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我只要他

關燈
第58章 我只要他

“廢物!一群廢物!!孤養著你們幹什麽吃的?!”

大殿之上裴鈺氣得冒煙,將視線內所有能砸的東西砸了個遍。禁衛軍統領跪在中央大氣都不敢喘一聲。與之一同跪著的還有虞淮安——人是從侯府跑的,他這個擔保人自然也脫不了幹系。

奇怪的是,他面色如常,極其冷靜,冷靜得在一眾瑟瑟發抖的人群中間簡直顯得異常。

裴鈺身上還穿著登基大典上用的禮服。幾個時辰後就是盛大的登基典禮,半夜三更叫許即墨這麽大鬧一出,整個北梁簡直是顏面掃地。

他勉強壓抑住火氣,看向那從剛才起就不發一言的人:

“淮安,你給孤一個解釋。”

虞淮安一拱手:

“南魏異端欺我北梁不備,擄走世子、傷我臣民。臣虞淮安請命,即刻領兵,親自追捕!”

他故意將許即墨出逃說成是“被擄走”,好削減對方的罪名。裴鈺聽出來了卻沒戳破,註意力全被他後半句吸引了去。

“你說什麽?親自追捕?你?”在此問題上裴鈺對他並不信任,“孤怎知你不是要蓄意放他走?”

虞淮安一臉淡然:“臣願立軍令狀。”

軍令非戲言,做不到便是掉腦袋的事。這下裴鈺認真打量了他半晌,半信半疑地開口:

“你......不是一向最疼他了麽?”

“平日裏疼他歸疼他,若是養的寵物撓傷了主人,怎麽也得整治一下,否則如何學的乖。”

虞淮安神色自如,甚至還歪頭輕輕笑了一下:

“不是麽?”

裴鈺饒有興味地盯著他看。

這樣的虞淮安與平時溫和儒雅的樣子判若兩人,卻反而更加勾起了他的興趣。更何況,虞淮安不再處處維護許即墨的樣子真是叫他舒心得很。

“你說的是。”

裴鈺拂了拂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皺了一晚上的眉頭終於有松開的跡象:

“登基大典是一早就昭告了天下的,絕不可因這事推遲,叫天下百姓看笑話。你既有此決心,孤便將這事交與你。淮安,你可莫叫孤失望。”

得了首肯,虞淮安終於松了一口氣:

“是,殿下。”

裴鈺正要給他令牌,忽又想起什麽,問道:

“你說,待將他捉回,孤當如何處置?”

虞淮安卻不合時宜地沈默片刻:

“我想要他。殿下,請將他交給我,我保證他不會再對您造成威脅。”

“你......!!”

裴鈺氣得心梗。他本以為虞淮安此番終於改邪歸正,想通了自己是和誰在一條戰線上。沒成想鬧了半天,他居然還想要保許即墨!

“不會造成威脅?你上次也是這樣向孤保證的,結果呢?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那家夥就是一頭養不熟的狼崽子,留著他遲早要釀成大患!淮安啊淮安,得虧孤了解你,換做是別人,瞧你對他百般護短的樣子,怕要以為你棄梁投魏,暗中通敵了呢!”

這最後一句說出來,幾乎是在明擺著警告虞淮安:“你若再為他說話,我們就有理由懷疑你叛國通敵了。”

可虞淮安不在乎。

從許即墨的馬踏著血汙沖出侯府的那一刻,他就什麽也不在乎了。

從前他太多顧忌,一心想求一個能同時保全北梁與許即墨的萬全之法,到頭來卻是兩頭不討好。裴鈺不再信任他,而許即墨恨他、說那些陪伴皆是假意、說自己從未愛過。

虞淮安隱隱感覺到,從那一刻起,自己就變了。他變得自私、變得固執,從前那種“不能和許即墨在一起也無所謂,只要他幸福就好”的無欲無求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種種“想要”:想要許即墨愛他。想要許即墨永遠同他在一起。這種醜陋的占有欲對虞淮安來說十分陌生,卻強烈得幾乎讓他感到害怕。

後來在天牢、在獵場,他看見許即墨傷痕累累、奄奄一息,理智告訴他自己所做的事是對的、是為北梁好,可那一瞬間洶湧滔天的心痛、恐懼與悔恨卻如海嘯一般瞬間吞沒了理智,腦子裏只剩下一種聲音:

我不能失去他。

而在今夜,目送著許即墨飛馳而去的背影,虞淮安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真的要失去他了。

馬背上的許即墨那樣瀟灑張狂,渾身上下仿佛都在閃光。虞淮安第一次見這樣的他,不由看呆了眼,心想——

寶劍藏櫝,明珠蒙塵。蟄伏了七年,也許此刻縱橫恣肆、傲視群雄的,才是真正的他。

看著這樣的許即墨,虞淮安再一次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之中。

作為鎮守北梁排拒外敵的寧南侯,他絕不能將許即墨這樣強勁的敵人放虎歸山;可作為愛著許即墨的一個普通人,他做不到在見過這樣的許即墨之後,再殘忍地剝奪對方的自由、像之前那樣不擇手段將他留在身邊。他的心中天人交戰,卻無法從他這輩子最愛的兩樣東西——北梁和許即墨之間做出抉擇。他只顧著從這兩方的角度算計半天,卻全然忽略了他自己。直到跪在殿上心不在焉地聽了半晌裴鈺的責罵,他才後知後覺恍恍惚惚地想:

——那我呢?

他不要我了,那我該怎麽辦呢?

***

幾乎是頃刻之間,虞淮安做出了選擇。

“臣願上交寧南軍兵權。”

他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字很是清晰:

“殿下,請將他給我。”

“?!”

裴鈺腳步兀地頓住,凝視他多時,終於緩緩展顏露出一個笑:

“看來淮安對這只寵物,還真是中意的很。不過......以後可得千萬看好了。你的私事孤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若妨礙了公事......你知道,孤一向公私分明的。”

這便是準了。

虞淮安渾不在意滿堂的竊竊私語和眼色,恭恭敬敬地拜下:

“是,殿......陛下。”

要讓帝王妥協,不是只有動之以情和曉之以理兩種辦法。尤其是位高權重的世家大族,與皇室的關系可謂十分覆雜。他們多數掌握著國家的命脈,如財政、軍權之類,既為皇室所倚重,又為皇室所忌憚。帝王若欲對之斬草除根,自己也必定傷筋動骨。藩鎮、宗室、外戚、女禍,國家四大亂裏面這些世家大族就占了三個。這也是為什麽自古以來多有弱君強臣,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原因。

百年之前,虞家祖輩協助北梁第一任帝王建國有功,封寧南侯,掌十五萬兵權,代代相傳以至於今。虞家雖將“恭儉莊敬,恪守臣道”寫在家訓,每一任家主也深谙明哲保身之道,但不得不說,虞家之所以在這浮沈變動的朝廷之中屹立百年,這十五萬精兵對皇室的威懾力功不可破。如今虞淮安為了一個敵國太子把祖傳的兵權拱手讓人,除了對不起先祖以外,等於是將自保的底牌交了出去。這任誰看了,都要罵一句蠢得不行。

裴鈺卻難抑胸中激動。這寧南軍的兵權曾一度是他父皇的心疾。前梁帝生性多疑,有這麽個不定時炸彈放在身邊,想起來連覺都睡不安穩。然而這麽多代皇帝終其一生都沒能收回來的兵權,此刻竟叫他輕而易舉地做到了,他如何能不激動雀躍?

裴鈺心中一桿秤清楚得很。他和虞淮安私交歸私交,幼年時怎麽親近都可以,但如今做了帝王,他和虞淮安之間終究還隔著一層人君與權臣的關系。如今百年名門寧南侯府沒了足以威脅到他的倚仗,他這皇位坐得,自然更高枕無憂了些。

想這些的時候裴鈺沒有絲毫愧疚。哪怕虞淮安無條件地陪他風雨共濟了小半輩子,哪怕虞家這些年為北梁可謂鞠躬盡瘁,他還是自然而然地認為,人人皆只為利益所驅。像虞淮安表現出來的那樣,只憑一份“家國情懷”、憑一顆良心,赴湯蹈火萬死不辭,那是絕無可能的事,世上絕無那樣單純愚蠢且理想主義的人。

可萬一......虞淮安就是這樣的人呢?

——偶爾的偶爾也會有這樣的念頭一閃而過,卻被裴鈺刻意地拋到腦後。

不管怎樣,自己並沒有錯——帝王註定了要高高在上孤家寡人,不論情愛、故交、骨肉......有什麽能排在利益之上?

***

正在這時,一名將士打扮的男子急沖沖闖入殿內,單膝跪地兩手一拱:

“報——!!”

“邊疆十二城同時燃烽火告急,疑是南魏大舉進兵!!!”

“什麽?!”

裴鈺臉色大變,握著扶椅的手幾乎要將那木頭捏碎了:

“好,好你個許即墨,看來是朕低估你了——”

變故一茬接一茬,眼見著還有愈演愈烈的趨勢。一旁的禮官見狀小心翼翼道:

“陛下,您看這登基大典還辦不......”

“辦!”

裴鈺厲聲打斷他,一口牙幾乎要咬碎:

“必須辦,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孤......朕斷不會如了他的意!傳朕的令,邊疆將士決不可退後一步,必須叫南魏看看,誰才是這天下霸主!”

禮官與前來報信的將士各自領命退下,裴鈺又黑著臉問了句:“許即墨等人的行蹤呢?浩浩蕩蕩那麽些人,總不至於出了侯府就插上翅膀飛了吧?!”

禁軍統領趕緊道:“臣已下令封鎖城門在嚴加排查了!只是那些南魏賊人的馬跑在前面,萬一已先一步喬裝出了城——”

“......廢物!!”

手邊已沒有東西可摔,裴鈺覺得自己肺都要氣炸了。

他將令牌“啪”地擲在虞淮安腳邊:

“寧南侯聽令——即刻啟程,務必將罪臣許即墨帶回!”

說完瞇了瞇雙眼又補充一句:

“——不論死活。”

更多優惠快去下載寒武紀年小說APP哦(MjkzNDA2Mi4xNjkyMDM4OTkz)支持寒武紀年小說網(https://www.hanwujinian.com/)更多原創耽美小說作品和廣播劇有聲劇等你來享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