽收場,耶律鷹革。

雁兒拿著藥包出來,袁子卿便起身走了。

蘇秦看著手腕上的齒印,心裏隱隱作痛,同樣的位置似乎在很久以前也被人狠狠咬過,那個人的樣子朦朦朧朧、模模糊糊的記不清楚,可她傷心欲絕的聲音此刻卻異常清晰的在他耳邊響起,“你為何要這樣對我?”蘇秦連連嘆氣,袁子卿說的沒錯,他的記性確實不好。

在袁府門口,碰到了滿臉喜色的尉遲瑾依,袁子卿迎上前,笑著說道:“昨日剛來過,你也太勤快了。”

“我有事跟你說,快走吧。”尉遲瑾依拉住袁子卿的手往府裏拽。

“雁兒,把藥拿去廚房,再去靜疏齋說一聲,就說我回來了,晚點過去探望大公子。”

“是,二小姐。”

袁子卿幾乎是被尉遲瑾依拉回了靜香齋,“瑾依,你神神秘秘的到底什麽事啊?”

此刻進了客堂,二人坐下來,尉遲瑾依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猶猶豫豫的不知道怎麽開口。袁子卿也不催,丫鬟來上了茶,布了點心,她看尉遲瑾仍舊在兀自糾結,就吃了幾塊點心,等著。

“子卿,袁老爺今日去我家提親了。”

“咳咳咳。”袁子卿嗆的連連咳嗽,“什麽時候?”太突然了,前幾日她還試探過袁尚卿,看他的意思,近階段怕是沒這個心思,可怎麽大伯父突然就去太守府提親了。

“就剛才,我來找你的時候,袁老爺還在我爹書房呢。”尉遲瑾依的臉紅撲撲的,帶著女子的嬌羞,很是動人。

袁子卿看著尉遲瑾依笑,真好,也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她對袁尚卿的那點心思,只怕幽州城裏已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我堂哥是個很有責任心的人,做事極有分寸,為人又很正直,他一定會對你很好。”

尉遲瑾依促狹道:“這話聽著,有幾分酸意。”

“是啊,這麽好的一個堂哥,從今往後就是別人的了,我能不羨慕,不嫉妒嗎?”

“哪有,你堂哥還是你堂哥,往後,我們天天都能見面了,你不高興嗎?”

袁子卿瞪了她一眼,“就這麽著急做我嫂子啊。”

尉遲瑾依雙頰緋紅,“我懶得跟你啰嗦。”

二人說說笑笑鬧了一陣,尉遲瑾依才起身告辭,袁子卿將她送出了袁府大門,折回身就去了靜疏齋。袁尚卿靠躺在書房的蝠榻上看書,屋裏置了好幾個取暖的銅鼎,暖融融的。

“哥。”袁子卿站在門口看了他好一會兒才敲門。

他擡頭,眉眼之間盡是暖暖的笑意,“子卿,過來坐。”

袁子卿脫去大鬥篷交給丫鬟,走到蝠榻邊的椅子前坐下來,“你氣色不錯,腿還疼嗎?”

“不疼,只是近日鮮少走動,渾身都覺得有些僵硬。”

“蘇先生說,還是要好生靜養,尤其受不得寒,等來年開了春,當能好利索。”

袁尚卿點了點頭,“這些日子勞你替我抓藥,辛苦了。”

“哥,你這樣說是不是太見外了。”

袁尚卿但笑不語。

“今日,大伯父去太守府提親了。”

“什麽?”袁尚卿臉色立變,“你說什麽?!”

袁子卿也吃了一驚,他不知道?“大伯父沒跟你說嗎?他今日去太守府提親了,而且,看瑾依的樣子,太守大人當是應允了這樁婚事。”

袁尚卿一下子靠到蝠榻上,父親到底還是不放心,非要用聯姻的方式來確認太守與他的同盟,只是眼看著大難臨頭,他實不願在此當口傷害郡主,她若是知道這樁婚事不過是父輩的政治聯盟,該是何等樣的傷心。袁尚卿不住地嘆氣。

“你不高興?是擔心腿腳嗎?你好生靜養著,自然會好的,再說,我看瑾依一點兒也沒有嫌棄你的意思。”袁子卿促狹道。

袁尚卿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隨手遞過去一張書簽,正是那日袁子卿在銀杏林撿回的樹葉,已風幹上蠟,葉面上寥寥數筆:一庭離怨青襟泣。袁子卿接過來一看,正想嘲笑他兩句,卻聽小丫鬟道:“大公子、二小姐,老爺來了。”

待袁嘯牧進了屋,袁子卿十分乖巧的問安告退。雖然她知道,大伯父不介意,堂哥也不介意。但人嘛,該有的自知之明不能丟,這是不討別人嫌棄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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