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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三日為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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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三日為期

“他為了救你、為了解那個梁帝老兒在你身上下的毒,如今日日吞服五石散,用自己的血給你做藥引!!”

楊振越想越氣,咬牙切齒:“陛下從前分明最痛恨那害人害己的東西。你知不知道,五石散吃多了可是會死人的!他接連吃了一個多月,現在整個人都不對頭了,你在他身邊,就一點都看不出來嗎?!!”

“今日早朝開到一半,他忽地暈倒,從階上滾落下來,頭上都見了血。太醫來後過了約莫一個時辰他才轉醒,現在內朝外朝因為這事亂成什麽樣了你知道嗎?!如今天下初定,事事都指望著他,你可知他出了事會有什麽後果?我問你,你虞淮安區區一介亡國之臣、一個斷袖分桃的男寵,憑什麽值得陛下這樣做?!!”

這段話信息量太大,虞淮安瞠目結舌了半晌,仍是不能完全消化。

毒?什麽毒?自己得的明明是家族遺傳的舊病,又如何跟前任梁帝扯上了關系?還有,五石散,藥引,許即墨要救他......那都是什麽意思?

攪繞在心中的謎團太多,他一開口竟是語無倫次:“他......五石散,為什麽......?”

楊振嗤笑一聲:“還沒聽明白?沒事,今日我就好生同你說清楚。”

“人都說你們虞家最是忠心,自北梁建國之日就世世代代做皇室的走狗。你們背地裏有無二心我不知道,只是你天天磕頭跪拜、口口聲聲喊著“陛下”的那位,心裏頭對你們反正是不相信的。你們虞家樹大招風,還手握著十幾萬兵權,難道就沒有想過,會不會為上頭所不容?你那對倒黴的爹娘,就是因為這樣才被那梁帝老兒悄無聲息地下了毒,不得終壽。他下毒之時你娘已經懷了你,原本最好的結果是直接絕了虞家後嗣,不料你娘還挺堅強,生下你後又撐了幾年才走。而你這個可憐蟲,在殺親仇人的陰影下活了小半輩子還不自知,一心一意為他們賣血賣命。你說你,可不可笑,可不可悲?”

“你們宮裏這些腌臜舊事我不關心,你姓虞的一家死了也就死了。只是,為什麽還要將我們陛下拖下水?!”楊振說得激動,一時也沒註意自己一不小心暴露了身份:

“因為你,陛下近來簡直跟變了個人一般!不但拿著自己的命使勁折騰,還滿世界派人去為你尋什麽解毒的五息草!為了這聞所未聞的一根破草,不知折了我弟兄們多少人的命!虞淮安,你捫心自問,你配得起麽?!!”

虞淮安仍慘白著一張臉坐在原地,腦子裏嗡嗡地響。不知是他已習慣於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安逸,還是病魔日覆一日拖垮他身體的同時也削弱了他的判斷能力,一時間他的心裏亂到了極致,竟是完全分辨不出對方的話裏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楊振終於將這段時日的心中郁結一吐為快,從懷裏摸出個什麽東西,“當啷”一聲扔到虞淮安手邊。虞淮安下意識用手去碰,有棱有角的,入手一片冰涼。他將那物什握住,從頭到尾的摩挲一遍,心中逐漸明晰起來——

那是一把帶鞘的匕首。

楊振說:“虞丞相,我知道你是個體面人,所以希望你最後也能走得體面一點。如今勸陛下是沒有用的了,只希望你自己能識相一些,他對你已是仁至義盡,你就莫要再拖他後腿了吧。”

他看了看虞淮安手中握著的那柄匕首,意有所指道:“我給你三天的時間考慮。這期間,你也可一並將未竟的心願了了。三日之後若仍沒有消息,我自會前來,確保丞相你做出‘正確’的決定。你也別想著向陛下告狀。你知道的,我的刀法可比陛下的命令快得多。”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榻上那久久不曾言語的人,“哢嗒”一聲收劍入鞘,冷聲道:

“虞丞相,好自為之。”

說著只聽窗邊一陣風響,再回過神時,室內只剩下了虞淮安一個人。

他垂眸將那匕首握得死緊,直到瘦骨嶙峋的手背上暴出青筋。毫無預兆的,他忽然自胸腔內爆發出一陣急促而痛苦的咳嗽,劇烈的疼痛使他不得不攥住衣領弓起上身,手中的匕首也隨之掉落在被子上。

好不容易待得那陣疼痛過去,他的第一反應卻是摸索著找到那把匕首,將之藏在了床墊底下。

“谷雨……”

他試著揚聲呼喚,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外間的谷雨或許是睡熟了,喚了幾聲都沒有反應。虞淮安心裏急切,也不知怎麽想的,一瞬間竟忘了自己腿腳不便,摸索著要往門口去。明明雙腳已觸到了冰涼的地面,可下一秒陡然傳來的脫力感卻將他拉回了現實,虞淮安手上一滑,整個人重重砸在了地面上。疼痛與眩暈感令他趴在地上好半天回不過神來,而與此同時,一墻之隔的谷雨也終於被這動靜驚醒,趿拉著拖鞋慌慌張張地跑向這邊來。一開門,見虞淮安半伏在地動彈不得,谷雨嚇得登時清醒了,三步並作兩步沖上前將人扶起,緊張地問:“怎麽了大人?發生了什麽事,好端端的怎麽從床上摔下來了??”

虞淮安那一口氣還沒順過來,冰涼的手無力地攀上谷雨的小臂,聲音裏帶著呼吸不勻的顫:

“叫陛下來……我要見他,現在……”

“現在?”

饒是一向對虞淮安的話說一不二的谷雨都不禁楞了一下。方才從自己房間跑出來時他飛速瞟了一眼,此時已是過了一更了。這個點不說許即墨,就是拉磨的驢都歇下了。更何況許即墨如今還是九五之尊,尋常人說句話都得再三掂量的程度。這個時間叫他去將人從被窩裏拉出來……這不是,在老虎身上拔毛呢嘛?!

可是聽虞淮安的語氣,半點也沒有玩笑的意思。谷雨低下頭定睛一看,心裏也有點慌了——虞淮安看起來確實不太好。他的臉色慘白,額角沁著絲絲的冷汗,靠在谷雨懷裏沒有絲毫氣力,只有眼神堅持得很。谷雨當下心一橫,應了聲“好”,心道豁出去了,今晚就算是被冠上忤逆造反的名頭,他也得把許即墨給拽到虞淮安面前來。

他輕手輕腳地將虞淮安抱回床上,轉頭挑著燈籠就往尊經閣而去。這尊經閣就在太和殿邊上,算作皇帝的書房,是許即墨平日批閱文書、處理政務的地方。皇宮之大,谷雨其實並不知道許即墨所在的地方。但他一不立後二不納妃,將原本自己住的寢殿讓給虞淮安以後,谷雨能想到的他的去處就只有尊經閣了。

孟春的夜間還是寒涼,谷雨裹緊了衣領將冷風擋住,一路小跑著到了尊經閣階前。出乎他意料的是,這個時辰裏頭居然還亮著燈。谷雨大喜過望,在原地將氣喘勻了,剛向前邁出一步,卻被門口面無表情的侍衛伸手攔住:

“陛下有令,閑雜人等不得入內!”

谷雨看他一眼,被寒風吹僵的臉上擠出個笑來:“侍衛大哥,我不是閑雜人等,我是承容殿虞公子手下的人。公子有急事尋陛下,大哥您通融一下可好......?”

他話還沒說完,卻被對方粗暴打斷:“我管你這公子那公子的,陛下說不許進就是不許進!你家主子是有多大的面子,不親自來求見倒也罷了,大半夜的勞動陛下大駕,他倒是真敢?!”

“你......!”

谷雨氣得牙癢癢,可宮裏畢竟規矩多,他又不能真跟人家帶刀侍衛動起手來。他心思一轉,驀地想到出門前順手帶上的那塊令牌——那是當初許即墨交到他手上的,說憑此令牌可在宮中暢通無阻。進宮這麽久,這令牌還是第一次派上用場,也不知行不行得通。

這麽想著,谷雨默默吞了口口水,將那沈甸甸的物什從懷中掏出來。

他本也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沒想到侍衛見著這塊令牌卻是臉色一變,眼睛瞪得銅鈴似的在令牌和谷雨之間游移幾個來回,終是恭恭敬敬地沖谷雨行了個軍禮,後退一步請他進去。

谷雨一邊按照他的示意往裏走,一邊還有些懵懵的搞不清狀況。他不知道,那塊令牌是皇帝專屬,全天下僅此一塊,見玉佩如見君王。谷雨看著侍衛一百八十度的態度轉變,還在心想:一塊令牌而已,威懾力有這麽大嗎?

他原以為這尊經閣把守那麽森嚴,只是為了不打擾許即墨辦事。沒想到一進門弄清他們在做什麽後,谷雨在大驚失色的同時,卻也打從心底裏認同——這確實是不能叫閑雜人等看見。

燈火通明的大殿內,除了谷雨,此刻竟還有著三個人。許即墨雙目緊閉著坐在正中,全公公和胡太醫在一旁侍立,擔憂之色都寫在臉上。三人心思之集中,連谷雨進來了也不曾註意。谷雨看那陣勢,當下也不敢出聲,就立在進門處不遠靜靜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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