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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太好了你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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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太好了你沒事

“啪——!!”

鄭青甫一松開手,虞淮安立馬回身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鄭青沈默著受了,沒有說話。

虞淮安通紅著眼,氣息不勻地瞪著他。他的嗓音嘶啞破碎,因吸入了過多濃煙,一說話喉嚨便是一陣撕裂般的疼:

“為什麽攔著我,為什麽不阻止他?!”他失控地質問,“你看不出來他這是去要送死嗎?!!”

“我......”

鄭青緩緩擡眼看他,話雖猶豫,語氣卻半點不似作假:

“比起殿下,我更在乎......您的安全。”

“你,這是什麽意思?”

虞淮安臉色變了一變,有點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然而此時此刻,他也沒心思深究鄭青到底是什麽想法。他用力將對方推開,轉身跨上許即墨的白馬。鄭青見他一言不發地揚鞭欲行,還以為他是要前去追趕許即墨。他神色一凝,當下不管不顧地攔在馬前:

“公子您去哪兒?!您別沖動,殿下不惜自己安危也要確保您安全離開,您這一去,不就讓他一片心思白費了嗎?!”

虞淮安雖救許即墨心切,卻也不至於蠢到這地步。他居高臨下地掃視鄭青一眼,冷淡地答覆:

“讓開。我去南邊,找援軍。”

鄭青見他神色不似在誆他,終於暗地松了口氣,趕忙一把將飯團撈在懷裏,策馬跟上虞淮安的腳步。

***

許是因山林之間的義軍皆被魏軍主力吸引了註意,虞淮安與鄭青往集結地走的這一路上竟是出奇的順利。夜色漸濃,山林之間的蹊徑頗為坑窪,然而二人害怕暴露位置,竟是連火把都不點,摸黑在深林間穿行。

眼前這幅略有些熟悉的情形,不由得令鄭青回想起他助虞淮安出逃的那一夜。彼時情景還歷歷在目,然而一晃竟已過了如此久的時間,難免令人唏噓。他悄悄擡眼去看斜前方的虞淮安,卻有些失落地發現對方趕路急切,一門心思好像已經系在了別處。

許即墨給出的方位十分疏略,好在此處是魏軍行軍之時曾經過之地,鄭青還算熟悉。隨著兩人愈發靠近約定好的集結之處,也逐漸開始在沿途遇見一些個三五成群的南魏士兵。

這些散兵游勇皆是在突圍之中拼死撿了條命回來的,此時一個個滿身血汙、相互攙扶著,面上或驚惶或疲倦。縱是沿途遇見了相熟之人也無心打招呼,頂多微微頷首了事。虞淮安很少見魏軍這幅敗北模樣,走在人群之中,只覺空氣中的沈重幾乎壓得他喘不過氣來。心中那股持續的焦灼感令他再也無法忍受,沖鄭青使了個眼色,兩人繞過魏軍加速往集結地去。

又行了幾裏地,周圍視野逐漸開闊起來。看著原處零星幾點火光和隱隱傳來的人聲,虞淮安重重地舒了一口氣,心裏明白——到地方了。

走至近前一看,果然已有先行抵達的部隊,正互相幫助著搭建簡便的臨時帳篷。人群嘈雜地來往穿梭,點火的、搬東西的、扶助傷兵的比比皆是,一片令人心酸的戰後景象。

虞淮安四處轉了轉,卻沒見著夏侯薇或任何一個他所知的高階將領的身影,不由得心下一沈。還是鄭青熟悉軍情,不多時便找著一位管事的副將,將許即墨的情況與大略的方位與對方說了,帶著一小隊尚有戰鬥力的人馬緊急前往救援。

虞淮安知道自己目前所能做的只到這裏了,可心中那股壓不下的憂慮焦急卻幾乎要將他逼得發瘋。眼見著那一支去尋許即墨的隊伍漸行漸遠,虞淮安幾乎控制不住要追上去與他們一同前往。人都騎在馬上了,卻又在最後一刻狠狠咬了下舌尖逼自己冷靜,心知以自己這幅毫無戰鬥力的身軀,去到那裏也不過是徒增拖累。

此刻雲開霧散,有稀疏幾顆星掛在夜幕之上,映出一種慘淡的白。虞淮安站在帳前不住踱步,從未覺得有哪個夜晚如此漫長難熬。他身後是目前搭建的最大的營帳,專為軍醫救治傷員之用。他等在這裏的期間,不時有三兩成群的人幫扶簇擁著往這邊走來,急急喚著“大夫”、“救人”等一類話語,淒厲得令聞者心驚。

連虞淮安自己都難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每每見有人來,他都下意識延頸企踵地往那邊看,可與此同時內心深處又泛起一種矛盾至極的抗拒——他是多麽期盼許即墨回到自己身邊,可又害怕真會看見對方一身是血的樣子。

後半夜時,突然傳來一陣騷動。虞淮安眨了眨酸疼至極的眼睛,見有人先行跑來開路,嘴裏嚷著“快點快點將軍受傷了——”

將軍?!哪個將軍?!!

虞淮安整個人登時一個激靈清醒過來,往聲音傳來的方向小跑而去——

“我沒事,你們救救他,你們快救救他啊——”

夜色中虞淮安還未看清來人的臉,先認出那是夏侯薇的聲音。平日裏那颯爽英烈的巾幗將軍,此刻聲線中竟罕見地染上了哭腔。

——是誰能將夏侯薇惹得流淚?

虞淮安心頭一凝,三步並作兩步沖上前,卻在看清那傷者之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怎麽會是、是......

是關梁。

二人明顯是一路相互攙扶著走回來,只是關梁傷得太重,身形又比夏侯薇高上不少,幾乎大半個人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令她步履維艱。眾人手忙腳亂地將他在擔架上放平,在火把的映照下,虞淮安這才看清他滿身的血跡。

正當他怔楞之間,夏侯薇忽然在人群中捕捉到他的身影,幾乎是慌亂地一把將他袖口攥住:

“你、你逃出來了?太好了,那殿下呢——?”

她不提還好,一提虞淮安眸色又是一暗。

夏侯薇沒有得到回答,卻好似從他的沈默中捕捉到了某種不祥的氣息。她平日裏再叱詫一方,到底也只是個年輕姑娘。如今關梁生死未蔔,整個南魏殘部的責任卻又壓到她肩上。見此刻連最能依靠的三軍主帥許即墨都不見了蹤影,夏侯薇登時也慌了神。

眼看著淚水又要骨碌碌自她眼眶滾落,虞淮安趕緊拍了拍她的肩,輕聲安慰:

“沒事的,殿下馬上就回來了。”

夏侯薇今夜經歷了九死一生,又奔波一路,此時終於好似有了傾訴的人,當下鼻尖一酸,再也繃不住那副堅強模樣:

“我們撤退的時候正與敵軍迎面遇上,關梁他、他是為了救我......”

她抽噎得厲害,虞淮安其實聽不太分明她在說什麽,卻只嘆息一聲,如哄孩子一般輕輕撫著她的背。

好不容易安撫好夏侯薇,又命人將她送回去歇息,虞淮安攏了攏袖子,繼續站回原來的地方望眼欲穿地等著。他渾身傷口處的血已然凝結了,被濃煙灼過的喉管與鼻腔陣陣發痛,右踝上還拴著斷了鏈的鐐銬。此前急著趕路還不覺得,如今安靜下來,只覺動一下都磨得生疼。

然而這一切虞淮安都無暇在意,心中只有遠方那人——

他如今怎麽樣,可受了傷沒有?!

這一年來夜夜不息的夢魘好似再一次將他籠罩,只是這一次卻真實得不行。

如果……

如果許即墨真的出了什麽事。如果他再一次從自己身邊離開,那他該怎麽辦?

——虞淮安也不知該怎麽辦。

盡管如此,他心底卻隱隱有一道聲音,毫不避諱地道破他潛意識裏真正的想法——

若是許即墨有個什麽三長兩短,他也絕對無法獨活。

好幾次有軍醫看他身上傷痕,請他進入帳中先行診治,虞淮安皆是婉言謝絕了,只說自己無妨。眼看著東方一點一點泛起了魚肚白,虞淮安的心卻跟著一點一點沈下去——

這林子說小不小,說大也沒有那麽大。況且許即墨連坐騎都沒有,能走到多遠去?可如今從營地派出的救援隊伍去了一夜,仍不見有歸來的跡象——

整整一個晚上都沒能回來,這代表著什麽?!

虞淮安越想越慌,幾乎要將一切理智計策悉數拋下,自己牽了馬前去尋人。正在這時,忽聽得遠處一點異響,有一小隊人馬自遠及近地走來,虞淮安驚惶地擡頭,終於在其中識出鄭青的面龐——

是他們,他們回來了!!

他喜不自勝地上前相迎,對面的領頭人見狀也識趣地讓開一條道路,現出隊伍中央那人。

那人剛剛被攙扶著下了馬,此刻由人一左一右地架著,行動得極為艱難。虞淮安只掃了他一眼,便立時僵在了原地。

眼前這人面如金紙,尋常那樣高傲不可一世的模樣,此刻卻軟綿綿地只能依附於旁人。他似是倦極,雙眼半閉著,額角還在滴滴答答流著血,將那俊美的臉染紅了半邊,瞧著甚是駭人。更不用說他胸腹之間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像是遭人當胸一擊,極深極長,連那堅硬無比的鐵甲都給劈開來。

許即墨原本意識都有些不清,此時隔著一段距離與虞淮安遙遙相對,卻如心有所感一般,緩緩睜開了眼。那一刻,也不知他從哪裏得來的力氣,竟是掙開左右兩人的攙扶,強撐著一副殘破的身軀踉踉蹌蹌地奔著虞淮安而去。

虞淮安光是看見他的那一剎那,淚水便已不自覺地盈了滿眶,此刻如何還忍心由著他向自己走來?他兩步迎上前去,下一秒,許即墨的重量帶著濃烈的血腥氣撲進他的懷裏。

虞淮安被他帶的踉蹌一下,堪堪穩住兩人平衡,便聽得他只剩低弱氣息的聲音,貼著自己耳邊響起:

“太好了……你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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