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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貌合神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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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貌合神離

離“毀謗國法”那事過去了幾天,整個太學一片風平浪靜。想來徐太傅也不願這事往外傳,特地對那些個嘴上沒門的施了點壓。

這事到此便可說是翻篇了。好在虞淮安從一開始也沒為這事擔心過,唯一讓他頭疼的只有許即墨這小子,依舊我行我素,絲毫沒有要學乖的意思。

這日午後春陽正暖,虞淮安難得有雅興,靠在窗邊有一搭沒一搭地默念著“江水流春去欲盡”,忽聽得外邊一陣煞風景的吵嚷,緊接著谷雨那極具穿透力的嗓門破空而來:

“許即墨!別踩——!啊!我的花!!!”

虞淮安不由自主地皺了皺眉。

自打許即墨住進侯府,這兩人三天兩頭地就要為些芝麻大的事吵一架,以至於現在虞淮安看見他倆在一塊就頭疼。

許即墨是看谷雨傻,跟炮仗似的一點就著,故而成天以氣他為樂;谷雨則是單純地看許即墨不慣。明明兩人身份霄壤之別,也不知是誰給他的膽子。

窗外許即墨說了句什麽,虞淮安沒有聽清。不過兩秒後谷雨又氣急敗壞地嚷了起來:

“你你你——!!你又去青樓喝花酒了是不是!一股子脂粉味隔老遠就熏死人了!世子殿下我拜托你,現在全京城都知道你跟我家大人住在一起,就是你不在乎,也得註意一下我家大人的清譽吧?!我告訴你,別以為我家大人真的寵你,你信不信我把你做的壞事都告訴大人,叫他把你趕出府去——!!”

許即墨似是走近了些,因為這次他說的話虞淮安聽清楚了:

“唔。你去告唄。”語氣懶懶的,是一貫讓人惱火的漫不經心。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誰不去誰不是好漢——谷雨狠狠瞪他一眼,“噔噔”兩步跨上臺階,敲開了虞淮安的門。

“大人!”谷雨雙手叉腰氣鼓鼓的:“你知道嗎世子他又——”

沒說完的話戛然而止,他這才發現有客人先他一步進了門。他這麽嚎一嗓子闖進來,對方邁出的腳都嚇得停在了原地,兩人尷尬地四目相對欲言又止。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虞淮安及時開口緩解他的窘迫。谷雨松了一口氣,瞥見許即墨已走遠了,這才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見沒了旁人,虞淮安才又對面前魁梧挺拔的男人道:“什麽事你說。”

這人名喚祁衛,是老寧南侯手下的人。他輕功了得,對虞家又忠心耿耿,故而一向得虞淮安器重。半月以前,因許即墨與三皇子等人外出騎馬出了事,虞淮安便將他派去許即墨身邊,吩咐他暗中隨行,保護世子安全。

祁衛猶豫了一下,將方才谷雨要說的事重又報告一遍:

“世子殿下他,今日又去青樓......”

虞淮安笑著接話:“又去青樓讀書了?”

祁衛:“......是。”

谷雨之所以討厭許即墨,其實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嫌他成日流連於煙花柳巷,與那些個庸脂俗粉為伍。他自小崇拜的便是虞淮安這般光風霽月的人物,自然瞧不上許即墨舉止輕浮。

然而谷雨不知道的是,許即墨是時常出入青樓沒錯,不過他去那兒,可不是去聽曲喝花酒的。

最初跟著許即墨的幾天祁衛也覺得奇怪。這人每每一進醉玉坊,便吆五喝六地擺出一副款爺派頭,高調得生怕誰不知道他來了似的。那裏的老鴇莞娘似也與他相熟,一見他便熱切相迎,嬌滴滴挽了他胳膊往樓上引去。

雖然聽世子的活春宮不在自己職責範圍內,祁衛猶豫了一下,還是斂了聲息悄悄尾隨。甫一行至無人處,卻見莞娘一秒不敢耽擱地松開手,恭恭敬敬將許即墨請入一間隱蔽的廂房。

那廂房明顯不對外人開放,祁衛跟了好幾次都止步於此。最後還是尋了法子自房頂窺視,這才無比訝異地發現,世人口中臭名昭著的草包世子,竟獨身危坐在全京城最大的青樓內,捧著一本杜佑《通典》讀得津津有味。

那天回去後他便向虞淮安報告這稀奇之事。原以為對方會跟自己一樣詫異,沒想到虞淮安沈吟片刻,竟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祁衛是個粗人,實在揣測不來主子們的心思,索性自此以後也不再多問,只安心做好虞淮安交代的事便罷。

既然許即墨去青樓也不是第一次,虞淮安不明白這有什麽重新報告的必要。

“怎麽?今日可是發生什麽事了?

“倒也沒發生什麽事,只是......”祁衛壓低了聲音,俯身同虞淮安耳語幾句。

他們做這行的對周遭人事物敏銳得很。近日隨世子出行時,他憑著過人的直覺探查到不少意味深長的目光。趁著許即墨去了醉玉坊的空檔,他躲在暗處觀察一陣,發現一夕之間這京城內的大街小巷似乎埋伏了不少暗樁。他原以為是哪派賊人作亂,隨手逮了個落單的一頓逼問,對方卻顫顫巍巍從腰間解下宮裏的令牌。

這一問才知,前兩日不知是誰傳的消息,說有南魏探子混入城中,專做搜集情報、擾亂民心之事。

這消息雖來的沒頭沒尾,但如今形勢本就不穩,邊境戍兵蠢蠢欲動,此種情形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梁帝當即派遣暗樁在民間打探,而作為南魏世子的許即墨自然成了他們的首要懷疑對象。

此事知情之人尚且不多,不過也足以令聞者悚懼。畢竟暗通敵國,哪怕只是“有暗通敵國之嫌疑”,其後果都不是鬧著玩兒的。許即墨立場尷尬,這種時候本應更加避嫌,少同外人接觸才對。青樓讀書已屬怪異,何況醉玉坊人來人往耳目雜多,一旦同什麽可疑之人牽連上,再被趁機大做文章,屆時便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思及此,虞淮安默了片刻,沖祁衛一頷首:“知道了,這事我會處理。你去吧,辛苦了。”

另一邊,許即墨正神情嚴肅地翻閱手中信件,全公公恭敬地垂手立在一旁候著。

“好,他們做的很好。”許即墨一邊說著,一邊將看完的信扔入香爐中燒了。“你今日去見他時,可曾叫人看見?”

全公公答:“應該不曾。奴才特地拐了好幾條街,確定沒人才敢去見的他。”

“那就好。”許即墨眉頭緊鎖:“近日孤總覺身邊有人暗中監視。此人當該是個高手,連孤都無法精確鎖定他的位置。”

“如今一步都錯不得。如果是孤的錯覺還好,如若不是......我們萬萬擔不起這種風險。”他沈吟片刻,“你且去知會韓原,三日後孤會再引那人出來,屆時務必將他活捉。孤倒要看看,是誰要跟孤過不去。”

“是。”

全公公想象了一下若真有這麽個人,不管對方是誰派來的,倘使被發現他們在暗中做的種種......他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正在這時,緊閉的門板“叩叩”響了兩下,一道熟悉的人聲在門外響起:

“即墨,我能進來麽?有事同你說。”

屋中主仆二人聞言皆是一驚。此前虞淮安從未踏足過許即墨的私人領域,故而他們平日在家時也不太設防。這要是直接放虞淮安進來了,萬一叫他看見什麽不符合許即墨一貫的“草包”人設的東西,那該如何是好。

許即墨一把將桌上排著的一眾話本小說春宮圖等等推倒在桌面,將方才他真正在讀的兵書完全掩埋在底下。

他揚聲喊了句“稍等,我在更衣!”又快速將幾個略顯高雅的物什藏起來,這才迎虞淮安進了屋。

許即墨住的側殿名為聽雨樓,與虞淮安的寢殿停雲軒相隔不遠。據說二者和侯府中所有的匾額一樣,皆是虞淮安少時親自取的名題的字。自從許即墨搬進來,虞淮安還是第一次造訪。裏頭仍沿襲著此前風雅古韻的裝潢,只是多了些許私人物品。他下意識掃視一圈,卻偶然註意到香爐未蓋,裏頭堆了些堪堪熄滅的灰燼,看樣子絕不像是香料燒出來的。

虞淮安的目光一掠而過,又回到許即墨身上,見方才喊著要更衣的人分明同早上出門時穿的是同一套。

“怎麽了哥哥,”許即墨不動聲色地前移一步擋住他的視線,臉上露出他一貫的乖巧笑容:“找我有什麽事嗎?”

還真是,有事叫哥哥,無事虞大人啊——虞淮安在心底暗嘆一聲,只當自己什麽也沒看見,施施然繞過那香爐,走到許即墨書桌前坐下:

“也沒什麽特別的,就想著你住過來也有不少時日,來看看你住的可還好,這屋中有沒有什麽要添置的——嗯......你這書桌是我前些年的舊物,瞧著有些磨損了。是不是該給你換一個?”

“......”許即墨看著被不堪入目的市井閑書堆滿的桌面,不知他從哪裏又瞧出來磨損了。“沒有沒有,我用著挺好,不必麻煩了。”

“不麻煩,換了好。”虞淮安漫不經心地用手指撥弄桌上的話本,說出來的話卻驚人:

“明日就叫谷雨去打聽打聽,換個同醉玉坊三樓暗閣中一模一樣的,你用著舒心,便也不必日日瞞著人往外跑了。我瞧著,也怪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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