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關燈
第35章

若是放在雪災之前, 村裏的女人和哥兒都不會著急,畢竟正月裏動針線可不是好寓意。

但現在誰家日子都不好過,若不是那些落戶的“土匪”別說過年了, 他們能不能挨到過年都是個問題。

現在吃喝穿用都是那些人幫著提供的,雖然相處一個多月下來,那些人並沒有傳說中的一身匪氣,甚至有些時候都挺客氣的。

忙年的時候, 幫著家裏做了不少的事情。

但這種寄人籬下的日子也不是個長久之道,所以等不到過完年初一,這妯娌幾人就一起來找溫煜。

“村長說你這裏有針線活計,我們想來問問怎麽個幹法。”

有了之前楊昭在張家說的那些,溫煜這會兒雖然有些緊張, 但也不至於慌亂,他攏了攏有些睡松散的頭發, 請幾人進了屋。

因來的都是女人和哥兒, 楊昭這個漢子不便出去,就待在臥房裏聽著。

相處的久了, 即便看不到人, 只是聽聽聲音他也知道, 自家夫郎還是有些緊張和不安。

但和最初那個唯唯諾諾的小家夥不一樣了, 若是放在之前, 溫煜怕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幾位嫂子坐吧,喝點茶咱們慢慢說。”

大過年的,幾人雖然是來問事情, 但也順道拜年, 溫煜學著張嬸子的樣子,端出來瓜子花生招待他們。

幾人家裏不富裕, 都知道村裏人日子難過,這些瓜子花生多是擺樣子的,他們一人捏了三五個,不敢多拿。

正月還沒有出,親朋都還得來拜年,若是被他們這一波吃完了,接下來的拿什麽招待親朋。

所以村裏人串門拜年,吃東西也都點到為止。

給他們沖好茶,見人都捏著花生慢慢剝著,溫煜也挨著炭盆坐下。

“我這之前跟著二哥去鎮上,偶然接了一活兒,東家那邊要給自己鋪子裏活計還有鏢師做鞋,時間給了一個月,要的量大,我一個人做不出來,所以想著問問嫂子們有沒有功夫,咱們有錢一起賺。”

隔壁房裏的楊昭挑挑眉,他倒是小看自家夫郎了,也不知和誰學的,說話一套一套的。

溫煜也就嘴上說的像個穩重的大人,其實心裏慌得一批,手心裏都是冷汗。

那幾個女人和哥兒聞言,都是眼睛一亮,其中一個年紀小點的性子急,直接開口問了工錢。

“我家出料子和針線,你們只用出工就行,一雙鞋十文工錢,但得保證能做到這個質量。”

他拿出之前自己做好的一只,給眼前的女人和哥兒看。

眾人輪著看了看那只鞋,心裏更是有了信心,“楊家夫郎針線做的真好,不過這個程度的鞋子,我也能做。”

“嗯嗯,我要是沈下心來,也能做出來。”

“嗯,我也能做。”

幾人七嘴八舌的討論著,雖然做工要求的高,但也不是做不了,只要認真不糊弄,針線活熟練的人都能做。

看著他們都想接活的架勢,溫煜心裏松了口氣,還好午睡前他和楊昭探討過偷工減料的問題,這會兒倒也用得上。

“各位嫂子也看到了,東家要求的料子都是好料子,先不說村裏會不會有人偷工減料克扣布料,就說萬一有人做壞了,浪費了材料也是一筆損失。

所以你們若是想要接活,要麽壓二十文錢,等著交活兒的時候,我再推給你們,若是手頭不寬裕的,可以寫個借條,鞋符合了東家要求,借條當即燒掉,若是不符合,那就得賠二十文錢的料子錢。”

“二十文……”有人開始猶豫了,她手裏一年可能也就是能有四五錢,哪裏拿得出二十文。

“寫字據就不用押二十文了是嗎?”其中一位夫郎問道。

溫煜搓了搓手上的汗,笑著點頭,“是這樣,但如果鞋子沒做好,布料也不能再用,這錢還是得還的。”

其餘人都開始猶豫,那位陳家的夫郎又看了看結實的鞋底,“那我先接一雙,做好了給你看看,若是行那我就再多接幾雙。”

沒想到這麽快就找到了人,溫煜心裏開心,笑容也更加清秀動人,楞是將在座的幾個女人和哥兒都看楞了。

堂屋裏沒有一個人識字,最後沒辦法,溫煜還是請出了楊昭出來幫著些契書,最後那位夫郎在契書上按了手印。

“那這些布料和針線你帶回去,記得鞋幫上要繡一朵這個紅色的火焰。”

陳夫郎抱著布料點點頭,“今日回去我就刷漿,爭取後日日落前給你送回來。”

有了一個帶頭的,其餘的婦人們也開始紛紛立下字據。

村裏不少人都在觀察著,得知幾人在溫煜那裏領了活兒,都好奇的去看去打聽,慢慢的溫煜放活兒的規矩大家也都知道了。

有些異樣的聲音也逐漸多了起來。

“你們說立了借據,如果最後楊家人不燒,那豈不是還得賠錢進去?”

“你這想什麽呢,不是有工錢嗎,再說楊家能貪你那二十文?我聽我家兒子說,楊昭一張皮子都能賣好幾兩呢。”

“哼,楊昭就是個土匪,我還是不信他。”

這樣的人在村裏人數也不少,但這樣的猜測,都在陳夫郎交活兒那天傍晚被打消。

“陳夫郎的手藝真好,比我那手藝絲毫不差,這是你的十文工錢還有借據。”

溫煜開心的收起來那雙鞋,也毫不吝嗇的給出了十文錢,中途沒有絲毫的猶豫,楊家大門外也有不少人探頭往裏看。

“借據我先不收回了,溫夫郎你若是覺得我這手藝還行,能不能再給我三雙的料子。”

刷一次漿要等一夜才行,一雙就要等一夜,若是三雙一起刷,最後只縫就行,這樣工期就能大幅度縮短。

不管是針線還是繡工,陳夫郎的手藝都是合格的,溫煜絲毫沒有猶豫的拿出了三雙鞋的料子,之前的字據還是燒掉了。

“這字據也得改改,這是三雙鞋的料子,若是做壞了要賠六十文的。”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陳夫郎絲毫沒有猶豫的按下了手印,村裏觀望的人們看到陳夫郎真的拿到了工錢,也都開始躍躍欲試。

正月初四這日,楊家門前站了不少的人,楊昭為此還特意去村長那裏拿了些紙墨,不用出真金白銀,不少女人膽子也打起來,直接十雙八雙的拿料子。

溫煜這邊正和人說著規矩,餘光看到了張嬸笑瞇瞇的走進來,他朝著臥房看了一眼。

“嬸子,我這會兒忙著,您先去裏屋等等我。”

見他這樣說,張嬸猜到他這是有話要說,便熟門熟路耳朵進了裏屋,坐在熱乎乎的炕上等著溫煜。

忙完一波,溫煜頂著紅撲撲的小臉進來,端起炕桌上的茶水一飲而下。

張嬸拿出帕子給他擦了擦額角的汗,“大正月的瞧你忙得。”

“嬸子可也是來接活的?”溫煜說了大半天的話了,中午飯還沒有來得及吃,也懶得和張嬸扯閑篇。

“正是吶,前兩日你叔家的侄子來拜年,我這忙得騰不出手也沒過來,今日正好沒事過來看看,倒是給你添亂了。”

不等溫煜說些什麽,張嬸從懷裏掏出一個手帕,緩緩打開裏面是八十文錢。

“我也是第一次做這個,怕做不好,就和你嫂子一人接兩雙先試試。”

說了大半天的話,溫煜實在沒有什麽力氣,起身拿出六雙鞋的布料遞給張嬸。

“嬸子的手藝我信得過,哪裏還需要什麽押金,您只管拿回去和嫂子做,過兩日我得閑了,也帶著東西去找嬸子做鞋。”

送走張嬸出門,還沒轉身就看到村裏一個臉熟的嬸子走來,這人溫煜有些印象,之前住在村頭,初二那日過來拿了四雙鞋的布料。

“嬸子可是做好了鞋?”

楊家門口還有些一些排隊的人看著,有的是得知最新村裏人掙了錢,過來看看也想領活兒,見有人過來交鞋,都跟著進門看看。

見大嬸從籃子裏拿出四雙鞋,溫煜眼裏有些驚艷之色,“嬸子手真是巧,這才幾日光景就做出了四雙?”

楊昭坐在一旁擡頭看了對方一眼,從之前的借據裏翻找出這人的單子。

四雙鞋一入手,溫煜眼睛睜大幾分,“這麽重?”他翻看這鞋底,的確納的十分密實。

但自己也做鞋,這兩日也收了不少新鞋,卻不沒有一雙如這大嬸送來的這般。

“可是吶,我這還用了自家不少的線,縫的紮紮實實的,可不就比那些省工的要重一點。”

剛巧,村裏錢夫郎也做好了三雙鞋過來送鞋,剛好聽到了她的話,眼神立馬多了些厭煩。

這人誇自己做的好也就罷了,說什麽“比那些省工的要重一點”,豈不是說她們偷工減料了?用的線少所以才輕?

可溫煜絲毫沒有信的她話,這鞋瞧著的確縫的密實,但也絕不到能改變重量的份上,錢夫郎上前拿起一只鞋顛了顛,拇指用力掐了一下那鞋底。

“溫夫郎,你不如拆一只,讓我們也見識一下劉嬸的針線活,好好學習下。”

他話音一落,站在一旁的劉嬸不幹了,立馬跳了起來,“自己繡活不行,憑什麽拆我的?!你這就是嫉妒。”

錢夫郎也不和她吵,拿出來自己做的三雙鞋往桌子上一擱,“若真是我技不如人,這別說拆的那一只,就是今日我做好的這三雙,我也拿回去,學著劉嬸子的技藝重新縫。”

其實溫煜心裏也有些奇怪,於是拿出來剪子,當著眾人的面開始拆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