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深藍的色的天空中, 繁星點點卻不見明月相照，颶風從洶湧的海面上呼嘯而過，在巨浪翻滾間一葉小舟在起伏的浪頭裏時隱時現, 船帆早已不知去向，獨留駕船人撐著小舟跌跌撞撞。

被巨浪“砰砰——”撞擊著，船板承受著難以招架的力度，像是隨時都要散架似的, 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提醒著駕船人他此刻瀕臨散架的狀態，又像是在哀求風浪停歇一刻，給他喘息的機會。

不知隨著狂風巨浪漂浮了多久，終於在一陣驚心動魄的旋風中, 小船被風和海浪卷入一片石礁縫隙，船板“吱呀——”一聲怒吼, 堪堪卡在了石縫中。

駕船人驚慌中閉上了眼睛, 直到感覺船只不再晃動，他才緩緩的睜開眼。

風浪已歇, 他安全的扶著礁石大口大口的喘息著, 眼神空洞散落, 像是魂不附體, 又像是劫後餘生的茫然。

停風歇雨, 太陽慢慢的升起，照亮了整個世界……

“阿嬤，阿嬤……”

稚嫩的聲音回蕩在耳邊, 溫煜皺皺眉頭, 眼皮像是灌了鉛水似的，做了一晚上的“孤舟航行”的夢, 睡了一晚卻還不如不睡，全身酸痛像是要散架似的。

他睡得不安穩，一夜過去腦子渾渾噩噩，一時也分不清自己在哪裏，現在又是什麽時辰，只是聽到福寶的聲音，著急的想要看看孩子。

艱難的睜開眼睛，入目一片火紅，繡著鴛鴦戲水的紅帳子，垂著五彩絲線的絡子，一顆東珠懸在帳子的中間，明亮耀眼，昏昏沈沈中他隱約記得，那東珠搖動的厲害。

“阿嬤……阿嬤，抱！”

他尋聲緩緩轉頭看向床邊，只見福寶趴在床沿上，一雙烏黑的大眼睛看著自己，裏面盛滿了喜悅……和擔憂。

他趴在床沿上，兩只小手拽著床上的褥子往上爬，蹬著一雙小短腿卻用不上力，怎麽撲騰也上不去床，著急的呼喊著溫煜，見人睜開眼，更是呲著一口小奶牙，要溫煜抱他上去。

看到多日未見的福寶，溫煜歡喜的笑著，艱難地挪動一下酸痛的腰肢，溫煜側過身伸手將小家夥拎到了床上。

“你……”

一張嘴，嗓子啞的不成樣子，一陣夾雜著喜悅和心虛的腳步聲傳來，男人饜足的大臉出現在眼前，溫煜瞳孔都震動的顫了顫。

有些讓人臉熱的片段湧入腦海，他又是氣惱又是羞澀，口口聲聲說以後什麽都聽他的，結果昨晚不管溫煜怎麽叫停，對方都像是沒有聽到。

最後氣得他在楊昭的肩頭狠狠咬了一口，當時他全身都是酥軟的，咬人都像是在調&情，一口下去楊昭更像是打開了什麽開關，發瘋似的在他身上掀起了狂風驟雨。

楊昭看他一副受驚的樣子，心虛的嘿嘿笑了兩聲，“喝點水，一會兒咱們該吃晚飯了。”

他單腿跪在床邊，扶著溫煜喝了一杯溫水。

“什麽？現在什麽時辰了？”一杯溫水潤喉，嗓子沒有剛才那麽沙啞，但聲音仍舊帶著使用過度的滄桑感。

“申時末刻。”男人說完頓了頓伸手在他的腰上輕輕揉著，幫他緩解疲勞帶來的不適 ，“你睡了一整個白天。”

兩人原先也一直住在一起，但經過昨日之後，再相處時，溫煜總覺得有什麽不一樣了，嗅著對方身上獨有的清冷氣味，都會讓他臉頰發燙，但又舍不得推開。

楊昭對他好像也更加溫柔，兩人無聲中對視一眼，目光裏萬般柔情盡在不言中，全然忘了這裏還有一個小小娃娃。

突然衣領處傳來輕輕地，柔軟的觸碰，讓溫煜原本還沈溺在羞澀和柔情的思緒漂浮了上來，轉頭看向靠在自己懷裏的孩子。

剛才還滿心歡喜的孩子，這會兒皺著小臉，小嘴翹著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溫煜心頭一揪，這些日子忙著成親，都沒有好好照顧福寶。

“福寶怎麽了？”

他伸手摸了摸小家夥的腦袋。

“阿嬤，疼疼飛飛。”

話說著豆大的淚花就落了下來，溫煜嚇得也顧不上身上的酸痛，強撐著坐起來，將小家夥抱在懷裏，胳膊明明都在哆嗦著，但也沒有絲毫要松開手的意思。

“福寶哪裏痛痛，告訴阿嬤你哪裏痛痛？”

楊昭也怔楞在原地，一手端著茶杯，一手還擱在夫郎的腰上，目光擔憂的看著小家夥。

只見小家夥擡手戳在溫煜露出的胸口處，溫煜忙低頭去看，稍微一動作身上原本松松垮垮的寢衣，瞬間散開，布滿紅點的胸口陡然露了出來。

福寶順著去看，入目便是一片“磕”出來的紅點點，“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阿嬤……痛痛，阿嬤，阿嬤…哇哇哇……”

反應過來這是嚇著孩子了，溫煜立馬抄著福寶的腋下，將人塞到楊昭的懷裏，轉過身去紅著臉攏好衣衫，系緊衣帶，轉回來的時候對上了男人含笑且歉意的目光，惱羞的人狠狠的瞪了一眼楊昭。

“瞧你幹的好事兒！”

抱著孩子輕輕的顛哄著，楊昭苦笑著，“昨晚收拾完，看你困的不行，就隨手一系，哪顧得上帶子有沒有系緊。”

溫煜氣的想要打人，他說的事衣帶沒有系緊的事兒嗎？他為什麽生氣楊昭難道就沒有點數嗎！

當著孩子的面他也不好多說什麽，憤憤的伸手抱走楊昭懷裏的小家夥，“不怕，阿嬤沒事的，是不是嚇到我們福寶了？”

小家夥雖然被楊昭抱著哄了一會兒，但此刻依舊哭到抽氣，看得溫煜有些心疼，抱著小家夥親了親他肥嘟嘟的臉頰。

“嗚嗚嗚阿嬤……阿嬤……”福寶不停地喊著對方，小手緊緊的拽著溫煜的衣襟，像是擔心人消失似的。

“阿嬤在，阿嬤沒有事的，福寶不哭好不好，你這樣阿嬤更心疼了。”

宋媽聽到了房間裏的動靜，站在門簾外道：“伯爺，夫人，飯菜都準備好了。”

楊昭放下手裏的杯子，“進來服侍夫人洗漱吧。”

說完他又抱過去孩子，將小家夥抱到暖閣的榻上，拿出昨日成親收到的賀禮哄著孩子開心。

剛好宋媽帶著兩個丫鬟從暖閣邊路過，楊昭看了一眼翠雲手裏端著的銅盆，溫度適宜的溫水，清澈見底。

“我聽聞京城大戶人家的夫人，洗臉水用的花瓣，洗手後還要用玫瑰露敷手，以後你們也給夫人安排上。”

三人對視一眼，含笑應下，“是。”

在宋媽和兩個丫鬟的服侍下洗漱完，換了一身衣服的功夫，飯菜也都被人端了上來。

作為府上的老人，宋媽十分心細，給溫煜準備的凳子上墊了厚厚的墊子，一坐進去就像是掉進了雲朵裏，這是為的什麽在場的大人們心知肚明。

溫煜臉頰紅紅的坐下，朝著福寶張開了手。

“福寶過來，讓阿嬤抱抱。”

楊昭將孩子遞給他，像只犯了錯的大狗似的，一聲不敢多吭，安靜的坐在一旁給他們父子倆布菜。

一勺鮮蝦魚片粥送到福寶嘴邊，福寶砸吧著小嘴吃著香，看他胃口不錯，溫煜才松了一口氣。

小家夥眼睛還是紅紅的，吃一口飯就往他胸前瞟，雖然穿上衣服看不見，但孩子還是被嚇到了。

溫煜想起罪魁禍首就氣的牙癢癢，在福寶不註意的時候，狠狠甩給楊昭一記眼刀，夾起一塊楊昭不愛吃的蔥段放在了他碗裏，轉而用下巴蹭蹭福寶的發旋。

“阿嬤不痛，那是蟲蟲咬的，有點癢不痛的。”

楊·蟲蟲·昭：……

楊昭不敢惹夫郎不開心，既然夫郎要懲罰他，他就人命的張開大嘴將蔥段吃了進去，眼神可憐巴巴的看著溫煜，換來的也只是夫郎一個忍笑的白眼。

坐在溫煜懷裏的孩子像是想起了什麽，福寶伸出自己的藕節似的小胳膊，擼著袖子露出胳膊上的小紅疙瘩。

“蟲蟲壞！”

溫煜看了下，確認時蚊子叮咬，沒有大礙這才笑了起來，“對，蟲蟲壞，因為阿嬤睡覺不蓋被子，所以被蟲蟲咬了，福寶記得睡覺要蓋被子。”

雖然現在天熱了，但小孩子睡著不在肚子上搭一條巾子很容易涼著肚子，奈何福寶總是嫌棄的蹬掉。

得知阿嬤被咬的真相，福寶震驚的瞪大了眼睛，緩了一會兒才點點頭，認真的回道：“嗯！蓋！”

兩人的婚禮之後，楊峰也終於沒有理由再拖延，一家人一起吃了一頓飯，次日便啟程駐守邊關，溫煜和楊昭並肩站在十裏亭，看著遠去隊伍的最後一點點的影子。

“大哥這一去，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安安生生的過日子。”

楊昭擡手將人攬到懷裏，“若是陛下不安心，只怕這輩子大哥都只能駐守在外了。”

“大哥說每年過年的時候可以回京，咱們都成婚了，是不是也該給大哥打聽著婚事？”

聽到這話楊昭笑了，捏了捏夫郎的臉頰，“哪裏有弟夫給大伯哥安排婚事的，等再過些日子，派人問問張嬸願不願意入京，到時候讓張嬸幫著籌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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