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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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那為什麽……"劉毅森輕聲問,"你沒有……"

"為什麽我沒有離婚?"馮燕又是一陣苦笑,"你爸爸知道我發現了,跪在地上求我,說讓我要考慮考慮你的感受。那時候我已經好幾年沒有出來工作了,風暴又上市成功,我沒有收入,而他卻能讓你去讀國際預科,讓你出國留學,如果真的離婚,連我自己都覺得,你應該要給他過,所以我忍了。在那一次之後,你爸爸確實痛改前非,再也沒有發生過那種事,還給我分了風暴的股份,可是我只要一想到那間臥室,那張床,那份給你的生日禮物,還有櫃子上你站在領獎臺上的照片,我一想到他們在那裏做那種事情,還讓你的照片看著!你知道我心裏是什麽感受嗎?"

劉毅森望著悲憤交加的母親,沒有察覺到自己也落下了感同身受的眼淚。

"對你來說,那間房子代表的是安全和快樂,是你最喜歡的地方,可是對我來說,那裏就是最痛苦、最不堪、最讓我惡心的地方。"馮燕擦幹了眼淚,胸膛仍在劇烈起伏著,語氣卻已努力恢覆了平靜,"你爸爸說父債子償,其實是因為他知道,只有你,能把我留在這個家裏面,而我確實不想離開你,所以我寧願不離婚。"

"我不是想問這個,我知道你肯定會舍不得我。我是想問,"劉毅森看著馮燕的眼神,在不知不覺之中,變得與她看向他的越來越相似,"為什麽這麽久你都沒有告訴我?如果你告訴我,我會支持你的。"

馮燕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那為什麽這麽多年,你也不告訴我,你其實一直在生我的氣呢?如果你告訴我,我會向你道歉的。"

劉毅森無言以對。確實,人就是會有這種臭毛病,最難以啟齒、痛不可忍的真相,就越想要深埋心中,寧願假裝它不存在,也做不到直面傷口。馮燕想要用沈默來換回一段已逐漸迷失了的母子情,但劉毅森卻用沈默來令這段關系更加撕裂,兩人都差點就屈服在沈默之中。

幸好,從現在開始,從今天開始,這份沈默可以被慢慢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互相理解和珍惜。

"一切都過去了,"劉毅森擡頭看向對面的親人,"媽。"

馮燕聽見了她最想聽到的那個字,眼中閃動著流溢的光芒。

"這句話,是一個最近剛剛和你一樣做了媽媽的人,告訴我的。"劉毅森的眼神終於柔和了下來,"根據我的經驗,這個人說的話,通常都是對的。"

知道他指的是誰,馮燕也笑了笑,然後認真地看向劉毅森,"天驕真的是一個非常優秀的男生,對你也很好,正是因為這樣,作為媽媽,我才更要提醒你……如果說我從自己的家庭中能夠得到什麽教訓,那一定是,維持家庭和婚姻真的一點都不容易。毅森,趁現在還有機會,你一定要好好想清楚,你是不是真的可以做得到?這不是說一句話、簽一個名、領一本證就能解決得了的,就算你可以自己騙自己,你絕對不可能騙過你的枕邊人。你真的有那麽愛他嗎?"

劉毅森收斂起笑容,回望向這個把他帶來這個世上的人,認真地思索了片刻,然後鄭重回答:"愛。"

母子倆走出餐廳,剛好見到成天驕推著嬰兒車回來,把手上系了一個卡通氣球,孩子在車上已經睡熟了。

"這是小猴子買給奶奶的。"成天驕把一盒價值不菲的營養品塞到馮燕手裏。馮燕本來不想拿,但成天驕非說是孩子要送,老人家推辭不了,只好收下。

"下周末家裏保姆放假,到時候讓孩子去奶奶家玩一天吧。"劉毅森主動上前替成天驕推嬰兒車。成天驕一聽見他的話,立即驚喜地看向他,看他面色如常,猜到應該聊得不錯。

"好啊,你們提前給家裏打電話,我讓管家把客房收拾收拾,你們晚上也不用急著走。"馮燕似乎也很高興,還想和他們多聊幾句,但接她的司機已經到了,最終還是先行離開。

成天驕拽著氣球的線,用小豬佩奇輕輕砸了砸劉毅森的腦袋,笑瞇瞇看著他,"看來進展不錯?"

"……比我之前想的信息量要大多了,但是還算不錯吧。"劉毅森聳了聳肩,"一步一步來吧,讓孩子多點機會跟老人家相處,始終不是壞事。"

成天驕又用手肘頂了頂劉毅森的胳膊,笑得十分得意,推著嬰兒車進了超市,"看吧,我都說了可以的。當年我還能把在影後生日派對上打架的大小CK設計師拉到同一張飯桌上,現在這點小case,算得上什麽?"

看著他那張掛著招牌囂張表情的臉蛋,還和沒有當媽時相差無幾,只有自己能看出來那幾分新增的、細微的溫柔,劉毅森小聲說了一句:"我大概知道你想要什麽了……"

"嗯?"成天驕正專心致志地挑選著車厘子,聽他說話,又轉過頭來,"你說什麽?我想要什麽?"

"你想要,"劉毅森看著他,慢悠悠地說,"身體磨砂。昨晚不是說用完了嗎?還讓我提醒你記得買。"

"對哦,真是一孕傻三年。"成天驕拍了一下腦門,然後又拍了一下劉毅森的胸口,"幸好你記得。"

劉毅森看著他的背影,緩緩露出微笑,然後彎下腰去,面朝著剛醒來睡眼惺忪的劉朝心,用只有父子二人能聽見得音量說:"兒子,你爸我一定會讓你媽安心和我結婚,等著看吧。"

小嬰兒一臉迷茫,打了個哈欠。

接下來,是沒有什麽特別之處,卻讓劉毅森和成天驕都樂在其中的每一天——每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但總會突然出現難忘瞬間的日子。

成天驕不會忘記,小猴子第一次生大病,半夜兩點鐘高燒39度,兩人在醫院急診室裏等著孩子打吊瓶,他靠在劉毅森的肩膀上睡了三個小時,劉毅森一動也不動;他不會忘記,自己產後第一次出長差,十天內去了歐洲四個城市的時裝秀,重新體會在工作上全力以赴的滋味,但在回到家抱起孩子的那一刻,卻莫名其妙地哭了;他不會忘記,渴望咖啡在風暴辦公樓下的精品旗艦店開業,劉毅森親自去做了第一杯咖啡,舉著那杯愛心拉花的摩卡,第一句話就是"送給我的孩子,和孩子的媽媽",那一刻,成天驕居然有點期待他馬上向自己求婚。

劉毅森也不會忘記,兒子第一次對他喊"小猴子"做出反應時可愛的樣子,不會忘記成天驕為了給他慶祝生日,把小猴子送到母親家過周末,兩人打算出去簡單約會,但小猴子一見到媽媽要走就哭得撕心裂肺,成天驕差點就不出門時那難得一見的心疼表情。他更不會忘記,兩位姨媽給他看成天驕和他父母生前的合照,在他耳邊千叮嚀萬囑咐,說嬌嬌這孩子從小就特別要強,讓人省心,自立得仿佛不像個孩子,讓他千萬要對成天驕好點兒,給成天驕一個在自己的小家庭裏做小孩的機會。劉毅森記得很清楚,他是如何對兩位姨媽再三保證,一定會給成天驕一個最好的家。

但有時候,他們也都會忘了,忘了帶娃有多苦多累,忘了拉著下屬通宵加班的日子是在多久之前,忘了在應酬酒局中千杯不倒的感受,忘了自己有多久沒有吃垃圾食品,也忘了,其實他們還沒有結婚。

直到,五個月後的這一天,這個Passy上下期待了很久的日子。

成天驕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最後一次整理身上這一件高街品牌讚助的訂做白西裝,身上唯一的珠寶是Passy logo的領夾。他舉起耳釘看了看,最後還是放下了,今天他還是打算低調一點。看著自己近半個月以來的護膚成果,他非常滿意,畢竟是個大日子,他可不能丟臉。

走出衣帽間,劉毅森已經在等著了。他穿著和成天驕同款的西裝,但沒有領夾,胸前口袋裏插著粉色山茶花。成天驕走到他面前,把那朵同樣是讚助而來的假花擺了擺正,然後把劉毅森從頭到腳掃視一遍,終於說:"好了,這才像樣。"隨後轉身離開臥室。

劉毅森瞥了一眼鏡子,小聲嘟囔了一句"這樣放有差別嗎",然後才跟上他的腳步。

他們坐著花車,來到教堂,然後分頭行動,與到場的各路賓客寒暄交流。沒過多久,成天驕鉆進了小房間裏,等著儀式開始的時刻,留下劉毅森和一群伴郎站在紅毯盡頭,所有人胸前都帶著山茶花。

當神父站在十字之下,熟悉的婚禮音樂響起,穿著可愛紗裙的花童胡亂撒著花瓣,新娘在萬眾矚目之下步入禮堂。所有人都看向今天的主角,讚嘆著果然是時尚圈的頂流,從妝發到服飾,莊重而純潔,美得像是精靈墮入人間,無論是嫁給誰,那絕對都是個三生有幸的男人。

劉毅森看著逐漸走近的人,面露微笑。

成天驕看向他,驕傲地揚起下巴。

新娘白皙的手掌,被交到了新郎的手中。神父鄭重而喜悅的提問,得到了一對新人激動又深情的回答,是兩聲"我願意"。

成天驕掏出了戒指……

差不多進入結局階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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