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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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這下為難溫煜了, 天不亮楊昭才走,得明天才能回來。

“我家男人不在家,不若你改天再過來。”

徐聞天臉色一變, 但更快又繃住,“敢問楊義士現在在何處?”

溫煜又看了看來人,猶豫道:“去府城看買東西去了,明日歸來。”

肉眼可見徐聞天的臉色白了幾分, 低頭看著眼前的土地,似乎在思索什麽,過了一會兒擡起頭看向溫煜。

“鄙人有急事要見楊昭義士,家離著這邊遠,若是改日再來怕是耽擱要事, 不知村裏可有能讓我借住之地?”

見他這樣執著,溫煜也不進門了, 轉身鎖了家門帶著他找到了梁棟。

“這位是徐聞天先生, 說是來找你們二哥的,家離著遠所以想在這裏住一天, 明日再找你二哥說事。”

趙棟雖然小, 但人已經跟著楊昭幾年了, 對於楊昭要做的事情大體都知道, 更比溫煜清楚, 這一日楊昭去府城做什麽。

他震驚的看著眼前留著小胡子的男人,“嫂子,你說他叫什麽?!”

“鄙人徐聞天, 還望小哥通融一二。”

趙梁腦子裏飛快的閃過各種可能, 這人就是來挑釁的,也有可能在府城設了機關, 坐等楊昭等人自投羅網,或者……這人是想來設局捉他們做人質要挾楊昭。

想到最後一個可能,他看了一眼溫煜,將徐聞天留在自己身邊,絕不能讓他接觸到溫煜,他又看了看徐聞天,怎麽看的都是文弱書生,別說村裏還有別的炎照軍,就算是他自己對上徐聞天也能應付。

“好,那你今天就住在我這裏。”

解決了徐聞天的事情,溫煜絲毫沒有感覺到危機,回家繼續給楊昭準備隨時出行需要的行囊。

白天陸陸續續一直都有人來給溫煜交活,天逐漸暖和起來,中午的時候,三五個女人和哥兒湊在一起,一邊說著家常,一邊做著手裏的活計。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幸福的笑容。

徐聞天在趙棟家安頓下來,一手負於身後,一手捏揉著自己短短的小胡子。

這樣陌生的面孔引得周圍人紛紛側目,更有警惕心重的人,放下手裏的活兒,湊過去打聽。

“先生面生,來我們村裏做什麽?”

村裏樸實的村民,雖然嘴上客氣,但言談舉止都像是卻毫無掩飾,什麽心思都寫在臉上。

徐聞天和煦的笑了笑,“我是來找楊昭的,不巧人不在家,所以今日借住在梁棟家,等楊昭明日歸來。”

聽他這樣說,村民心裏的疑惑打消不少,坐回之前的磨盤旁繼續縫制短打。

看著百姓都有事做,徐聞天好奇的蹲下來看著他們手裏的活兒。

“我瞧著你們做的衣服和鞋子都是黑色,料子也都不錯,只是和你們身上穿著的卻不一樣。”

那些女人心裏翻了一個白眼,“自然是不一樣,這些都是給東家做的工,又不是我們自己家穿用,哪裏就能一樣。”

不管是衣服還是鞋,都繡著一朵殷紅的火焰,徐聞天拿起笸籮裏一只做好的鞋子。

“做工用料實在,鞋底納的也厚實,這東家倒是舍得給人用好料子。”

旁邊一位年上些的夫郎聽完抿嘴笑著,“那是自然,杜府從不苛待人,吃穿用度比在家還要好些,我家男人和兒子吃慣了杜家的飯,回來都不愛吃,明明是嘴吃叼了,還非埋怨我做的不好吃。”

這話像是勾起了另一個夫人的同感,“可不說的,穿慣了這炎照軍的衣服,現在在家休息都不穿之前的補丁衣服了,也不知是去當兵還是去享福當少爺呢。”

突然有人用胳膊肘戳了那女人一下,“少說點。”

經她這樣提醒,眾人才想起來,這邊還有一個外人在,幾個婦人和夫郎立馬變了臉。

“你一個外鄉的少打聽,我們村裏東邊有兩棵梅樹,這會兒花開的正好,你何不去賞花。”

見自己不受待見,徐聞天無奈笑著,“好,多謝大嫂指點,那我去那邊賞花去。”

管理一座城,徐聞天也算是知道百姓現在是什麽日子,槐柳村雖然看著不富裕,甚至和安洋城裏數一數二的村子沒法比,但這裏的人卻個個都是幸福的。

這裏的人們像是在這世間之外的存在……

梅樹離著不遠,徐聞天一邊想著事情一邊走,沒多久就到了,剛到附近就看到村長正在和楊家夫郎再說話。

“我家你嬸子前天回了一趟娘家,那邊雖然沒有遭災,但日子也不好過,村裏人都會織布,但拿到鎮上賣不上價錢,鋪子裏的掌櫃把布稅都架在上面,哎。”

接住到杜家給的活計,和從楊昭那邊聽到的事情,溫煜大體有個了解,現在朝廷銀子吃緊,就到處加賦稅,百姓殺頭豬殺只雞都要交錢。

賣布的也要交稅,賣一匹布雜七雜八的稅收都有三項。

老村長一臉褶皺,想到這些褶痕更深,“她回來這兩天就沒有睡好,哥嫂家裏堆了十幾匹布,拿去賣不倒貼稅錢就不錯了,哪裏還有錢掙,今早想起了你,想著讓我問問你和楊昭,有沒有法子幫他們換些錢。”

聽到這裏,溫煜也算是明白了,村長兩口子這是看著杜家給他做衣的活計,想著走關系賣布。

這倒也不是不可以,不過是問問,若是真的合適,對於杜家來說省下一筆,對於鄰村來說也算是有了活路。

“成,那等明日二哥回來,我問問他,讓他去杜家打聽一下,只是不知道嬸子那邊有沒有布料,也好讓二哥拿著去鎮上給杜家管事的看看才行,空口這樣說,只怕對方未必會同意。”

“有有有,一會兒我就讓你嬸子回娘家拿兩匹給你,晚飯前給你送去。”

“成。”溫煜溫和的笑著。

村長看著眼前越發明媚的哥兒,心底不由得嘆息,當初在劉翠花手裏差點死了的人,遇見人都不敢對視,這會兒卻越發穩重開朗。

村長說完話,溫煜正想和他在說些什麽,餘光突然看到了一個人,要說的話都咽了下去。

“徐先生,你怎麽到這來了?”

村長警惕的看著這個陌生人,聽溫煜話語間有些熟稔,他側目看了溫煜一眼。

“這位是……?”

徐聞天看著村長笑了一下,“鄙人徐聞天,特來村裏尋楊昭義士,可惜不巧他外出不在,故而在此借住一日,明日見過楊義士,我便回家。”

看著眼前笑容和煦的人,村長皺著眉頭,“你好生面善,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你?你是哪個村的?”

聽他這樣說,徐聞天臉上沒有絲毫疑惑和驚訝,心說可不是見過,當初他赴任到安洋城的時候,各縣的縣太爺為了巴結他,帶著自己治下的村長到城門處迎接他,還被他劈頭蓋臉罵了一頓。

“鄙人家主城裏,估計是您老進城時偶然見過我。”

這倒也是,都住在一個城裏,低頭不見擡頭見的,指不定就混了一個臉熟。

那人看了看溫煜和村長,突然一臉好奇的問道:“剛才鄙人沿小路而來,偶然間聽到兩個婦人說,你們這裏有流民?”

想起這事村長就氣的胡子抖了抖,臉色也難看起來。

“先生你這是有福氣,住在城裏什麽也不知道,年前山裏大雪,幾個村子都遭了災,雪比屋子還高,山上的積雪不堪重負坍塌下來,蓋了好幾個村子。

其中有一個村子,只活出了不到十人,其餘村子死傷更是說不清了,上報官府無人管,有幾個體弱的病了,官府倒是站出來說是生了瘟,一把火屠盡一個村,沒被老天爺凍死,反倒是被管家燒死了。”

坐鎮在府城,有什麽消息都是靠下面人往上報,徐聞天曾未聽說過這件事,此刻聽到村長如此說大為震驚,臉色都變得一陣白一陣青,好不嚇人。

徐聞天看了一眼被大山環繞的槐柳村,“咱們村子因何逃過?”

村長嗤笑一聲,“老天爺要打人,誰能逃得過,不過是雪災之後,楊昭帶著炎照軍的人,救出了村民,又帶著糧食和人給我們重建家園,也是因此,被那些流民盯上了,官府不準他們進城,為了生存打算屠殺我們村,也是楊昭帶著村民和炎照軍,招安了那些流民。”

說著指向不遠處五六處房子,“你瞧那幾個還有靠近山腳那七八戶都是給流民新建的,其餘單身的漢子沒要房子,都加入了炎照軍,杜家聞此事給了糧和錢,這才有今日的好日子。”

在梅花樹下呆立了一個時辰,徐聞天才有些腳步虛浮的朝著趙棟家走去,臉上再不見來時的笑容和光彩。

回到家裏,溫煜想著趙梁跟著楊昭去做事了,家裏只有一個十五的弟弟,現在又給他家待客,總不能讓客人也跟著趙棟喝泔水。

平日裏趙家兄弟都是吃集體大鍋飯,搬到村子裏只能自己做飯,這個重擔就落在了趙梁身上,現在趙梁不在家,趙棟做的飯沒法吃。

他急忙忙做了三道菜,掙了幾個窩頭,用籃子裝好趁著他們做飯前送了過去。

回來時天色已經黑透,繞過午後的幾棵桑樹,一轉彎撞在一個黑影上,還不等溫煜推開,對方就一把抱住了他。

“你是誰……唔……”

話沒問完就被人堵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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