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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物換星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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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物換星移

哭也哭過了,做也做完了。許即墨又把人哄了好一陣,兩人如往常一樣相互依偎著睡去。

報時的夜漏響了三聲,一片黑暗中,本該熟睡的虞淮安卻輕輕動了動。

小心確認過身邊的人未被驚醒,虞淮安躡手躡腳地自他懷抱中鉆出,在床頭燃上了一炷香。

這香是他特地從鄒雲處討了來,有著讓人沈睡的效果,卻又不會有副作用。

看著那一縷青煙緩緩升起,虞淮安將解藥含在口中,心底無聲地對床上的人說了句對不起。

鄒雲給了他三天的時間收拾整理,可實際上他需要的東西少得可憐,除了許即墨,別的他什麽都不想帶走。

可最想要的偏偏是最不能要的,虞淮安嘆了口氣,回頭望向許即墨安靜的睡臉,費了好大毅力才控制住自己,沒上前在他額間落下一吻——

他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他擔心自己再靠近一步,好不容易樹立起的心理防線又要全然崩塌了。

想到鄒雲等人還在約定之處等著,虞淮安狠下心,一咬牙,終是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眷戀之地。

***

待得虞淮安有驚無險地避開巡邏的守衛,行至約定好的會合之處,鄒雲和谷雨等人果然已在那裏候著了。除了他們兩人之外,到場的還有六七人,皆是寧南軍中有頭有臉、以一當百的人物,與虞淮安甚至當年的老寧南侯都是舊相識了。原本鄒雲以為,因著許即墨與虞淮安之間那層特殊的關系,定是不會輕易讓他們帶人離開。之所以召集這麽些精英一同前來,也是擔心南魏方面從中作梗。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許是因在旸谷互通心意以來,許即墨對虞淮安那是全心全意地寵愛信任,也不再似從前那般時刻派專人看守。是以除了虞淮安用迷香“放倒”許即墨、再費了些心思繞開宮中守衛之外,他們一路上竟稱得上是暢通無阻。

同行的這一群人多是在為“救出”虞淮安感到欣喜慶幸,只有谷雨最懂得虞淮安的心思,一反常態沈默地跟在虞淮安身邊,時刻留意著他的動向。

一行人憑著偽造的通牒出城門時已是淩晨。除了谷雨,誰都沒有看見虞淮安在城門口勒馬駐足,向著行宮的方向凝望良久,終是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往上拉了拉鬥篷的兜帽,將神情與心事一並隱沒在陰影裏。

谷雨雖不忍心看到自家主子這般郁郁寡歡的樣子,卻也打心底裏覺得離開許即墨身邊是件好事。不過這話他當然只敢在心裏想想,同時暗暗祈禱虞淮安的這份低落心情盡快過去。當然,若能將許即墨那個罪魁禍首一並忘了,那才最好。

尋回了虞淮安,也安然無恙地將人帶出了南魏的地界,谷雨原本以為一切都在以超乎尋常的順利往好的方向發展,卻忘記了明明自家主子的身體狀況才是最嚴峻的問題。

自他們啟程的第一天,谷雨就發現虞淮安總是一聲不吭地獨自墜在隊伍最後。原以為虞淮安只是心情不好想靜一靜,又或者單純不喜在路途中與旁人過多交流,然而幾日後谷雨才發覺並非如此。好幾次他走到一半聽見壓抑的咳嗽聲,回過頭正好見到虞淮安放下捂嘴的帕子,上邊一灘一灘的全是血。

有時虞淮安察覺到他的目光,便飛速將手帕藏好,面上故作鎮定卻破綻百出地沖他一笑,看樣子竟是連他都要瞞。

見虞淮安遮掩得這樣辛苦,谷雨也不忍心將他拆穿,心底卻是愈發急迫,只想早日回到京城為他請最高明的大夫。

除此之外,更讓谷雨抓心撓肝的是,某日出行前他繞路去樹林裏放了個水,回來竟見著虞淮安從懷裏掏出個莫名熟悉的青瓷小瓶,一下倒出三顆小小的藥丸,就著水一飲而盡。

谷雨在原地站了足足十餘秒,才反應過來那青瓷小瓶裏裝的是什麽東西——

老天爺,那可是空桑子!!

吃一顆就要緩上兩天的禁藥空桑子!

從前谷雨還在虞淮安身邊時,對這方面管得頗緊,只有在情非得已的重要場合、虞淮安磨上半天的情況下才能要來一顆的藥,如今竟被他當糖豆一樣不要命地吃。谷雨第一反應是氣的簡直要冒煙,正想大步踏上前興師問罪,理智卻使他在最後一刻堪堪止住了腳步——

他知道,自家大人絕不是那樣不知分寸亂來的人。更何況那空桑子的副作用如何,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得更清楚。盡管如此,卻還能讓他這樣服用的,只有一個原因——

如今他的身體,即便是這樣算不上顛沛流離的旅途,也已是撐不住了。

***

好在,北梁京城離曹山還不是太遠。緊趕慢趕了一段時日,虞淮安終於再度踏上了他闊別兩年之久的故土。

在此之前,北梁各郡縣都流傳著虞淮安為國捐軀、慘死沙場的傳聞,甚至還有不少受過他恩惠的百姓自發在村裏、家中擺上了他的靈牌,日日祭拜。是以他這一回來,可想而知在京城甚至各地北梁百姓之中都掀起了不小的風浪。

畢竟是回自家國土,他們進城那日也沒刻意偷偷摸摸藏著掖著。城門口例行檢查的官兵陡一下見著這麽多有名有姓的寧南軍官一反常態地同時出動,正納悶著呢,目光卻停在了隊伍最末那個看似不起眼的、沈默瘦削的身影。

他也是駐守京城的老兵了,當年那些個達官貴人還是認得不少的。更何況虞淮安頂著那麽一張驚艷絕倫的臉,縱使已是很低調地以灰色鬥篷半遮著,卻也不妨礙對方在稍稍猶疑了片刻便將他認出來,登時驚得瞪大雙眼,嘴張得簡直能塞下一個雞蛋:

“你、你你,您……您不會是,寧南侯虞淮安,虞大人……??!”

虞淮安本無意聲張,哪知城門還未進已被人認了出來。他苦笑了一下,也沒否認,只是豎起食指抵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姿勢。無奈他的提醒為時已晚,方才這守衛如此高調一喊,原本沒註意這邊的人們也紛紛看了過來,一時將城門口堵的水洩不通,好生熱鬧。

“什麽?我聽到了什麽?”

“虞大人……他說虞大人嗎??!”

“怎麽可能?!虞大人他不是已經……已經……”

說話之人一句“已經”後面的內容還未出口,肋骨已被旁人狠狠撞了一下:

“噓!說什麽呢!那只是個傳聞而已!你可親眼見著虞大人出事了?”

“可是,城門口那個灰衣服的,真的是虞大人嗎?”

“不知道啊,我也看不清……誒?誒!別擠啊,別擠啊餵!!”

眼見得人群突然騷亂,最先惹起這事的官兵這才意識到自己的不妥,趕忙喊來一眾同僚幫著維持秩序,一邊護著幾人往城裏走,同時還不忘回頭吩咐:

“通報陛下!快去通報陛下!!”

虞淮安被他這一驚一乍的火熱性子搞的頗為無奈。不過他本也打算一回來先去面見裴鈺,是以也沒有出聲阻止。

一行人幾乎是頂著“官兵開道”的大排場一路行至宮門,正欲請人向宮內通報,忽而遠遠見得一道絕無可能出現在此處的明黃色身影,正向他們這邊飛奔而來。

“不會吧......”此一念頭還未完全從虞淮安腦海中過去,那走近的人影卻將他所有的不可置信沖了個幹凈——那張熟悉的、英俊的臉,不是當朝天子裴鈺又是誰?

虞淮安沒想到對方九五至尊,竟不顧禮法體面地從宮中跑出來見自己,怔楞片刻便要下跪行禮:

“拜見陛下。罪臣虞淮安......”

“淮安!!!”

裴鈺驀地打斷,兩手托起他的小臂不許他跪,一雙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驚喜激動:

“真的是你?!你回來了!太好了,朕就知道你一定還活著!!”

他的額間布滿汗水,因方才一路疾跑氣息還有些不勻。為君者原本不該是這樣冒失,可他此刻難得不加掩飾的真情流露,卻讓人覺得真實親切。虞淮安看著他,恍惚間竟像是又見到了當初與自己一同長大的那個少年。

裴鈺一腔情緒難以言表,只能又張開雙臂給了虞淮安一個用力的擁抱。虞淮安笑著回應,像好兄弟那般在他背後拍了拍,心底無限感慨——

北梁,我回來了。

好半天過去,待得裴鈺終於從故人久別重逢的激動中堪堪平靜下來,這才註意到虞淮安並不是自己來的。方才二人說話之時,那七八個人高馬大的漢子竟就跟鐵俑似的站了半圈,默不作聲地目睹了全過程。

如今好歹也是做了皇帝的人了,裴鈺後知後覺地感到有些尷尬起來,掩飾性地咳了一聲:

“諸位將軍,淮安此次能平安歸來,想必是多虧了你們。朕回去後便命尚書省擬旨,你們幾位護送丞相有功,官加一等,賞銀百兩,以示表彰。現在,朕與虞愛卿還有要事相商,煩請諸位先各自回營歇息去吧。”

眾將見裴鈺不但沒有追究他們擅自行動的罪責,反而重重有賞,當即行禮謝過,各自退下,心中不約而同地感嘆:陛下對小侯爺,果然如傳聞那般青眼有加。

虞淮安聽得這話卻是不淡定了:

“丞相?!!您在說些什麽??我竟不知,自己什麽時候升官到這地步了?”

裴鈺卻背著手,沖他高深地一笑:

“你沒聽錯,就是丞相。朕剛剛決定的。一晃十餘年,你我也該到了履行當初諾言的時候。”

“淮安,你願意......做朕的丞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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