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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瞞天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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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瞞天舊事

許即墨從沒想過,不過是因自己小小一個報恩的念頭,竟是牽扯出多年以前那麽大一樁舊案。

錦翠說,十幾年前,她親哥哥劉嘯,曾是天下聞名的神醫。他們一家原都是京城人氏,雙親去世後,錦翠也入了宮,劉嘯便離開老家四處游歷,做個懸壺濟世的閑散郎中。那年恰逢他回京探親,錦翠便也自宮中告假,久違地與兄長一同住在當年的老宅子中。

也不知劉嘯回京的消息如何叫旁人得知,某日一早兄妹倆一開門,竟是見著寧南侯府的家衛站在門口,恭恭敬敬地沖劉嘯作了一揖,說寧南侯夫人身體抱恙,想請他前去看看。

去的路上劉嘯才得知,原來這位寧南侯夫人早在身懷六甲之時,便無緣無故染上了咳血之疾,如今這病拖了兩三年,滿京城的大夫見了無數,仍是找不到解決方法。不僅如此,她誕下的那位小公子也是身體孱弱,實在令人憂心得很。

劉嘯出門問診之時,錦翠就安生留在家裏。她一向不操心這種事,也對兄長的醫術充滿信心。不成想,那日她獨自在家中等了許久,直到華燈初上了才等到劉嘯回來,垂頭喪氣的,臉上也是一副憂慮重重的表情。錦翠還以為自家兄長是碰見了什麽疑難雜癥才會如此,不料飯吃到一半,劉嘯忽然放下筷子,面色凝重地說:

“錦翠,你常年在宮中,有些事情想必比我清楚些。你說說,這位寧南侯......他在朝中,可有什麽覆雜的權勢牽扯?或者說......他可有得罪了什麽大人物?”

錦翠有些奇怪地看著他:“兄長,我只是一介掃地的宮娥,哪裏知道外朝那麽多彎彎繞繞?再者說,寧南侯大人自己不就是位大人物麽?怎麽了,今兒個可是發生什麽事了?”

劉嘯聞言只是蹙著眉搖搖頭,自言自語一般:

“錦翠,我可能,發現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可我還不知道,該不該同寧南侯大人說......”

錦翠很少見自家兄長這樣,當即也明白此事絕非了了,不自覺地也停了筷子,以一副擔心疑慮的眼神看著他。劉嘯本不願讓這種事嚇著姑娘家,可如今他們相依為命,除了錦翠他竟再找不到能商量此事的人。只好嘆了一口氣,壓低了聲音:

“今日我去侯府,給侯爺、夫人、小侯爺三人都診了脈。結果......你猜怎麽著?三個人都是心脈受損,蹊蹺得很。夫人已是病入膏肓、藥石罔效;那位小公子雖才三歲,可依我看,照這麽個樣子,不到二十七他必死無疑;至於寧南侯大人,目前瞧著雖還強健,實則內裏已有了衰敗的苗頭......許是我說得太過直白,一時又拿不出確切的證據,侯爺一聽便勃然變了臉色,派人將我‘請’了出來。我行醫一輩子,知道我的診斷絕沒有出錯,可是有一件事,我卻瞞下來了沒敢叫侯爺知道......”

“......什麽事?”錦翠有種不祥的直覺。

“其實,他們一家三口齊齊染上怪病,這並不是巧合,而是......”劉嘯又湊近了些,眼中幾乎劃過了一絲畏懼的表情:

“是有人下了毒......”

“什麽?!”錦翠驚恐地瞪大了眼。

縱使她只是個冷宮裏的掃地宮娥,整個京城又有誰不知道寧南侯一家“仁善寬宏”的名聲?不僅如此,早前她還聽宮裏的人說,整個朝中就數那寧南侯最為正直清廉,既不勾心鬥角,也不結黨營私,一顆心只撲在君王和百姓上。這樣的人,錦翠實在想不到有誰出於什麽緣由要害他,還是以這樣陰毒的方式,連妻兒都不放過。

“你確定嗎?不是弄錯了?”

“我確定。”劉嘯沒有一絲猶豫,轉而又嘆了一口氣:“我倒希望我是弄錯了。”

“那、那你......”錦翠有些猶豫,“你為什麽不告訴侯爺......?”

再簡單不過的一句問話,劉嘯卻沈默了半晌,再擡起頭時,眼底劃過一絲羞愧難當:

“我久不在京城,弄不清他們這些人的彎彎繞繞。這朝廷之中太多爾虞我詐,誰也不知道我們會不會無形之中成了誰的棋子。這也就是為什麽我不願入太醫院,只想雲游四方做個散醫的原因......茲事體大,錦翠,我不想趟這渾水。我是不久就要離開京城,可到時若是再牽連了你......”

“這......”

錦翠為難地看著愁容滿面的兄長,最後仍是什麽都沒說,靜靜覆上了對方放在桌上的手。她知道,自家兄長嘴上雖這麽說,到底是醫者仁心,叫他眼睜睜地見死不救,實在是邁不過去心裏那道坎。可她也知道劉嘯說得對,這等權貴之間明爭暗鬥的戲碼不是他們這些小人物能參與得起的。她自己在深宮之中就見過不少這樣的事情。到時若是他們橫插一腳,拆穿了某人陰謀或是壞了誰的好事......錦翠無端打了個寒顫,沒敢再想下去。

當晚兩人各自回房就寢之時,劉嘯仍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海中仍是忘不掉那一家三口和樂美滿的模樣。老寧南侯雖然不怒自威,對著夫人倒是溫柔體貼得緊。那夫人自己都病得沒什麽力氣,卻還惦記著他遠道而來,讓他先坐下喝口水。還有那乖巧俊俏、卻註定不能終其天年的小公子......

他睜開眼睛,輕輕嘆了口氣。

也就是在這時,他忽地聽到黑暗中一點輕微的響動。剛要坐起身察看,忽見寒光一閃,一道黑影握著一柄刀還是劍之類的利器,尖端抵在他脖頸,金屬的質感傳來駭人的冷意。

劉嘯嚇得登時僵在原地,瞪著眼睛一動不敢動。

那人黑巾蒙面,聲音沙啞,一聽便是刻意壓著叫人無法識別:

“今日你去寧南侯府看診,看出什麽來了?”

!!!

劉嘯心頭大駭。方才晚膳之時他才同錦翠說起自己的擔憂,沒想到這麽快擔憂就成了現實。他咬了咬舌尖逼自己冷靜下來,顫聲道:

“寧、寧南侯夫人心脈損傷嚴重,小公子先天有虧......其他的,小的什麽也沒看出來......”

“病因呢?你診出來沒有?”

那利刃又逼近了些,劉嘯幾乎感覺到皮膚上輕微的痛意。那一瞬間,他想——果然。果然如他所料,那一家人的病並不簡單。他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心底有些慶幸自己白日還是留了個心眼:

“沒、沒有,許是天生體弱,加上心緒繁重......心脈受損之人,多是如此。”

“呵。”

那人似是輕蔑地笑了一下,將利刃收了回去。

“記住你今日說的話。”

他留下這麽不明不白的一句,悄無聲息地從窗戶翻身出去,轉瞬便沒了影。只留下床上驚魂未定的劉嘯,背後已是叫冷汗全然浸濕了。

第二日一早他便同錦翠說了這事,兄妹倆約定好就此將寧南侯一家之事爛在肚子裏,此生絕不再提。直到如今十餘年後,老寧南侯與夫人已然身死、虞淮安不知所蹤,當年的北梁和各種舊勢力紛紛垮臺,這令人膽寒的真相才頭一次浮出水面。

錦翠講得繪聲繪色,饒是全公公也聽得全神貫註,不由得追問一句:“後來呢?你兄長知不知道那夜前來威脅的人是誰?”

錦翠猶豫了一下,看表情與其說是沒有印象,倒不如說是有些......恐懼。

好在她很快想起來這裏是誰的地方,如今又是誰說了算,一狠心一咬牙,終於敢直面那多年以來壓在心頭的恐懼。

“我兄長不知道那人是誰......他只說那天夜裏,他借著月光,不小心看清了那人刀柄上刻的紋飾。”

“是......金色的蛇鱗。”

金色蛇鱗,那不就是......?!

全公公猛地轉頭看向許即墨。

在場三人心知肚明,當年的北梁,有一支直接隸屬於皇帝的部門,名喚金鱗衛。他們一個個皆是經過嚴格的選拔,對皇帝絕對忠誠。他們神出鬼沒,既是皇帝的眼,也是皇帝最好用的刀。而他們最顯明的特征,便是那人手一把、特別打造的、手柄上飾有金色蛇鱗紋的刀。

全公公的目光沒有刻意收斂,許即墨卻恍若未覺,只楞楞地看著錦翠,問了句:

“那老寧南侯和他夫人呢?後來......怎麽樣了?”

說實話,這句話實在問得多餘。許即墨十三歲入北梁為質時,虞淮安已然失卻父母的庇護,成了虞氏一家之主。這些年虞淮安從未主動與他聊起他雙親的事情,許即墨只從別人嘴裏聽說過他父母因病早卒,卻沒想過,他父母竟有可能是雙雙被人害死的。如若錦翠說的屬實,如若當年劉嘯確實沒有誤診,老寧南侯夫婦二人真的在幾年以後相繼毒發去世......

那麽,虞淮安呢?

許即墨想到近兩年他愈發清減的身形、蒼白的臉色,如何調理也總不見好的咳喘甚至嘔血,還有最後一次告別時,那人仿佛含著無限哀傷與眷戀的眼神......

那個劉嘯當年說的什麽來著?二十......七歲?

許即墨記得清楚,如今距虞淮安二十七歲的生辰只有......四個月多一點的時間......

他的身形驀地晃了一下,慘白著臉擋住眼睛,再開口時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去找他......全守道,派人去將他找回來......窮碧落,下黃泉,一個角落也不許放過......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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