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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一人一獸,靜靜立於無妄海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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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兇獸叨擾的時候,小島寧靜且安逸。青孜覺得少澤帝君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近,雖然他整天只是閉目打坐,連眼皮都不擡。剛來時的尷尬惶恐,已被清閑平淡代替。有時候,青孜靜靜的坐在少澤帝君對面看著他,一坐就是半天。

她輕輕替他撣去肩上的落葉……

她小心翼翼將他的袍角拉平……

她半夜驚醒來看他是否安好……

她打發胐胐去給他驅蚊……

……

……

青孜覺得,這樣的生活,雖然平淡的比白水還淡了幾分,但是真好,靠他這樣近,只是看著,也很安心。青孜忽然想,以後她家的圍墻還要不要築高呢?

“阿孜。”

青孜作勢要打胐胐,胐胐連忙躥了出去,“你怎麽老想打我,會把老子打傻的。”

“球球,不是跟你說了要叫我姐姐嗎?”

球球是青孜給胐胐起的名字,雖然胐胐十分不中意,但還是勉強接受了。不過青孜要他叫她姐姐的做法,他難以接受,嘟著嘴道:“臉皮真厚,也不知道比老子小了多少歲。”

“吧嗒”一下,球球被青孜扔過來的松果砸中,踉蹌著倒在地上,心裏哀嘆著這幾天受的氣真是比過去千八百年都要多,魔君到底怎麽想的,這麽作踐他!

“球球,你太沒禮貌了。”青孜訓斥道。

球球“騰”的站起來,他原想說老子怎麽就沒禮貌了,你個丫頭片子,老子出生的時候你爹媽都不知道在哪裏呢,敢與我姐弟相稱,臉皮也忒厚了,好在經過深思熟慮,他把原話精簡提煉、美化包裝後,道:“知道了,姐姐。”

青孜笑成一朵花,“乖啦,姐姐給你找好吃的。”

你特麽算了吧,松果是松鼠吃的,我是神獸!神獸懂嗎?你文盲啊?胐胐不吃松果!胐胐要吃肉!吃肉!

“給你。”青孜捧了一大堆松果堆在球球面前。

球球歪歪時的意氣風發立刻慘淡下來,他一扭頭蹦跶到少澤帝君腳邊,淒慘道:“帝君,你倒是說句話呀,再這樣下去,老子不如死了算了。”

少澤帝君笑了,肩微微顫著,慢慢睜開了眼睛。

青孜驚呆了,帝君居然會這樣笑!

“青孜,把一頭解憂獸逼的要尋短,你是古往今來第一人。”

青孜有些躊躇,帝君這是責怪她呢,她也沒把球球怎麽樣啊,這幾天對他也是盡心盡力的照顧,可是球球總是各種不滿、各種挑剔、各種粗魯,害得她忍不住要給他講講道理、做做規矩,她一個做主人的,總不能任由他肆意妄為。

“青孜,我外袍的夾層裏有封信,你拿去收著,找機會送去給元戎帝君。”

“啊,哦。”

青孜磨磨蹭蹭踱步過去,湊上前看著少澤帝君的衣襟不知道怎麽下手,有些緊張,有些羞澀。

“阿孜,你倒是拿呀,臉紅什麽,又沒讓你替帝君寬衣。”球球歪著腦袋不解道。

青孜惱羞成怒一腳踹了過去,球球連忙逃開,“多虧老子機靈。”

青孜回過頭,剛巧對上少澤帝君的眼睛,慌忙低下頭,咬著唇兀自鎮定,不過取封信,至於緊張成這樣嘛青孜!於是把心一橫,將手伸進了帝君的外袍,摸索了半天也沒尋到信,臉卻是越來越燙,

“帝君,在哪兒啊?”

“……”

“沒有啊。”

“……”

“帝……”青孜擡眼,卻是楞住了,帝君的眼呈現出異樣的綠色,她太熟悉這眼神了,想要後退,已然來不及。她被少澤帝君一把抱住,怎麽也掙脫不開。

“為何掙紮,不喜歡嗎?”他問,嘴角的邪獰笑意很陌生、很詭異。

“球球,快來救我。”青孜大喊了一聲。

球球疾奔而來卻被一股氣墻擋住,無論如何也不得靠近,急的直轉圈,“姐姐,姐姐,你要不要緊?”

其實青孜擔心少澤多過害怕,他被附體了嗎?怎麽被附體的?看眼睛,這附體之魔相當厲害,這是帝君避世的原因嗎?前些日子還挺好,怎麽突然就發作了,毫無征兆。青孜所有的思緒在少澤帝君吻住她的時候,僵住了。

她呆楞楞的看著近在咫尺的青綠色眼瞳,一下子就懵了,嘴唇上有真實溫熱的觸感,青孜忘了呼吸,她能當作是帝君的吻嗎?凡間書冊不靠譜,她不暈不眩,也沒有飄飄欲仙的感覺,只有緊張羞澀、心如擂鼓。

“把眼閉上。”他說。

青孜十分順從,且當作是他的吻吧,不知道帝君清醒過來,會不會怪罪她不反抗、不制止、不掙紮?想著想著,不由自主的擡起雙臂圈住了少澤的脖頸,踮起腳尖,笨拙的回吻他,心裏的悸動泛出十分美妙的漣漪。

少澤緊摟著她的手,顫了又顫,心動的感覺清晰而猛烈,他一下子壓不住心魔的真氣,五臟六腑一陣絞痛。

青孜被猛的推開,她一時反應不過來倒退了好幾步,少澤的眼瞳變了又變,最後一口血噴出,人竟直挺挺倒下去。青孜幾乎是下意識的動作,一下子竄上去抱住他仰倒的身體,少澤穩穩的跌進青孜懷裏,青孜重重的跌坐到地上,痛的悶哼了一聲。

“姐姐,姐姐。”球球跑了過來,“你要緊嗎?帝君怎麽了?”

青孜呼哧呼哧喘著氣,方才跌坐下來的時候撞到了肋骨,此刻疼的翻江倒海,她臉色刷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雙手卻是緊緊抱著少澤。

“姐姐,你到底怎麽了?傷到哪裏了倒是說句話呀。”球球急的都要哭了。

緩了好一陣,青孜才艱難的扯出一抹笑,“沒事,咯到骨頭有點疼。”

“姐姐,得趕緊找個地方藏身,帝君這個樣子若是讓那幾頭畜生知道了,可不得了。”

是啊!青孜頭皮緊了緊,這些日子能如此安逸悠閑,還是仰仗著帝君,伸手擦去少澤嘴角的血漬,青孜默默打定了主意,她的命是少澤救的,就算豁出命去她也會保護他,不過她很擔心,就算自己豁出命去,也未必能護他周全。

“今日來的應該是傲因,它很貪吃,脾氣也大,姐姐我們趕緊把帝君藏起來吧。”球球不時往琴島的方向看看,臉上滿是憂色。

藏只怕是藏不住的,帝君陷入昏迷,真氣肯定亂了,斷然瞞不了多久。雖然她不知道這四頭兇獸究竟有多厲害,但是它們鎮守著無妄海,殺她,肯定是信手拈來。

“球球,我去引開傲因,你找機會帶帝君突圍。”

“不行不行,我去引開它,你帶帝君突圍。”

“聽聞解憂獸的修行之路萬分不易,我相信你比我大了千萬歲不止,若是耽誤了你,我的罪過就大了,我的命是帝君救的,今日我即便豁出命去也在所不惜;所以,你帶帝君突圍,對大家都好。”

球球吸了吸鼻子,“你既是我的主人,我豈能眼睜睜看著你死,我既跟了你,你去哪裏,我便去哪裏,你去死,我便也隨你去死。”

聽得青孜鼻子直發酸,一直以來,她都是孤單一人,沒有雙親,沒有手足,雖然被帝君所救,在五神山的五百多年,她還是孤單一人。她不知道球球是哪裏來的,為何執意跟著她,但他這樣說,她很高興,也很感動。她幻想中的手足,就是這樣不離不棄的守望相助。

第二十五章 幽幽的幾縷異香飄來,青孜仍不明所以,球球已經全身緊繃,毛絨絨的尾巴直直的豎了起來,“姐姐,那廝來了。”

青孜在地上鋪了一方帕子,小心的放少澤躺下,站起身慢步走到岸邊,凝望著遠方,“球球,你暫且將帝君藏到花叢裏去。”無法祭出嘯天劍,青孜心裏有些惶恐。

“好。”

球球的圓胖身子大了一倍不止,這是他的真身,尚未化形之前現出真身是很危險的,球球已抱了必死的決心。他很利索的將帝君拖進花叢裏,用木犀花瓣嚴嚴實實的蓋好,然後跑回青孜身邊,神情鎮定。

傲因六尺多高,外形似人,手為利爪,指甲鋒利如刀,雙眼暴突,鼻子塌陷,血盆大口中一條粗糙醜陋的長舌頭直拖到地上,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踩著雲、緊貼著海面疾速而來,卷起不小的海浪。

青孜的心“突突突”跳的飛快,雖然意志堅定,但本能的恐懼不是意志可以控制,手心微微有些汗。球球站在她身側,雙手握拳,雖然只有青孜及肩高,但他的氣勢要兇狠的多。

傲因的眼裏有異樣的興奮,它已經能感受到少澤帝君紊亂的真氣,口水有些控制不住的往外流,站在岸邊的一人一獸,它連正眼都懶得瞧一下,十分隨意的擡起如刀般的左爪,打出去一個真氣凝成的強大氣團,球球一下子竄到青孜前面,雙手撐地,借地氣結出一堵氣墻,生生擋住了傲因的氣團,只是這氣團委實強大,球球擋的十分艱難,青孜尚來不及施以援手,氣團沖破氣墻,將他們震飛了出去。球球更是被傲因的真氣震傷,摔在地上,將將嘔出一口血。

青孜也疼的五內俱焚,怎麽辦?傲因直直走向藏匿帝君的花叢,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帝君毀於畜生之手。“孽畜!休得猖狂!”青孜“霍”的站起身,飛撲了過去,傲因一甩頭,長長的舌頭甩過來一下子纏住了青孜的脖頸,青孜整個人懸在半空,喘不上氣,雙手本能的去扯傲因的舌頭,嘯天劍落到地上,發出“咣當”一聲脆響,折了,大不吉利。

球球一下子撲到傲因腿上,對著它的腿肚子猛的就是一口,傲因疼的“嗷”一聲大叫,左手狠狠揮了過去,球球被打飛出去,腹部更是被傲因的利爪豁出一道口子,血流如註,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青孜因為缺氧,意識有些迷離,艱難的扯著傲因的舌頭,雙眼垂淚,我終是害了你呀,球球。

青孜體內猛的閃出一道刺眼的光芒,傲因受不住,松開青孜退出去老遠。青孜漂浮在空中,只覺心腔內一陣熱血澎湃,澎湃的都有些控制不住,好像要從喉嚨口沖出來。她的臉頰因難受而潮紅著,扭動著身子想要擺脫心裏那股洶湧澎湃的力量。她覺得的那股力量迅速強大,憑她幾乎耗盡的真氣別說壓制,連牽制一下都是妄想。那股力量一下子湧出青孜的喉嚨口,青孜放聲尖叫起來,好像有人正將她的心狠狠掏空,她驚惶而痛苦。那股力量隨即將青孜整個包裹了起來如同蠶繭,刺眼的光芒愈演愈烈……

待一切歸於平靜,青孜如蝴蝶般破繭而出,整個人熠熠生輝,一雙眼碧綠如翠,晶瑩剔透。

無妄海邊,靳無言望著小島的方向,眼裏滿是溫情與不舍,青孜啊,我的女兒,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願你一世無憂。

一陣海風吹過,靳無言的身影慢慢散了,終於消失在風裏。為了幫助青孜與他的內元合二為一,他耗盡了自己的魂魄,被鎮鎖在東海之淵的肉身,不久就會成為一堆枯骨。靳無言,終會成為一個傳說。

傲因有些反應不過來青孜前後的反差,此刻站在它面前的青孜,真氣的充沛度比起少澤帝君有過之而無不及,而且殺氣騰騰,一雙碧綠的眼怒瞪著他,猶豫間,青孜已撲了過來。傲因不擅近身肉搏,被逼的節節敗退,一個不慎,一條長舌被青孜的掌風削去一半,它嗷嗷直叫,聲音嘶啞淒厲。

突然出現的一道氣墻,生生隔開了青孜與傲因,少澤帝君站在不遠處,臉色蒼白,神色淡定,“青孜,不可塗生殺孽,更不可亂了無妄海的制衡。”

青孜瞪著他,涼涼道:“欠債還錢,殺人抵命,它殺了球球,我便要他抵命。”說罷,一掌擊破氣墻,朝傲因撲了過去。

少澤飛身過來,一把扯開青孜,一邊冷冷道:“還不走!”

“別想跑!”青孜大喝一聲,轉身要追,卻被少澤一掌震出去老遠。傲因見勢不妙,扭頭就跑,塵土夾雜著海浪,翻滾而去,唯地上留下的一截舌頭,慢慢枯萎幹癟。

青孜掙紮著起身,幽怨的看著少澤,心裏有些隱隱作痛。一直覺得帝君不是薄情之人,沒想到薄情起來不是人。回身去看球球,球球躺著一動不動,腹部的豁口仍在流血,青孜跑過去將他抱起,急得直哭。

少澤上前看了看,點了球球的穴道,又十分艱難的渡了些真氣給他,“能不能活下來,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青孜抱起球球,一言不發的走到岸邊又踱回來,“要我轉交的信呢?”

少澤從外袍中取出信件,青孜接過來就走。

“琴島上還有另外三頭兇獸,你這樣是出不去的。”

“是死是活,都不勞帝君費心。”青孜冷冷的回道。

“你這樣硬闖,球球必死無疑。”

青孜氣結,轉過身瞪著少澤。以前她一直覺得少澤寡淡,如今看來也不盡然嘛,能替傲因出頭,眼見是有脾性的,可是這脾性未免太不近人情。

“嗯……嗯。”球球嚶嚀了一聲,整張小臉都皺到了一起。

青孜更加小心的抱著他,把球球傷的這麽重,她遲早要殺了它的。其實少澤帝君說的沒錯,球球再經不起折騰,當務之急是如何保住他,她這氣賭的委實不是時候。於是另辟了一處空地,用木犀花瓣鋪出一張大花席,小心的將球球放在上面,伸手輕輕的摸了摸他的眉眼,你這樣護著我,我很感動,你要活下來,以後,我會護著你。

聽聞木犀花吸收日月之靈氣結成的露水有療傷的奇效,也不管真假,每天晨曦微露,青孜就躡手躡腳的起來收集露水,集滿一小杯就餵給球球喝,球球一直昏迷,一小杯露水約莫也就能餵進去一兩口。

子夜,在人最虛弱的時候,青孜又會躡手躡腳的起來,借著月光查看球球腹部的豁口……

正當午,青孜會去盛來無妄海的水,洗洗球球的小腳丫和小爪子……

夜幕降臨,青孜就躺在球球身邊,不遠不近的看著他,盼著他好起來、好起來……

少澤帝君仍是閉目打坐,梨樹下的身影孤寂而堅定,但他的氣,時不時就會亂一亂,時不時還會虛一虛。

青孜承了靳無言的內元,也便承了他全部的功力,如今已能感受到真氣的變化,雖然成了魔,可她一點不介意,反而覺得一雙碧綠的眼非常好看,就像鑲嵌了翡翠一般,以前她的眼睛偶爾也會變成綠色,卻遠遠沒有現在這樣青翠、這樣剔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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