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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就地格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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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就地格殺

“即墨......即墨!!”

有熟悉的聲音在身後喚他,語氣滿是焦急。

許即墨聽到了,卻不想理會。他木著一張臉被人潮裹挾著往外走,恍然間像是回到了六年前,自己仍舊是那個被北梁死死壓制著,憤怒、屈辱,卻無能為力的孩子。

“......即墨!!”

那聲音的主人終於抓住了他,微喘著氣攔在他面前:

“你......你還好麽?”

許即墨微垂著視線看他,半晌,奇怪地笑了一下。

虞淮安也知自己這問題蒼白無聊,握住對方腕部的手猶疑了一下,訕訕地松開了。

自從聽聞那南魏使者帶來的噩耗,虞淮安的心便一直揪成一團,恨不能站在許即墨身旁替他擋住這一切,又或者,哪怕是偷偷握一握他的手安撫他也好。而這種痛楚的感覺,更是在看清許即墨那蒼白木然的臉色後達到了極致。梁帝做的決定他無力改變,但至少他想為許即墨分擔些痛苦,想抱一抱他、對他說哭一會兒也沒關系。可真站在許即墨面前,被對方那幽深而冷淡的眸子註視著,虞淮安卻發現自己頭腦一片空白,一句有用的也說不出來。

他快速理了理頭緒,正要說話,卻有低眉順眼的宮人上前,悄聲同他說陛下宣他單獨覲見。

虞淮安的目光猶豫地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終是心不在焉地應承下來。再一轉頭,那抹孤單的背影卻已消失在人群中了。

許即墨回到聽雨樓的時候,全公公與絳珠已齊齊在房中候著,面色含戚,想必是已聽說了宮裏頭傳出來的消息。

絳珠再三告誡自己要穩住、現在最需要安慰的是許即墨,一開口卻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殿、殿下,娘娘她......”

“別哭。”許即墨冷硬地打斷:“哭什麽,我母後又不是死了。”

絳珠為他這毫不避諱的措辭楞了一下,卻見他緊緊攢著拳,面色陰沈得嚇人:

“......今晚,你們便放出消息,說孤悲痛過度、臥病在床,近日內一律謝絕見客——侯府的人也不行。全守道,你去將‘影子’尋來。另外,命韓原備最好的馬,今晚之前在紫竹林東邊候著。”

全公公何等聰明,從他說“謝絕見客”便已隱約猜出他心中謀劃之事,當即“撲通”一聲,跪在他身前:

“殿下,使不得!!使不得啊——!!!”

絳珠原本還有些雲裏霧裏,見他連“影子”都要派上用場,品著品著也逐漸回過味來。

所謂“影子”只是便於稱呼的暗號,實則是個活生生的人,正如其名,是他們費盡心思尋到的、身形面貌與許即墨有幾分相似的替代品。專為他暗中行動時掩人耳目,做不在場證明時用。雖然從前大多時候只需借他個身形相似,可必要時候施以易容術,尋常人不湊近了看也很難看出分別。

如今南魏剛出了這樣的大事,這會兒許即墨就又是稱病又是備馬的,除了瞞天過海、潛跡回國以外,全公公想不出別的解釋。

“殿下,質子出逃可是死罪!不管您用什麽理由,一旦被人發現,不但您的安危難保,便是整個南魏都要受牽連。殿下,這會是皇後娘娘願意看到的嗎?!!”

若在平時,這等魯莽沖撞之事絕不是許即墨會做得出來的。全公公心知他是關心則亂,只得苦苦勸他理智用事為大局著想:

“剛出了這樣的事,您立馬就不見了人影,說‘臥病在床’,能有多少人相信?!再說您閉門謝客,攔得了別人,如何攔得住虞大人?他同您日夜為伴,區區一個贗品如何能瞞得了他?!殿下,此計不成,望您三思啊!!”

許即墨心知他說的都對,卻還是抑制不住地煩躁不甘。他眉頭緊鎖,焦灼地在房裏踱來踱去:

“十天。孤只要十天。若能用上好的馬,不眠不休......來回應當不成問題。孤只悄悄進宮看母後一眼——”

“然後呢?看娘娘一眼,再拋下她回來嗎?”全公公打斷他的自欺欺人,眼神不自覺帶了點憐憫:

“殿下,您明明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十天不眠不休,別說您了,便是鐵打的馬都受不住啊。再者,邊疆的守衛也不是吃白飯的,您這一路過去可能會被多少人看見,您想過嗎?更別說算上回北梁的路程,十天時間根本——”

“——好了,好了。”

許即墨終是疲倦不堪地閉上眼,自說自話一般:

“那你說,孤還能怎麽辦?”

“這......”這下全公公也犯了難:

“不如......由奴才即刻派人回國打探消息。皇後娘娘吉人天相,興許那時已經轉危為安了也未可知。”

“吉人天相,轉危為安?”許即墨面帶諷刺地笑笑,“全守道,你也學會拿這一套搪塞孤了。”

他輕聲說:“你說的沒錯,孤何嘗不知孤是異想天開......從前你總勸孤,為帝王者當心無掛礙。別的尚不算什麽,只是,若為帝王者需要連親生父母也舍之不顧......孤畢竟,還不能絕情到那個份上。”

聽到這裏,絳珠早已是泣不成聲。她雖心疼這一對母子,卻也知此事是全公公在理,只好忍著難過勸慰道:“殿下,您便聽了全公公這次吧。咱們宮中有的是最好的大夫與最珍貴的藥材,一定能保娘娘平安無事的,您就是去了,也幫不上忙啊......反倒是您,如今正是被四面八方盯上的時候,南魏......著實是回不得啊......”

“什麽回不得?”

一道聲音冷不丁自身後響起,在場三人皆是一個激靈。許即墨猛地回頭,卻見虞淮安低垂著眸立在門口,神色淡淡的,也不知聽進去了多少。

虞淮安上前兩步,又問了一遍:

“即墨,你想去哪裏?”

“我想去哪,同你有什麽幹系?”許即墨眼神冷下來,分毫不退地回敬他:“我竟不知,虞大人還有這等聽人墻角的癖好。”

隨著這一來一回,房裏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絳珠的眼神在這兩人身上晃了一圈,“砰”地一聲跪倒在虞淮安腳邊,磕磕絆絆地辯解:

“不是的大人,您誤會了大人!!是......是奴婢不懂規矩,隨口提了句能不能回國探問皇後娘娘病情。世子殿下深明大義,已嚴懲過奴婢了......奴婢無知,奴婢再也不敢了!!”

許即墨負手而立,冷眼看絳珠不惜犧牲自己為他擋罪,沈聲命令道:

“嬤嬤,起來。”

他沒想到,絳珠竟第一次違抗他的命令,仍充耳不聞地跪在地上。

見她不動,許即墨加重了語氣,帶著明明白白的警告意味:

“絳珠,我說——起來。”

他幹脆上前一步擋在絳珠身前,一雙眼死死盯著虞淮安,卻是在對絳珠說:

“你是我手下的人。他算個什麽東西,也配受你的跪?”

虞淮安被他這話中的尖銳刺得生疼,擡眼對上許即墨那雙含著霜雪的眸,一瞬間竟陌生得好似全不認識了似的。他怔了一下——前幾日許即墨枕在他膝頭耍賴的模樣還歷歷在目,不知二人怎的忽然就到了如今這份田地。

他刻意忽略了對方的挑釁,猶疑著開口:

“我知道......你現在很不好受。你想沖我發火,沒關系,只要這能讓你心裏舒服一點。但是即墨,你一定要答應我,絕不會做出違令犯上之事。”

許即墨心頭一陣拱火。他寧願虞淮安回擊,甚至同他大吵一架也好。總好過這幅體貼又為難的模樣,顯得無故遷怒的自己卑劣無比。

他這人惡劣得很,自己陷在泥潭裏,就偏看不得他虞淮安清風朗月高高掛起。

“如果我做了呢?”他問,“如果我做了違令犯上之事,你待如何?”

他露出一抹邪戾的笑容:“把我捆起來交給皇帝?還是......大人你親自處決我?”

“你......!”

虞淮安被他逼得退後半步,終於如他所願露出幾分慌亂難堪。

方才退了朝,梁帝召虞淮安過去,為的正是此事。

在梁帝看來,虞淮安同許即墨“過從甚密”,又是同居一府,自然是監視他的最佳人選。聽完梁帝之言虞淮安才知,梁帝拒不放人的背後還有著這麽一層意思——他是擔心,“皇後病危”這事本就是一個幌子,是南魏人為了迎太子回國而編出來的哄騙手段。

實際上,梁帝會有此種擔心一點也不奇怪。

自古以來,附庸之國捏造種種借口“暫請”質子回國的案例比比皆是。倘若真碰上哪個沒腦子的君主將人給放回去了,還沒聽說過有誰會再回來的。畢竟已放虎歸了山,還有誰會蠢到心甘情願回去做羊羔呢?

這些年南魏之所以安分守己,一方面是在韜光養晦,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還是因為他們寶貴的皇太子被北梁牢牢攥在手心裏,稍有異動,便會丟了小命。前些年南魏國力尚未恢覆,故而沒怎麽生過事端。可今年年初以來,不知是因南魏野心覆萌,還是北梁對外政策過於嚴苛,兩國交界之處又隱隱有了不服之勢。在這種種情況之下,若南魏真想將太子“騙”回,也並非難以理解。

理雖如此,可回憶起朝堂上許即墨那張全無血色的臉,虞淮安實在無法相信那些都是裝裝樣子。

梁帝又說,此次正是看清許即墨有無異心的大好機會。他賜了虞淮安一道密令,特地吩咐:倘若許即墨真有出逃之意,便是坐實了聯同南魏圖謀不軌的罪名,屆時不必請示,按律就地格殺即可。

就地格殺——這斬釘截鐵的四個字令虞淮安心口一窒,一直到走回侯府才堪堪緩過神來。待他懷著滿腔心緒走到聽雨樓門口,卻又正好聽見裏頭在商量如何瞞天過海微服回國之事。虞淮安當即便似迎頭被人澆了一盆冷水,好一個透心涼。

“你說的沒錯,”他抿了抿唇,回答先前許即墨的問題:“我會親自確認,你不會做那等抗旨不尊之事。”

“對不起。在塵埃落定之前......你哪兒也不能去。”

【作者有話說:吵架咯吵架咯~~_(:△」∠)_ (暗中觀察.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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