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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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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漸行漸遠

“你......你說喜歡他,是騙我的吧?”

許即墨強撐起一個笑臉,心底最後的那點防線卻在虞淮安不帶一絲溫度的目光裏逐漸潰堤:

“不,這不可能......你快告訴我這是假的,是騙人的,你......你說啊!!!”

他不可自控地激動起來,不知不覺間已從椅子上起身,雙拳緊攥得發白。他死死盯著虞淮安,眼中布滿了痛苦、甚至懇求。

“......”

虞淮安還未答話,許即墨卻仿佛從對方冷漠的眼神裏預先讀出了答案。

“你不能喜歡他!!”

他焦躁得如籠中之虎,猶在做著困獸之鬥:

“你若敢喜歡別人,我立馬讓他死在你面前!!虞淮安,你知道我做得出來。”

“......呵。”虞淮安冷冷地笑了一聲。

——看吶,這才是真正的許即墨。自私又薄情。

虞淮安這樣想著,卻分毫不受他威脅:

“你去吧。”他說。

許即墨一楞。

虞淮安接著道:

“你要殺便殺。他若死了,我也絕不獨活。”

“你!!”

許即墨紅著眼低吼。

虞淮安這個人,對誰都體貼溫柔,卻唯獨最知道如何戳他的心。他幾乎想要向從前那般揪著對方的衣領脅迫他低頭,卻在看到對方蒼白的臉色和脖頸上的繃帶後止了念頭。他洩憤般地狠狠一腳將椅子踹翻在地,心頭那股怒火與痛意卻仍沒有得到絲毫緩解。他害怕再待下去又會控制不住自己做出傷害虞淮安的事來,只好將牙關咬得死緊,逃也似地匆匆離開。

眼見著許即墨的身影消失在視野裏,虞淮安疲倦地長出一口氣,方才強裝的冷漠強硬也如面具一般碎裂開來。他仰倒回床上,摁住發痛的心口,緩緩蜷成一個嬰兒般的姿勢,好似這樣就可以將自己保護起來免受傷害。

——許即墨,我真的,不要再愛你了。

他以為自己感受到的是解脫,卻莫名其妙、不受控制地、有一滴淚珠無聲地順著眼角滑落。

***

那日之後,許即墨有好一段時間沒出現在虞淮安面前。不想同他吵架是一個原因,另一方面也是有點不知該如何面對二人如今的關系。

他雖不來,好歹還是留下了飯團和孫千一陪著。

自那日出逃未果之後,虞淮安便再也沒見過鄭青。他本就因牽連了對方心生愧意,加之那日與許即墨爭吵時,情急之下又借了鄭青當擋箭牌。雖然事後為了確保對方的安全,他刻意對許即墨說了些“他若死了我絕不獨活”之類的狠話,虞淮安到底還是擔心許即墨會為了報覆,對鄭青做些什麽。於是一有機會,他便旁敲側擊地向孫千一套問鄭青的消息。

孫千一明顯也是得過許即墨的交代,從一開始的絕口不提到後來的支支吾吾,就是不給個準話。無奈他本就是個熱心腸的,又與虞淮安關系還算不錯,被問多了也不忍心,終於隱約透露出一點消息——鄭青人倒是安然無恙,只不過因犯了錯誤被削了軍階,調回原來的部隊去做普通兵士。

虞淮安聽聞此消息,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也感到有些詫異——被鄭青如此得罪,竟還饒他不死。按說這不像是睚眥必報的許即墨會做的事情。虞淮安不敢妄想許即墨此舉是因忌憚自己的那句威脅,只好理解為以他虞淮安在許即墨心裏的地位,還不至於要對方濫殺部下、大動幹戈。

最初虞淮安將千難萬險、乃至家國性命棄之不顧,孤身奔赴敵營,只不過是想在臨死之前再見故人一面。哪知不但沒死成,還被拘在南魏軍中,又與對方糾纏了近半年之久。如今一旦對許即墨死了心,虞淮安在魏軍處的滯留便也突然失去了意義。更何況這半年之間裴鈺的軍隊被魏軍與裴玘兩方打得節節敗退,虞淮安不但沒能幫上忙,甚至連戰場上的消息都要偷摸著多方打聽才能知曉。

雖然第一次出逃很快以失敗告終,虞淮安卻並未打消離開此地的想法,不僅如此,他甚至心想如果可能,也要將被幽禁多年的關梁也一並帶出去。盡管想過種種方案,真正實施起來卻是難上加難——有了上次的前車之鑒,許即墨如今對他看管甚嚴,他連關梁如今身在何處、境況如何都不知道,更別說與他聯系了。再者,自上次受傷以後,他自己的身體也是每況愈下,不但精氣神比從前差了許多,一年前那些個胸痛氣短、藥食不進的毛病也要時不時發作一番。他自己身上沒帶藥物,卻也不想與許即墨以及他手下的人有任何多餘的交集,是以每每發病之時只能靠自己強行捱過去,簡直是一種折磨。

如今他的一舉一動都有專人打理,甚至連衣食住行這類小事,都事無巨細地一件件向許即墨匯報。許是那段時日小報告聽多了,某日虞淮安一擡眼,竟見得多日未見的許即墨冷著臉,渾身低氣壓地站在自己面前。

“聽說你不肯好好吃飯,連大夫開的藥也不喝?!”

他把手上拎的小藥盅重重往桌上一放,磕出“當”的一聲響:

“虞淮安,你現在是要跟我鬧絕食抗議是嗎?”

其實虞淮安雖歸心似箭,卻也不至於用這等愚蠢無益的法子。許即墨所說的“不肯好好吃飯”,不過是他偶爾身體不適時反胃、嘔吐罷了。可對著許即墨這張臭臉,虞淮安半分也不想解釋。

“先把這藥喝了。”

聽許即墨的語氣,分明是刻意壓著火:

“半個時辰後,我會叫人送晚膳來。我就在這看著你吃。”

虞淮安本就沒有什麽胃口,再一聞那奇苦無比還泛著酸的藥味,登時不由自主地蹙了蹙眉,升起一種生理性的反胃感覺。

“等會兒我自己會喝的。你不是軍務壓身忙得很麽,何必連這種瑣事都要管?”

虞淮安這話本是真心實意地疑惑,落在許即墨耳朵裏卻成了赤裸裸的挑釁嘲諷。他瞬時捏緊了拳,臉色也沈下來:

“虞淮安,你現在是不會同我好好說話了是吧?我就問你,今天這藥你喝是不喝?”

他步步緊逼,虞淮安也難得地被他激出了反骨,立時口不擇言道:

“我喝不喝跟你有什麽關系?!我實話實說,看著你,我什麽東西都喝不下去!”

“......好。很好。”

許即墨怒極反笑,徑直取了那藥盅來,自己喝了一大口,隨即在虞淮安反應過來之前一把將人摁住,直接嘴對嘴強行給他灌進去。虞淮安兩手皆被制住,反抗不成,只能仰著脖頸被動地承受。他的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小幅度滑動,卻還是有液體不可控制地從兩人唇齒相接處溢出,順著唇角緩緩沾濕了衣襟。餵完了藥,許即墨仍沒有要就此作罷的意思。一邊伸出舌尖加深了這個吻,一手撫上虞淮安的喉結,輕而暧昧地揉弄著。

“唔......停......!”

這個吻實在太過苦澀,虞淮安奮力地抗議著,卻只能從喉間發出含混的“嗯嗯唔唔”的聲音。

畢竟是與虞淮安在無數次實踐中磨練出來的,許即墨對自己的吻技一向很有信心。他一邊孜孜不倦地糾纏著虞淮安柔軟的舌頭,一手順著虞淮安的衣襟向下,隔著一層衣物在他胸口凸起處緩緩打著圈。他知道,虞淮安一向抗拒不了他這些小小的技巧。

感受著懷中人的身體逐漸變得與他一樣炙熱,許即墨的心情突然大大地明朗起來。他終於放過虞淮安被蹂躪得紅腫的唇,轉而去舔他的耳垂,他的脖頸:

“說實話吧,你想要我。”

他聲音低低,語氣裏都帶了笑:

“哥哥......你拒絕不了我。”

話音未落,原本設想的穩操勝券的局面卻倏地被虞淮安打破。他不知是怎麽了,忽地臉色一變,緊接著一把將許即墨從身上推開了些,扭頭扶著床沿幹嘔起來。

他這幾日本就身體不適,最初也是因犯惡心才不想喝那藥。許即墨卻不知情,只以為這人當真討厭自己到這般地步,被自己親一下就惡心得要吐了,當下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虞淮安此刻卻無心顧及,趁著許即墨楞神的當口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跑向屋角的痰盂,一股腦將方才咽下去的藥盡數吐了出來。他半跪在地上緩了良久,再回過神時,卻見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捏了一只精巧的骨瓷杯,遞到自己面前。

“漱漱口。”

許即墨低聲說著,神情全沒了此前的生動鮮明。

虞淮安正難受,當下也顧不得許多,依言接過來漱了漱口。他將最後一口水吐完,便聽許即墨幽幽問了句:

“我就這麽......讓你惡心嗎?”

虞淮安這才反應過來對方好似誤會了什麽,還沒想好要不要解釋,卻見對方眼底劃過一抹悲色,閉了閉眼,說:

“......算了,我知道了。”

他退後兩步,幾乎是倉惶地從房中離開,連自己衣襟散開了也不曾註意。虞淮安望著他失魂落魄的背影,竟覺得自己的心也如空了一塊似的,難受得緊。

虞淮安,你真是沒出息。

他暗地自嘲一聲,到底還是沒有出聲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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