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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三口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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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三口之家

虞淮安乖乖陪他膩歪了一陣,這才見他掀開外袍,露出方才一直摟在懷裏的小玩意兒。

虞淮安有些疑惑地擡眼,先看到一對毛茸茸的白耳朵。

他若有所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坨奶乎乎、長著毛的白色團子哼唧著從許即墨懷裏探出頭來——虞淮安定睛一看,喲嗬,這雪團子還長著眼睛呢。圓圓的、亮亮的,黑曜石一般,懵懂無辜地看著他。

“這種狗叫松獅,聽說最是聰明。我不在的時候,它也好與你做個伴。”許即墨小心翼翼地將白團子放到榻上,輕輕拍了拍它的屁股:“去,到娘親那裏去。”

白團子也不知是聽沒聽懂,小眼睛眨了半晌,矜持地往虞淮安的方向走了一步。虞淮安看得心都要化了,也忘了要去計較誰是“娘親”的問題。

盡管如此,理智卻還是在懸崖邊上剎了下車。

“這等名貴品種,你從哪裏弄來的?”虞淮安憂慮地蹙起眉:“我從沒養過狗......它還這麽小,放在軍營裏如何養得活?”

“有我跟你一起養,你怕什麽?”許即墨瞥一眼虞淮安,故意道:“你真不想要?不想要我就拿去扔了哦。反正它這麽小,放在哪裏應該都養不活。”

虞淮安噎了一下,眼看著他提溜著白團子起身要走,趕緊一把攔住:

“——別!我、我想要,我會好生養的......”

許即墨故作嚴肅地盯他兩秒,忍俊不禁地把白團子拎回來。虞淮安小心翼翼地伸手接過抱在懷裏,那麽小一只,熱熱的、軟軟的,直叫他抱著都不敢用力。

許即墨抱臂打量著虞淮安,自己都沒意識到嘴角何時掛上了笑。他還不了解虞淮安麽,一看對方那表情他就知道,虞淮安對這件禮物分明是喜歡得很,也不枉費他為之跑遍全城了。

決定要買只寵物給虞淮安解悶時,許即墨幾乎沒多猶豫就選中了松獅。松獅聰明又忠誠,許即墨曾在不少世家大族的家裏見過。更重要的是與其他犬類相比,松獅並不算鬧騰,不至於過分消耗虞淮安的心力。

他精挑細選,最後選中的這只血統毛色皆是上乘,只是年歲尚小,嬌貴怕人的很。許即墨對這種弱小的東西沒什麽興趣,原只是為虞淮安而買,不料看了一會兒虞淮安逗小狗玩的溫馨場面,竟也有些覺出這小松獅的憨厚可愛來。

虞淮安抱狗,他抱虞淮安。

許即墨解了外袍,從後頭將虞淮安整個人擁住,下巴輕輕擱在虞淮安肩頭:

“這麽喜歡,不如給它起個名字?”

虞淮安雖飽讀詩書,卻覺得沒必要將那三綱五常的名字安在區區一只胖胖的短腿小狗身上,不由得犯了難:

“你……覺得呢?”

許即墨眉頭緊鎖,深思熟慮:

“狗……崽子?”

此話一出,不止虞淮安無奈,就連小松獅都嗷嗚一聲,像是在控訴主人的隨便。

“你真是……”

虞淮安簡直哭笑不得。他靜靜在許即墨懷裏靠了半晌,看著那在床上艱難移動的圓滾滾一團,忽地福至心靈道:

“不如就叫它……飯團?”

像是為了應景似的,飯團腳下一歪,“啪嘰”一聲滾倒在柔軟的床褥上,懶洋洋的不動彈了。

***

剛把飯團帶回來的前幾天,許即墨倒是頗為滿意。

都說小動物有著治愈人心的作用,更何況這只幼崽不但外形可愛,也討巧得很。許即墨軍務在身無法天天陪著虞淮安,本意是買只小狗給他解悶用,沒想到這一人一狗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竟迅速變得格外親密起來。連許即墨好不容易抽出和虞淮安二人“燭光晚餐”的時間,如今都要在旁邊專門擺上飯團的位置,著實煞風景得很。

這也就算了。明明帶飯團回來的是自己,它卻好像只認虞淮安一個。幾個月的狗狗就已學會了護主,每每在許即墨將虞淮安壓在床上親熱時,飯團便不識好歹地過來打斷,牙咬著許即墨的褲腳死命往外拉,就差大吼一句“不要欺負我爹地”了。

時日一長,許即墨簡直忍無可忍——就為著這只胖狗,自己已經好幾日不曾同虞淮安“深入”交流感情了。他打定主意,今日一回去就要將那小電燈泡丟給鄭青打理,不料推開房門竟是空空如也——虞淮安帶著飯團出門散步去了。

原本同虞淮安相處的時間就少,如今竟還要同個狗崽子分享。許即墨郁悶地在空空如也的房中等了半晌,好不容易等到這一人一狗回來,沐浴過後虞淮安竟自然而然地摟著那白團子往床上走。

“虞淮安,你想幹嘛。”許即墨面色沈沈地叫住他。

“呃......”虞淮安悻悻轉身,露出些為難神色:“飯團的窩還沒有做好。它還小,地上涼睡不得。你不在的這幾日,我都是抱著它睡的......”

——什麽?!這狗崽子,已經登堂入室,占上自己的位置了?!!

許即墨憤憤不平地瞥了眼飯團。就在二人說話的當口,它已自覺地爬上了床,臥在了平時許即墨睡的位置,優哉游哉地翻身把肚皮露出來。

忍,我忍。不要跟一只狗計較。

許即墨深吸了一口氣,好言相勸:“今夜有我抱著你,還要它做什麽?還是放到鄭青或者孫千一房裏去吧,他們會好生照料的。”

虞淮安想了想,點了點頭。

哪知這狗崽子精得很,鄭青一抱它,它就跟有所預料似的,掙紮著往外鉆,一雙圓滾滾的黑眼睛盯著虞淮安,嘴裏哼唧個不停,簡直跟沒斷奶的娃娃似的。虞淮安最吃這一套,看著看著於心不忍,扯了扯許即墨的衣袖小聲道:

“要不......就把飯團留下來嘛。它還那麽小,占不了多少地方的......”

那怎麽行?!許即墨心裏門兒清,他若允了這一次,以後再想要他與虞淮安的二人空間,怕是更難了。

思及此,他黑著臉狠心拒絕:

“不行!今天這床上有它沒我,有我沒它!你想清楚了——是喜歡我多一點,還是那只狗崽子?!”

許即墨原本打定了主義,若虞淮安真敢選飯團,他明天就是絞盡腦汁也一定要想辦法把這礙事的狗崽子丟給別人。好在虞淮安還有一絲良心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飯團,最後還是萬般不舍地把那一團毛茸茸交到了鄭青手裏。

許即墨登時開心了,冷冷剮了飯團一眼——

看吧,你娘最喜歡的,還是你爹我。

***

雖說終於如願以償地趕走了礙事的狗崽子,那晚許即墨將虞淮安擁在懷裏,到底是什麽都沒做。

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許即墨都在疑惑,自己之所以不受控制地被虞淮安蠱惑、吸引,到底是因為恨,還是因為欲。可後來他逐漸發現,哪怕什麽都不做,哪怕只是像現在這樣與對方相擁而眠,他也會奇跡般地從心底升起一種安寧、幸福的感覺。

聽著懷中人已趨綿長的呼吸聲,許即墨知道他是睡著了。於是他小心翼翼地湊過去,親了下虞淮安的鬢角,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你什麽都不用擔心,只要像現在這樣,乖乖等我就好。等我還你一個太平盛世......與你廝守白頭。”

他摟著虞淮安,滿足地睡去。

***

然而,沒過多久,許即墨忽地驚醒——

他感受到懷中人突然渾身一震,而後呼吸顫抖地醒過來。

這樣的事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於是許即墨下意識閉上眼睛一動不動,裝作自己仍在沈睡的樣子。

果不其然,虞淮安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輕手輕腳地扒開許即墨攬在自己腰上的手,靠著床頭,在黑暗中無聲地把自己縮成一團。

許即墨悄無聲息地把眼睛睜開一條縫,看見他把頭埋在膝彎,小小一團,瞧著就讓人心疼。許即墨心頭有些發堵,知道他定是又做噩夢了。

兩人重逢的最初,虞淮安為了讓許即墨留宿,說過自己“害怕”之類的話。原本以為這只是個借口,然而在與他同床共枕了許多個夜晚以後,許即墨卻發現事實並非如自己想的一般。

多少次,他目睹這人一頭冷汗地驚醒,多少次聽見他蹙緊眉頭,囫圇不清地在夢中呢喃,嘴裏念的除了許即墨的名字,還有“別去”、“危險”、“我錯了”一類的話語,哽咽地、乞求地、聽著就讓人心酸。

某次許即墨好不容易將他從夢魘中喚醒,他卻沒回過神來一般,看著滿臉焦急的許即墨,眼神渙散地呢喃了一句:“為什麽……死的不是我呢?”一句話問的許即墨心都涼了半截。

那晚許即墨給他嚇得不輕,第二日虞淮安卻若無其事一般,刻意回避與前一晚有關的問題。於是許即墨從他的閃爍其詞中明白,原來自己既是唯一能救虞淮安的浮木,卻也是他夢魘的根源。

可是,為什麽……

明明我就在你身邊,為什麽,還會感到不安呢?

虞淮安沒有回答過這個問題,許即墨卻無師自通地漸漸想明白,自己在北梁的所作所為,究竟給這人帶來了多大的傷害——他不再信任自己,哪怕自己日夜在他身邊,也從來沒有過安全感。

還有娥皇峰跳崖假死的那件事——

原本許即墨被逼到絕路,不得不賭的那一瞬間,心裏倒沒有太多的糾結——死了便死了,倘若沒死,那便算他賺了。然而他怎麽也沒想到的是,那一躍,許即墨是安然無恙地回來了,虞淮安卻被桎梏在永失所愛的夢魘裏,至今也無法醒來。

事到如今,許即墨承認,他後悔了。

——他從來沒有對什麽事情如此後悔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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