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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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說來可笑,柳蘊面對著圓滾滾的雞蛋犯了難。他在家中錦衣玉食,醒了侍女會伺候他更衣盥洗,餓了娘親會把飯餵到他嘴裏。手中的雞蛋溫熱,但是他不知道該怎麽吃掉它。

幸好耳邊傳來了敲擊聲,他小心翼翼看去,只見舒子清和蕭南風正在給雞蛋剝殼。柳蘊垂下眼簾,學著他們的樣子握著蛋往地上砸去,結果蛋沒砸破,他的手指夾在了雞蛋和石頭之間。劇痛傳來,剛剛止住的眼淚又沒出息地掛了下來。

這時他的手被蘇棲握住了,蘇棲細細地揉著柳蘊被砸紅的手指,揉完了之後吹了吹:“吹一吹就不痛啦~”

暖風輕柔地拂過手指,柳蘊含著淚呆呆地看著蘇棲的臉。一片昏暗中,蘇棲的臉格外白凈,像極了他最喜歡的那一塊暖玉。不知不覺間,他竟然覺得手指也不是那麽痛了。

而後蘇棲握住了雞蛋,輕輕磕開了蛋殼,一枚白嫩的雞蛋很快出現在了他掌心中。蘇棲將雞蛋遞給了柳蘊:“給。”

“咕嚕嚕——”蘇棲的肚子中傳來了響亮的叫聲。

這時大家才註意到,原來蘇棲和他們一樣也餓著肚子。方才已經迫不及待將雞蛋包進嘴裏的舒子清紅了臉,他悄悄將雞蛋吐了出來,然後掐了一半的雞蛋遞給了過去:“我們一人一半。”

蕭南風也有同樣的打算,他甚至貼心地將蛋黃分成了兩半:“先墊墊肚子。”

三個小小的雞蛋分給四個饑腸轆轆的孩童顯然不夠分,吃完雞蛋沒多久,擠成一團的四小只肚子又開始了高高低低的鳴叫聲。

屋漏偏風雨,幾個魔修冷風嗖嗖從監牢外吹來,又冷又餓的四人瑟瑟發抖。蕭南風個頭最高,年齡也最大,他躺在了最外側,用自己瘦弱的背脊抵擋寒風。

聽著隔壁監牢中孩童們的哭泣聲,向來自詡堅強的舒子清有些繃不住了,他蜷縮著身體雙眼空洞地看著黑暗:“你們說,會有人來救我們嗎?”

蕭南風堅定的聲音傳來:“一定會的,我家中長輩一定會找到我,然後將我們救出去的。”

柳蘊心中升起了希望的火光:“我覺得我爹爹和娘親,也一定會來尋我。”爹娘那麽寵愛他,只要找到他的蹤跡,哪怕跨越千山萬水,都會來找他。

說起家人,蕭南風他們滿懷期待,只有蘇棲一言不發。舒子清輕輕戳了戳蘇棲:“蘇棲,你怎麽不說話了呀?”

蘇棲細細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我家裏……不會有人來救我的。他們說我平日裏最乖巧,能被選上是我的榮幸。只有我跟著他們走了,弟弟妹妹才能過上好日子。”

聽到這話,剩下的三人楞住了,蕭南風難以置信道:“你家裏人難道不知道這群人是魔修嗎?”修行之人豈能分不出靈氣和魔氣,這群人氣息渾濁,白天不敢行動,只敢趁著夜色作亂,蕭家人一時不察才被他們鉆了空子。蘇家人腦子不好嗎?被魔修威脅幾句,就將好端端的孩子送出來了?

蘇棲低聲說道:“我不清楚。”頓了頓後,他壓抑地開口道:“也許他們是知道的吧,要不然我娘和嬸子也不會哭得那麽傷心。”不過蘇棲的娘只是他爹的一個填房,即便再難過,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兒子被送走。

舒子清憋了一陣後,開口道:“蘇棲,你別難過了。等我們出去了,以後我罩著你,你跟著我吧?”

蕭南風也開口道:“對,等我們出去之後,你就跟著我回蕭家吧。我們蕭家也是劍修世家,家大業大,不會虧待你的。”

柳蘊也弱弱地說道:“或者去我家也可以,我爹娘特別好。我和你結拜,讓你做我的弟弟好不好?”

蕭南風篤定道:“慕仙州就這麽大的地方,我族人一定能發現我們!”

然而蘇棲的話卻澆滅了眾人的希望,黑暗中看不清蘇棲的臉,眾人只聽見他疑惑地說道:“可是……我們已經不在慕仙州了啊。”

慕仙州靈氣寡淡,沒有別的州濃厚,因此修真宗門也不太多。蘇棲太乖巧,帶他來的魔修並沒有多為難他,因而他才得知,他們此時已經位於五行大山的另一側,進入了天泉州的地界。

等蘇棲說完這話後,蕭南風等人陷入了死寂的沈默。他們清楚,如果此時在慕仙州,他們還有得救的可能,可是到了天泉州,族人想要找到他們就太難了。

懷著對未知的恐懼,忍著徹骨的寒意,四個孩子緊緊抱在一起,度過了來到魔窟後的第一個夜晚。

第二天一早,他們被一陣怒罵聲驚醒。一個身穿鬥篷的魔修站在牢門外劈頭蓋腦地罵著:“讓你們幾個守夜,你們守到狗肚子裏了?不給吃的不給蓋的火還滅了,現在凍死了一個,你們拿什麽來賠?”

昨日守門的幾個魔修膽戰心驚地跪在地上,他們身前躺著一具小小的屍體。那是個年幼的小姑娘,身上還穿著粉色的襖子,她面色青白已經沒了呼吸。

魔修的叫罵聲非但沒有讓柳蘊覺得暢快,反而增加了他心中的恐懼。看著地上硬邦邦的屍體,柳蘊抖著聲音嗚咽道:“我們會不會死在這裏?”

蕭南風面色發白,聲音有些飄忽:“不會的,我出生時家父請了擅長蔔算的修士給我蔔卦,那人說我貴不可言,一定不會死在這裏。”

這時門外的魔修再也不想聽廢話了,他擡起手重重拍向了跪著的魔修的天靈蓋,只聽“哢嚓”一聲悶響傳來,被拍的魔修顱骨碎裂,腦漿迸裂而出。

魔修身軀晃了晃,向著牢籠的方向倒來。看著地上蜿蜒的血跡,柳蘊雙眼一黑,身體晃了晃失去了意識。

等他再醒來時,發現自己身上多了一床厚實的被子,四周也變得溫暖明亮了起來。若不是睜眼就看到了三張熟悉的小臉,柳蘊還以為自己之前做了一場噩夢。

見柳蘊醒來,蘇棲不由得綻放了笑容:“你醒啦!你睡了大半天了,嚇死我們了。”

柳蘊恍恍惚惚坐了起來,沒等坐穩,就聽監牢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幾名身披鬥篷的魔修快速走進了山洞,他們打開了最外側的一個牢籠。

牢籠中傳出了哭喊和尖叫聲,片刻後一個滿臉淚水的稚童被魔修從牢籠中拎了出來。魔修們在他的腦袋上貼了一張明黃色的符紙,貼上符紙後,那孩子全身癱軟無法動彈,只能睜著雙眼無助地落淚。

魔修將那孩子放置在山洞中央的巨石上,這時大家才發現,巨石上纂刻的紅色法陣開始散發出靈光,靈光浮動,像蛇一樣游動了起來。

領頭的魔修上前一步,他從袖中掏出了一柄鋒利的匕首。匕首在他手中一閃,那孩子腦袋上就出現了一個十字形的傷口。鮮血從傷口中溢出,孩子四肢微微顫抖著,像是瀕死的魚一般長大了嘴巴。

而後領頭的魔修伸出手,扒開了十字形的傷口,露出了森白的頭骨。松垮的面皮耷拉在孩童的臉上,目睹這一切的孩子們抱成了一團,驚恐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那魔修單手摸著孩童骨頭,掌心中魔氣竄動。紫黑色的魔氣侵入了傷口,沿著顱骨向下游走。當魔氣游走到孩童雙腳位置時,魔修猛地攢起了手,他像是拽住了什麽似的做出了一個拖動的姿勢。

一團淡青色的靈光被魔氣裹挾著一點點從傷口中抽出,隨著靈光離體,孩童身軀開始抽搐,頭發快速失去光澤和顏色,變成了枯草一般的白色。

這團靈光便是魔修需要的靈根,也是修士賴以生存的根基。失去了靈根,孩童就算活著,也再無修行的可能。當然魔修抽取靈根如此粗暴,孩童活下來的可能性也很小。

那幾個魔修將閃耀的靈根用一個八角形的法器收容了,而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山洞。高高的巨石上,那孩童癱軟著手腳,膚色一點點變成了灰白色。最終他喘了一口大氣,不甘心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柳蘊手腳涼地可怕,他想哭,卻發現自己連哭都哭不出來了。舒子清昨夜的問話回蕩在他腦海中:他們,真的還能活著出去嗎?

那日之後,每隔一日,魔修都會抽取一個孩童的靈根。山洞中的孩童一個接一個慘死,當隔壁牢籠最後一個孩童被抓走時,被困在籠中數日的四小只清醒的意識到:他們即將成為下一次的犧牲者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驚恐和害怕還是吞噬了籠中的四人。舒子清絕望地坐在牢籠前,看著沾滿了鮮血的巨石,他連罵人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柳蘊則緊緊地握住蘇棲的手,不住地發著抖:“你說,明天他們會先抓走誰?”籠中四人中,他最喜歡同蘇棲說話,不只是因為蘇棲會給他留吃的,會在他全身瘙癢難耐的時候幫他撓癢癢,還因為蘇棲身上有一股說不清的氣質。只要能同他說幾句話,柳蘊心中的害怕便能淡上一分。

柳蘊的問題蘇棲沒辦法回答,他側著頭仔細想了想,然後認真說道:“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死在我前面。”

蕭南風坐在牢籠的角落裏,面色陰沈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漫長的一夜終於過去了,即便眾人再不願意,魔修的腳步聲依然從門外傳了過來。柳蘊已經控制不住全身顫抖了,他緊緊握著蘇棲的手,腿軟得站不起來了。

魔修們打開了牢籠的大門,目光在四人中徘徊了片刻,而後領頭那人輕輕指了指柳蘊的方向:“就他了。”

“上品金靈根實屬罕見,有了這條靈根,我們教主的功法就能大成了吧?”一旁的魔修發出了陰森森的笑聲彎腰探進了籠子。

就在他的手快要抓住柳蘊時,蘇棲突然動了,他猛地抱住了那魔修的胳膊狠狠咬了上去。與此同時蕭南風奪門而出,他手中握著一根一尺長的木錐,狠狠沖向了領頭的魔修。

舒子清楞了一下後反應過來了,他同蘇棲一樣抱住了魔修的另一只胳膊,同時還不忘招呼柳蘊:“快逃啊!快逃啊!”

“啪啪啪——”山洞中響起了掌聲,領頭的魔修露出了一個陰沈的笑容,“有骨氣,不過終究是螳臂當車罷了。”

短手短腳的孩童怎麽會是身經百戰的魔修的對手?魔修說話的同時,無情的鎮壓就落到了幾人頭上。

一團靈光襲來,沖向魔修的蕭南風慘叫一聲捂住了臉,他的臉上籠罩了一層猩紅色的光,隨著靈光閃動,稚嫩的皮膚發出了吱吱的聲響。

眨眼間蕭南風的頭臉已經被邪火覆蓋,他痛苦地在地上打著滾哀嚎著。手中的那根木錐落在了他的身側,他卻再也無力撿起。

被舒子清和蘇棲纏住胳膊的魔修冷笑一聲:“小鬼,以為用這種手段就能逃走?天真……”

話音一落,一陣魔氣從他身上崩出,舒子清和蘇棲二人眼前一花,身軀已經一左一右飛了出去,重重撞在了山壁上。

看到同伴們柳蘊終於回過神來了,他用盡全身力氣,一頭撞向了身前的魔修胸腹處:“殺了你!”

然而下一刻,柳蘊的後腦勺被一只無情的大手摁住了,他被重重摁在了地上,劇痛傳來,他眼前一黑險些背過氣去。

待柳蘊再度被拉起時,他雙耳鼓噪眼睛充血心跳一聲快似一聲。胸口很疼,哪怕只是最普通的呼吸,也讓他感覺像是在淩遲。魔修將柳蘊雙手反剪,拖拽到了巨石前。

原以為自己要被抽靈根,卻不料巨石上已經躺了一個孩子。定睛一看,不是蘇棲能是誰?蘇棲的腦袋上貼了一張明黃色的符篆,他手腳不受控制地耷拉下來,從柳蘊這個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他腦袋上兩個圓圓的發髻和飽滿光潔的額頭。

柳蘊瘋狂地掙紮了起來,他只能發出了無助的嘶吼:“放開他!放開他!”

他雙耳發出了尖銳的鳴叫聲,耳鳴聲中,魔修的聲音忽遠忽近,聽得不是很清楚:“這小子竟然還醒著?”

“沒看出來,娘們唧唧的竟然還挺抗揍。另外兩個都不省人事了,他竟然還能醒過來。”

聽到這話,柳蘊環視了一圈,只見不遠處的地上,蕭南風燒成了一團黑,只能看清他的輪廓,靈火已經滅了,蕭南風身上慘烈地冒著青煙。另一邊舒子清同樣被制住了,只是他低垂著腦袋,雙眼緊閉,口鼻中不斷滲透著鮮血。

“啊啊啊啊啊啊啊——放開他們!放開他們!”柳蘊絕望地嘶喊著,他的喉嚨撕裂一般疼,因為出血眼中的世界也染上了一片紅色。

魔修並沒有因為柳蘊的吶喊聲就停下了自己的動作,領頭那人掏出了匕首,熟練在蘇棲的腦袋上劃了十字傷口。

魔修擋住了柳蘊的視線,掙紮中,柳蘊看見蘇棲的手緩緩擡起,對著空氣輕輕擺了擺手。隨著魔修粗暴的動作,圓髻上的發帶散開,一縷長發順著石頭滑下,在柳蘊眼前軟軟地搖晃著。

血腥味中,魔修興奮地拖拽著蘇棲的根骨:“好家夥!上品木靈根!好美!”

柳蘊看不見那根讓魔修瘋狂的根骨長什麽樣,他只看到蘇棲的手在抽搐,眼前的那一縷烏發,從發根開始一點點變白……

“啊——殺了你們!殺了你們!!啊——把蘇棲還給我!把我的朋友還給我——· ”

好慘QAQ,雖然是我寫的,但是還是好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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