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口蜜腹劍

關燈
第40章 口蜜腹劍

許即墨躺回自己熟悉的床,卻是輾轉難眠。

這段時間,發生太多事了。

追本溯源,事情的起因還要從老寧南侯留下的那一櫃文書說起。

正如那日龔子卿所說,近七年以來,南魏韜光養晦,不論是兵力、財力乃至士氣皆已萬事俱備,只待“打入敵人內部”的許即墨為他們送一股東風了。兵家有言“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身在北梁的許即墨無疑可以替他們獲取許多原本難以接觸到的軍國機密。只是別的尚有辦法,與京城息息相關的城防、兵力、編制一類卻被捂得死緊,許即墨多方探索未果,終於將主意打到了當今寧南侯——虞淮安身上。

寧南虞氏一族英傑代出,尤其上一任寧南侯——也就是虞淮安的父親手握重權,除了自己手下的寧南軍,京城的守備禁軍也一度由他統領調度。如今虞淮安雖轉而做了文官,轉交了禁軍兵權,當年老寧南侯所用的軍事文件到底還留在他府上,就鎖在停雲軒那名貴非凡的大櫃子中。

按說虞淮安將那些文件保護得如此之好,許即墨再怎樣也不可能從他手裏拿到。然而連許即墨自己都沒想到的是,居然是虞淮安自己給了他這個機會。

試問,誰最有機會接觸到一個人貼身保管的重要物品?

——那自然是對方最重要之人,或者說,枕邊人。

虞淮安怕是怎麽也沒想到,自己以為的兩情相悅惺惺相惜,卻成了對方手裏最為趁手的籌碼。某日許即墨趁著虞淮安入睡第一次打開了那口櫃子,裏面的內容卻是令他大喜過望。自那以後許即墨以愛人的身份堂而皇之地在停雲軒住下,更是為他謄抄那些機密提供了方便。

至於那致人沈睡的沨櫚茶水——實際上許即墨在做這事的第一天就給虞淮安喝過,只是沒想到,或許是因對方從小喝形形色色的藥有了抗體,他放的那些劑量竟沒有在虞淮安身上起到該有的作用。於是,這才有了虞淮安半夜被燈光擾醒之事。

翌日遭虞淮安問起此事時,許即墨暗自捏了一把冷汗,此後便加大了沨櫚的用量。果然,這次有了成效。只是前幾日不知怎麽回事,自己白日明明在虞淮安的茶壺中放了沨櫚,當晚對方卻未像往常一般睡熟。天知道,那晚當虞淮安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邊時,許即墨的心臟都差點停跳了一秒。不過好在他準備充足,當即用一早準備好的紙張將原本的文件蓋住,這才勉強蒙混過去。

過程雖然驚險曲折,好在許即墨的成果也蔚為可觀。源源不斷的機要文件被秘密地分批送往南魏皇宮,而北梁諸人卻渾然不覺,仍是一副高枕無憂的太平景象。時至今日,原本即將大功告成,許即墨卻犯了難——別的文件皆是經由他的手謄寫抄錄而成,只有這最後一樣也即最重要的一樣——京城的城防圖紙,他沒法原樣仿下來。

繪制地形圖一事甚有門道,其測量之精,稍有不慎便會令使用者誤入歧途。這等功夫,便是在畫師身上也非易事,更別說根本不善繪畫的許即墨了。他同龔子卿等人一番考量,終於決定仿制一份外表相似的偷梁換柱,將真的那份掉包出來,送往南魏。畢竟據許即墨觀察,這堆文件放在虞淮安這裏,一年半載也不會開上一次,只要不出意外,應當沒有被發現的可能。

誰知道,這意外不但出了,還來得相當之快。

***

幾個時辰前,他看著虞淮安毫無防備的睡臉,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完成了真假卷軸的掉包。

他趁著夜色與韓原在竹林會合,將真的圖紙交給對方,再由對方安排人送出城。許即墨原本想著,過了今晚便算塵埃落定,他為南魏做了該做的,日後便也不用再對虞淮安處處欺瞞——要知道,雖然這聽起來並不像他會有的情緒,可他每每想到自己對虞淮安的所作所為,心頭總忍不住泛起一股歉疚的感覺。

——沒關系,日後我再對他加倍好些,將欠他的補回來便是。許即墨這樣寬慰自己。

然而沒想到的事,他們一行人機關算盡,卻在一個小角色上露了破綻。不僅打草驚蛇、差點前功盡棄不說,還將自己的手下大將韓原折了進去。

想起方才韓原面目帶血的樣子,許即墨下意識地咬緊了牙關——

大理寺那個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一定要盡快將韓原救出來。一定......

還有虞淮安。

許即墨越想越頭疼——

雖然他相信自己手下仿造的能力,可在虞淮安清點櫃中遺物的時候,他的心跳還是不受控制地一路飆升。若不是憑他多年練就的喜怒不形於色的能力以及處變不驚的鎮定,或許當場就要叫裴鈺等人看出異樣來了。

雖說驚險度過一劫,可臨走時虞淮安的表情實在有些不對勁。明明被吵醒前二人才剛耳鬢廝磨、交頸而臥,可方才虞淮安對他的態度卻全然不似平常。

果真如他所說,只是太累了嗎?還是......他看出什麽來了?

許即墨只思索片刻,便否定了後一種可能性。

要知道,許即墨這人向來理智薄情。

他自己如此,自然也不相信別人會因為“喜歡”這種虛無縹緲的感情而危害自己切身的利益。更何況,以虞淮安那對北梁忠貞不二的性子,若真叫他知道自己做了不利於北梁的勾當,恐怕第一個提刀來問罪的就是他。

“唉......”

一夜之間經歷如許多的驚心動魄,饒是許即墨也不免嘆一口氣。他再次翻了個身,心想不管怎樣,現階段能取得虞淮安的信任是最好不過的。

“待明日天亮,再去探探他口風吧......”

***

於是,幾個時辰後,因徹夜未眠而頭昏腦脹的虞淮安一打開門,見到的就是許即墨穿戴整齊卻披頭散發站在自己門前的模樣,叫他著實嚇得不輕。

“即墨,你這是......?”

許即墨拿出手裏的發冠,露出一臉為難模樣:

“昨日我生辰已過,自今日起便當該如成年男子一般束發冠戴橫簪了。可我自幼居於北梁,還未有人教過我如何戴冠。哥哥,你能不能幫幫我?”

他這話說得毫不心虛,以至於虞淮安有一瞬間信以為真,甚至忘記了明明有絳珠嬤嬤等人的存在。

身上各處還在隱隱作痛,提醒著他昨晚與面前的人做了何種親密之事。虞淮安盯了他許久,最終還是在那微笑中敗下陣來,讓開一步,接過對方手中的發冠道:

“......進來吧。”

雖然虞淮安平日都是自己束發,但幫別人還是第一次。許即墨乖乖坐在銅鏡前任由虞淮安動作,眼睛卻情不自禁地借著鏡子打量對方。

從前他同三皇子裴玘等人廝混時,偶然聽對方提過一句,說虞家那位小侯爺雖是男子,卻因自小生得美艷,被宮裏不少人私下稱之為“虞美人”。彼時許即墨對虞淮安雖沒什麽好印象,對這個諢名倒無法反駁。只是,或許因為昨晚沒休息好,鏡中虞淮安那張姣好的臉顯得有些蒼白,只有眼尾泛著微微的紅,透出些病態的脆弱意味。

然而,一聯想到虞淮安沒休息好的主要原因,許即墨的腦子裏便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昨晚,對方一臉潮紅攥著他的衣領喘息連連的樣子。他登時不自在地輕咳一聲,後背不自覺繃緊了,生怕再想下去在當事人面前起些什麽見不得人的反應來。

“那個......”許即墨做賊心虛地瞥了眼虞淮安頸上紅痕,那是他昨晚不小心留下的,“身上......還疼嗎?”

虞淮安拿發簪的手頓了頓,顯然與他回憶起相同的事情。

“......沒事。”

“......”

許即墨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新婚夫婦第二日都會面臨如此尷尬,反正他是一秒都無法再忍受下去了。

“哥哥怎麽了?”他幹脆挑明了問,“瞧上去臉色不太好。”

“......有麽?”虞淮安短暫地笑笑,“許是累著了。”

許即墨想了想,不著痕跡地將話題引向昨天晚上:

“是啊,那些金鱗衛大半夜搞出這麽大陣仗,誰還能睡得踏實?我也是第一次同他們打交道,那些人的眼神好兇,可怕得緊。”

虞淮安飛快地掀起眼皮看他一眼,並未像從前一樣,在他扮可憐時體貼安慰。

許即墨沒來由的有些煩躁,他實在討厭虞淮安這幅心中明明有事,卻什麽也不同他說的模樣。

“哥哥今日好生奇怪——”他的臉色微微沈了下來:

“若是我做錯了什麽惹得哥哥不高興,哥哥大可以直說。何必這樣晾著我,看我搖著尾巴討哥哥歡心,很有趣?”

“我......”

虞淮安楞了一下——分明是眼前這個人形跡可疑、欺瞞他在先,怎的他倒還委屈上了?

他替許即墨將發簪插好,扶住對方的肩膀從鏡子裏看他。

從前許即墨並不戴冠,多是用發帶隨意束著。今日虞淮安將他頭發挽起一半,用金冠束在頭頂,另一半自然垂在背後,額前散下幾縷碎發,配上那一張俊美邪氣的臉,雖然一如既往的勾人,卻無端給虞淮安一絲陌生的感覺。

“對不起,是我的問題。”

他撫著許即墨順滑的頭發,語氣溫和了些:

“即墨......我可以,相信你麽?”

許即墨驀地擡眼,在鏡中與他的目光對上,好似看見他的掙紮。許即墨直覺對方要對自己說些什麽,立馬轉過身去,牽了他的手穩穩當當握在掌心:

“你當然可以相信我、依賴我。哥哥你知道的,我那麽喜歡你,我什麽都能為你做。”

【作者有話說:小虞: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へ ̄】

更多優惠快去下載寒武紀年小說APP哦(MjkzNDA2Mi4xNjkyMDM4OTYy)支持寒武紀年小說網(https://www.hanwujinian.com/)更多原創耽美小說作品和廣播劇有聲劇等你來享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