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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刻骨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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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刻骨銘心

第二日一早,前來服侍的全公公看見兩人從同一張床上起來時,臉上精彩可想而知。而當他不小心瞥見虞淮安脖頸未遮好的痕跡時,臉上的精彩幾乎頃刻變為驚恐了。

許即墨才不在意他想什麽,神色如常地吩咐道:“全守道,換一下床......”

話沒說完,袖口被虞淮安拽住。

許即墨低頭,便見虞淮安紅著個臉,用只有二人能聽見的聲音懇求:

“......別,你讓他出去,床單我來換。”

許即墨腦子轉了兩秒,看了眼經過一場“大戰”慘不忍睹的床單,這才明白過來這人是在害羞,忍不住低笑道:“臉皮這麽薄,難不成以後你自己換自己洗一輩子?”

虞淮安聞言臉更紅了,也不知是為他的取笑還是為那句“一輩子”。

“好好好,不鬧你。”許即墨見好就收,沖全公公道,“算了,沒什麽,你先出去吧。”

虞淮安這會兒腰還痛著,許即墨怎麽可能真讓他換,只好取了幹凈床單自己親力親為。換完了一轉頭,見虞淮安靠著床柱乖巧站著,身上裹的還是自己的衣服。許即墨心頭一軟,忍不住在他臉上掐了一把:

“等會兒不是要去翰林議事?你不換朝服麽?”

“是要換,”虞淮安眉眼間倦意未退,“但朝服在我房裏。我乏得很,你替我拿過來好不好?”

許即墨挑挑眉,發現自己如今竟已被當成了芒種谷雨使喚。他倒是覺得挺有意思,無奈地沖虞淮安說了句“恃寵而驕”,乖乖往停雲軒取衣服去了。

隨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虞淮安臉上那點親昵神色漸漸淡去,眼神化為風雨欲來的晦暗。

***

許即墨雖不介意,但全公公這等為下人的,怎可能真的凡事讓主子親力親為。這不,一聽許即墨要親自去停雲軒為虞淮安取衣服,全公公立馬叫他歇著,自己代為前往了。

今日許即墨心情好的很,聽了這話也不急著回去,雙手抱臂倚在廊柱上等。偌大一個侯府,從聽雨樓到停雲軒還是得費些時候,不料沒多久,許即墨便見全公公臉色極差地往回跑,手裏空空如也。

“怎麽回事?”許即墨輕輕蹙了眉:“你不是去......”

“殿下,不好了!”全公公上氣不接下氣,罕見無禮地打斷他:“昨夜太子......太子遇刺了!!”

“什麽?”許即墨怔了一下,下一秒有些惡劣地笑起來:“那他死了沒有?”

“這......”全公公沒想到自家主子先想到的是這個問題,如實答道:

“沒有。”

許即墨笑意登時淡了:“那你這麽火急火燎地做什麽,害孤空歡喜一場。”

“不是,殿下,是,是......”全公公面如菜色:“今早審訊時,有人說昨晚在東宮裏見過您——!!他們懷疑是您所為,這會兒金鱗衛正帶人往這邊來了!!”

“什麽?!荒唐,孤何曾——”

許即墨說到一半,話音戛然而止。

等等。

是了,他昨夜確實偷偷翻墻入了太子府——

只為滿足虞淮安那離奇任性的小要求,替他折東宮開得最艷的一朵梅花。

那時他只覺虞淮安是生他的氣刻意鬧他,可如今一想,對方的所作所為未免太過反常了些。不,不只昨晚,實際上從金鱗衛夜闖侯府之後,虞淮安就變得奇怪起來——

可是......

許即墨想到了什麽,整顆心如墜冰窖。

如果、如果昨夜全是虞淮安一手謀劃......

***

聽雨樓內。

虞淮安全然不知隔著一道門外的許即墨此刻在想些什麽,正端著一碗新沏的茶水,好生端詳著墻上掛畫。

“吱呀”一聲木門打開,有熟悉的腳步聲向他走來。只是這次對方沒有親昵地靠過來,只在離他不遠不近的地方停下了,隨即有什麽冰涼的東西抵在了他脖子上。

“昨夜,你讓我去東宮......究竟是為什麽?”

許即墨的聲音難得失了往日從容,好似在拼命壓抑著什麽。

與他相比,虞淮安要淡定得多。哪怕那削鐵如泥的劍刃離他不過兩寸,他卻恍若未覺地立在原地,甚至還有閑心抿了一口溫度適中的茶水:

“你覺得是為什麽?”

眼見許即墨渾身戾氣一觸即發,虞淮安瞥了一眼抵在自己頸間的利刃,實事求是地指出來:

“這把劍,還是我送你的。”

見他此刻的冷淡模樣與昨夜判若兩人,許即墨還有什麽不明白?

他“當啷”一聲扔了劍,右手發狠地掐上虞淮安的脖子。這一下用了十足力氣,虞淮安禁不住後退兩步,後腰狠狠撞在梨花木書桌上。他的上身不受控制地被許即墨掐得後仰,手裏的茶碗摔落在地,骨碌碌滾了兩圈,此刻卻誰也沒空在意。

“你騙我......”許即墨眼眶猩紅,手指不住用力:

“虞淮安,你他媽的騙我??!”

虞淮安難以呼吸,臉色漲得通紅,卻還是艱難地一字一句道:

“是你......先......騙我的......”

許即墨一怔。

正在這時,只聽一陣騷動,聽雨樓的門被人“砰”地一腳踹開,裴鈺帶著一批全副武裝的金鱗衛闖了進來。見得此景,裴鈺大驚,沖上去將二人拉開。

虞淮安一介病弱書生,哪裏扛得住許即墨這等力氣?強烈的窒息感讓他眼前一片黑,許即墨一松手,他便身子一歪捂著喉嚨劇烈地咳嗽起來。白皙的頸上迅速彌漫起一圈紅印,連臉上都隱隱浮現出衰頹之色。

“淮安!你怎麽樣?”裴鈺沒想到許即墨竟會下手傷他,趕忙上前將人扶住。

“咳、咳咳咳......”虞淮安想說自己無事,卻是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許即墨看看虞淮安,再看看裴鈺——這人如今全須全尾、甚至稱得上面色紅潤地站在自己面前,哪裏有半點“昨夜遇刺”的模樣?再看看兩人親密的模樣,許即墨的目光愈發暴戾,攥緊的拳頭都因憤怒而發抖。他像是想明白了什麽,幾乎是不可置信地顫聲問:

“所以......你是為了他?”

“你,聯同他,陷害我?”

許即墨第一次在人前如此失控。他知道自己問的並不是當前最緊要,也知道裴鈺等人就在一旁看笑話,卻仍是控制不住自己,被人壓著狼狽地半跪在地上,聲音嘶啞:

“我想要做什麽,你一早就知道——你知道,但還留我在身邊,難道就是為了助他除掉我?什麽時候......你從什麽時候開始騙我的??!昨晚?白馬寺?還是......從你將我接入侯府的時候?虞淮安,從以前到現在,你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有幾分是真心的??”

許即墨紅著眼睛吼:“虞淮安,回答我!”

“許即墨!”裴鈺轉頭呵道,眼神簡直能噴火:“你昨夜刺殺孤不成,如今竟還敢對淮安下手,難道是想造反嗎?!”

聽到這話,許即墨荒謬至極地嗤笑一聲:“血口噴人也要講求個限度。我若有心殺你,你現在還有命在這站著?”

一旁的金鱗衛聽不得他口出狂言,出聲斥責:

“大膽!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敢狡辯?!”

“人證物證?”許即墨嗤笑一聲,“所謂人證,不過是太子你手下一面之言,誰人知道真假。至於物證——物證何在?!”

裴鈺卻像是早有預料一般,在房中四處打量片刻,最後閑閑指向桌上那一小枝略有枯色的雙色梅——

“此花名喚‘流溪香錦’,同一樹上能開紅白兩色之花。此花非北梁本土所有,名貴得很。孤特地命人從他處移來,為了養活費了不少心力。整個皇宮、不,整個京城絕無僅有——世子不妨解釋一下,孤院裏的花,何以卻在你的寢殿?”

“......”

難怪......難怪!

許即墨幾乎要不合時宜地笑出來了。

他只覺腦子一陣空白,不知該感嘆自己竟愚蠢至此,被這二人耍得團團轉,還是該感嘆虞淮安為了算計他居然要繞上這麽一大圈,甚至不惜出賣色相把他自己也搭進去。

他驀地擡眼看向虞淮安,目光幾乎帶上了偏執的恨意。而虞淮安像受不住似的,飛快移開了眼。

正在這時,一道略帶陰柔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起:“殿下,各位大人,可否容奴才說一句?”

許即墨蹙了蹙眉,便見全公公上前兩步,神色雖也害怕緊張卻沒有退意。

按說這種場合是輪不到他一介宦官置喙的,裴鈺看他一眼,似乎頗驚奇於他插話的勇氣,道:“說。”

“奴才是負責貼身侍奉世子殿下的。昨夜虞大人與我家殿下有事相商,一時聊得盡興,便幹脆宿在此處。虞大人與奴才都能作證,我家殿下並未做那等大逆不道之事。況且世子殿下對北梁一片忠心天地可鑒,奴才日夜陪侍在側,這點是再清楚不過的了!想必昨夜之事,罪魁禍首另有其人,還望殿下明察!!”

聽著全公公盡力為自己辯解,許即墨卻只無甚表情地垂下眸——

沒用的。

果然,裴鈺饒有趣味地一挑眉,微微轉頭:

“淮安,是這樣麽?”

全公公好似得了救命稻草,滿眼期待地看向虞淮安——他知道,每當許即墨出了事,虞淮安總不會坐視不理的。然而,與他料想的不同的是,虞淮安竟一反常態地沈默了,微垂著頭像是不願與他對視。

全公公的心登時涼了大半,顧不得禮儀急切道:

“大人,您說句話啊大人!!求求您,為世子殿下主持公道!您明明知道的,昨晚——”

“閉嘴!”裴鈺身側的金鱗衛粗暴地將全公公往後一推:“殿下辦事,也有你插嘴的份?”

裴鈺對這廂鬧劇恍若未聞,一手虛虛將虞淮安扶著,微低了頭溫聲詢問:“......淮安?”

眾目睽睽之下,虞淮安終於不得不有所反應。

他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啞得嚇人:“......我不知道。”

“公公許是看錯了。我是來找過世子,卻並未多做停留。我與世子並不相熟,怎會同宿在一處?至於世子在我走後去了哪裏、做了什麽......我也無從得知。”

“虞大人——!!!”

全公公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裴鈺瞥虞淮安一眼,帶著些隱晦的讚許。隨後轉頭看向全公公,若有所思道:“你說你是世子身邊服侍的宮人......是南魏人吧?”

全公公一頓,冷汗登時就下來了,卻也只能如是答道:

“......是。”

“這樣啊,”裴鈺和顏悅色地笑笑,那笑容卻叫全公公不寒而栗,

“——那你的話可做不得數。”

【作者有話說:請大家多多收藏、評論、推薦哦~~~ 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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