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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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邵俊辰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話在無棲心裏引起了軒然大波,他大咧咧道:“說起來最近一直在忙,等這陣忙完了,我再去當歸山拜訪無棲道友。”

池硯白眼都快翻上天了:“你要點臉。”明明這廝剛剛和他們分開沒多久,好不容易才將他送走,他怎麽又厚著臉皮貼過來了?

無棲笑道:“邵道友不是說宗門給你放了一段時間的假嗎?怎會這麽忙?”記得邵俊辰對自己說過,說他完成了任務,宗門給他兩個月假期,他準備和無棲等人繼續旅行。怎麽剛回宗門,他就忙得快要冒煙了?

邵俊辰笑容僵了一下,眼神游離,“其他師兄弟都出任務了,宗門雜事沒人處理,大家看我比較閑,就讓我幫忙跑跑腿。”說著他調轉了靈劍方向腳底抹油,“哎呀,不能再聊了。無棲道友,我先去了!”

說罷風月劍化作一道靈光,直奔無極仙宗醫館而去。

無棲定定地看著邵俊辰的背影,古怪的感覺更加強烈了。他的目光太專註,池硯實在看不下去了,他雙手抱胸冷笑一聲:“還看,有那麽好看嗎?”就知道那風月劍不是什麽好東西,每次他一出現,小棲的註意力總是會被分走。

無棲回過神來,笑著揉了揉池硯的腦袋。池硯氣呼呼地抱怨著:“神神叨叨的,玄劍宗怎麽會有這麽不穩重的修士?”

無棲哭笑不得:“劍修也是人,千萬種人就有千萬種性格。你只是對邵道友有些意見罷了,其實他人還挺不錯的。”

池硯面色頓時垮了,他一字一頓道:“有多好?半夜三更不睡覺,和你秉燭夜談的好?”

無棲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他算是看出來了,邵俊辰半夜找他喝酒這點,在池硯這裏永遠過不去了。

不能再和池硯繼續深談邵俊辰的事情了,無棲果斷的換了個話題:“劉鈺,你有沒有喜歡吃的東西?”

劉鈺楞了一下,隨即端正地行了個禮:“回無棲仙長,我不挑食,什麽都吃。”

池硯果然被轉移了註意力,他樂呵道:“今天中午我們有蘑菇吃,我們山上長了好多蘑菇,可好吃了,不騙你!”

無棲不著痕跡地舒了一口氣,池硯有了小夥伴也是一件好事,至少他不會時時刻刻盯著自己了。

原想著找個機會去玄劍宗見一見柳蘊,沒想到幾日之後,柳蘊自己跑無極仙宗來了。柳宗主手握留影石站在了當歸山的結界外,一臉嚴肅道:“我可以進去嗎?”

無棲:……

誰敢拒絕浮生界最強劍修?

結界打開之後,柳蘊端莊對著無棲點了點頭:“有勞。舒宗主醒了嗎?”

那一天舒子清趁著酒意來當歸山看他,沒多久就倒下了,那之後他便躺在了當歸山。算算時間,確實到了該醒的日子了。無棲斟酌道:“柳宗主稍等片刻,我去喚師尊。”

一邊說著,無棲一邊擡眼看向柳蘊的臉。柳蘊周身殘留著清涼的靈植味道,他膚色如雪,別說疹子了,這張臉上連一個疙瘩都沒有。然而衣領下的皮膚上透著淡淡的粉,從形狀和大小看來,確實是疹子。

再看柳蘊靈氣穩定,氣息也極為平和,不像是遭受了重創的樣子。看來邵俊辰並沒有說謊。

看著柳蘊冷俊的眉眼,無棲忍不住想笑。柳蘊人前一副謫仙的模樣,揮起靈劍時強悍又高冷。其實他的身體嬌氣得很,蘑菇吃多了長疹子,酒喝多了臉還會腫。也虧得他修為高深,一般人要是遇到這麽嬌氣的體質,可能早就尋易筋洗髓的丹藥了。可柳蘊偏不,他寧可長一身包,也要保持本心。

此刻柳蘊神情淡然,聽到無棲的話,他擡起眼眸薄唇輕啟:“不用,我親自去喚他。”說著柳蘊闊步走進了臥室。

舒子清正舒展著四肢呼呼大睡,突然間他感覺到一股滲人的劍意迎面而來。舒宗主散修出身,反應速度自然不慢,在意識還沒清醒時,他的身體已經優先一步一躍而起。

這番動作下來,舒子清完全清醒了,他有些懵:“你幹嘛?”

柳蘊眼神覆雜,他一言不發,只是將手中的留影石遞到了舒子清面前。舒子清撓了撓雞窩似的頭發,打了個哈欠:“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非得動刀動槍?什麽壞毛病。”

一邊嘟囔著,舒子清一邊點開了留影石。留影石中出現了一段畫面,陰暗的山洞中,有一群人正圍坐在石桌旁,這群人穿著鬥篷,他們中的大多數人以面具覆面,只有極少數人露出了本來面目。

位於上位的人臉上罩著銅制面具,在鬥篷和面具的雙重作用下,眾人看不清他的臉。畫面中鬧哄哄,此時這人輕輕敲了敲身前的桌面:“人都到齊了嗎?我們開始吧。”

舒子清汗毛豎起,不只是因為留影石中的畫面是一群魔修在開會,更因為領頭人的聲音。這聲音像是流水一般溫和,他一開口,在場的魔修齊齊靜了下來。

舒子清瞠目結舌,難以置信道:“怎麽可能?”他對這聲音太熟了,這不是他死去的摯友蘇棲的聲音嗎?!

再細細聽了一陣,舒子清越發肯定:“沒錯,就是阿棲的聲音!你從何處得來的留影石?”

柳蘊抿了抿唇,就在舒子清昏睡的時候,戒律堂的弟子們審訊了魔修的神魂,得到了一些魔修堂口的名單。拿到名單的那一刻,柳蘊便馬不停蹄趕往了其中最近的幾個堂口。他速度驚人,一出手就制住了幾個試圖潛逃的魔修,留影石中的記憶,便是那些魔修的記憶。

柳蘊垂下眼眸:“不只是聲音像……”眼前這位魔修不止擁有和蘇棲同樣聲音,還有著和蘇棲相仿的身形,哪怕他穿著鬥篷,他們也能看出端倪。

舒子清眼神發直:“不,不會是他。”

柳蘊眼神微動:“我知道。”蘇棲嫉惡如仇,他寧可死,也不會受魔修擺布,更別說成為魔修為害一方。

留影石中傳來魔修的聲音:“聖主,接下來我們該怎麽做?”

舒子清眼神一凝:“聖主?”這人竟然是不問天的首領?

在短短的畫面中,聖主氣定神閑安排了不問天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其中就包括小蒼山和雷澤祭壇。畫面結束後,柳舒二人面面相覷,臥室中安靜得可怕。

過了好一會兒,舒子清才回過神來,咬牙道:“魔修竟然狡詐至此!”舒宗主氣壞了,他雙眼泛紅,呼吸亂了:“豈有此理!”

怒氣上頭的舒宗主從袖中摸出了另一塊留影石:“本來不想讓你看,現在我覺得你應該看一看。魔修下了好大的一盤棋!”

舒子清掏出來的留影石便是頂著柳蘊臉的三聖尊的記憶。看到自己的臉在留影石中晃動,柳蘊眼神更加幽暗:“果然,他們的目的就是想攪亂修真界。”

魔修模仿蘇棲和柳蘊,一是為了招攬門徒。世上總有昏庸之輩容易被蒙騙,即便他們對不問天這個組織存疑,在看到聖主是蘇棲,聖尊是柳蘊之後,腦子中的清明又能剩下了幾分?

二是等到東窗事發的這一天,無論是柳蘊還是聖人都會被牽扯其中。只要逮不到魔修,修真界中就會有各種質疑的聲音,到時真真假假是是非非誰又說得清?

舒子清恨得牙癢癢:“模仿我們這些老家夥也就算了,他們怎麽敢?怎麽敢往阿棲身上潑汙水?!”

柳蘊深吸一口氣,沈重道:“阿棲對於正道而言是光,對於魔道而言,是恨不得啖其肉寢其皮的大惡人,他們想要毀了阿棲的名聲也很正常。”

舒子清氣的聲音顫抖:“難道我們什麽都做不了?只能任由他們胡作非為?!”

柳蘊當然不會坐視不管,他冷聲道:“我已經讓門人去滅魔了。”玄劍宗弟子已經很多年沒有大規模出山了,這次出手,必定會讓不問天損失慘重。不過正道的動作越大越是容易驚動魔道,得到消息的魔修一定會想辦法分散開,想要抓到他們,難度只會更高。

頓了頓後,柳蘊說道:“你方才有沒有註意到,那些魔修開會的地方?”

舒子清確實沒註意,他再一次點開了留影石,更加細致的觀察魔修們的會場。那是一個天然山洞,山洞頂部有一束光落下,正巧落在洞窟中像桌子一樣的巨石上。

皺著眉看了許久之後,舒子清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是涼山腹地?!”之所以如此確定,是因為他在年幼時曾經被關在這個洞窟中。

他、蘇棲、柳蘊還有很多被魔修拐騙來的孩子,被關在這處山洞中長達月餘。那時候的洞窟可沒有現在這麽明亮,山洞頂部的石筍還在滴滴答答地滴下冰涼的石髓,每一天只有午時,才能有一束光照進山洞。

魔修們從各處擼來有根骨的孩童,將他們關在山洞中,用他們來修煉惡毒的功法。那時的他們毫無修為,只能無助地等待著救援。

耳畔仿佛又響起了孩童絕望的哭喊聲,舒子清眼神恍惚,沈浸在過去的記憶中無法自拔。

柳蘊深深看了舒子清一眼,問道:“我要去一趟天泉,你要不要同行?”

舒子清一拍床板:“去!老子倒是要看看,到底是哪些賊孫賊心不死膽大包天,造謠都造到我們這群老骨頭身上來了!”

看著兩道靈光向西疾馳而去,無棲輕輕嘆了一口氣,方才他在臥室外聽到了兩人的談話。

涼山是位於天泉州北方的一座高山,萬年前那裏確實有魔修盤踞。可是自從蘇棲成了千秋宗長老之後,他便將涼山納入了弟子日常巡視的範圍。難道是因為蘇棲死了,弟子們不認真巡視,這才讓魔修繼續在涼山腹地盤踞了嗎?

就在他思考之際,楚十八緩步走到了他身邊:“小師叔。”楚十八眼神中有幾分凝重,他看了看不遠處正在嬉戲的幾個孩童,壓低聲音道:“大容皇室傳話來了,他們說,他們的三皇子一直在宮中,從未丟失。”

無棲猛地回神,同楚十八四目相對:“從未丟失?”

楚十八手中握著一張玄色的信函,信函上沒有靈氣,顯然是出於凡人之手:“這是大容皇室的執結。”

無棲快速抽出信函瞅了一眼,雖然信函用詞恭敬,可是內容確實和楚十八說得那樣:大容皇室不承認自己的皇子被擄走。信函上說,三皇子一直在宮中,就連出宮的次數都少得可憐。

楚十八遲疑道:“小師叔,您看這事要告訴劉鈺嗎?”

無棲默默合上了信函,長嘆一聲:“先不說吧,讓他先將身體養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凡人的權力之爭同樣也是風起雲湧。

先讓劉鈺過幾天好日子,再過幾日他們會送劉鈺回大容,到時候誰真誰假一看便知。

劉鈺:父皇——我回來了——

大容皇帝:皇兒,你怎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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