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怎麽會是半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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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怎麽會是半顆
他生氣個什麽勁兒？我沒生氣就不錯了，他的脾氣跟六月的天一樣，說變就變。不過就是仗著他那麽大的塊頭，欺負我嚇唬我。
他等著，等我找到收大妖的方法，一定先把他收了！
我醒的時候，天已大亮。吃過早飯，我和奶奶去看望蒼奶奶，蒼家二嬸說蒼奶奶近來出遠門了。
晚上，奶奶又早早睡下。沒來由的，我心裏不安。
門外響起敲門聲，是蒼奶奶，她手裏拎了一個袋子，我引她去屋裏坐。
“蒼奶奶你不是出遠門了嗎？”我疑惑地問。
“我今天下午回來了，想你這小妮子了，過來看看。”蒼奶奶看向我的目光充滿慈愛。
我順勢挽住蒼奶奶的手臂，眉眼含笑：“我也想您了。”
我這話自然是真心的，蒼奶奶待我很好，即便村裏的所有人都說我是災星，是禍害，和我走的近的人都會受被害。
但蒼奶奶並不畏懼這些，一如既往的對我好。
蒼奶奶也笑了，把袋子遞給我：“我又給你做了一條裙子，快去試試，看哪不合適，我再去改。”
“好，謝謝蒼奶奶，您對我真好。”我拿著裙子去裏屋。
當我看到裙子的顏色，我的手有些顫抖。這是一件紅裙，我現在看到紅色都害怕。但想到蒼奶奶還在等著我，我深吸一口氣，換上裙子。
我一出裏屋，蒼奶奶看向我，笑容和藹：“妞妞皮膚白，紅色很襯你。”
我都這麽大了，蒼奶奶還是喜歡叫我妞妞，我有些不好意思紅了臉。
“來，妞妞，坐這，讓我仔細瞧瞧。”蒼奶奶笑意更濃，臉上的褶皺更加明顯。
蒼奶奶看著好像與以前有些不一樣了，但具體是哪一點，我說不出來。
我走了過去，坐到蒼奶奶旁邊。蒼奶奶用力地抓著我的肩膀，隔著一層衣服，我都感覺蒼奶奶的指甲嵌入我的肉裏，我痛的哭了：“痛……蒼奶奶……”
這時我才註意到蒼奶奶看我的眼神很陌生，像是在看死人。
蒼奶奶松了手，一臉歉意：“奶奶太想你了，你別怪奶奶，奶奶給你揉揉，揉揉就不痛了。”
蒼奶奶輕輕揉著我的肩膀，我心裏詫異，微微側身：“不，不用了，我沒事。”
蒼奶奶手上的動作一滯，莫名的恐懼感席卷全身，我心頭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我一邊悄悄的打量著蒼奶奶，看是否有其他的異樣之處，一邊關切的問：“蒼奶奶，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如果遇到了什麽事要告訴我，我還有幾個月就是個大人了，一定能幫上奶奶的忙。”
蒼奶奶盯著我，我看到她渾濁的眼中蒙上了一層霧氣，她沈默片刻後笑著說：“我個老婆子能有什麽事？時間不早了，我該回了，妞妞不用送我了，記得早點睡。”
蒼奶奶說完就起身了，明顯是有事瞞著我，但又不想告訴我。我挽住蒼奶奶的手臂：“蒼奶奶，你都快哭了，還說沒事？是不是二嬸子又作妖了？我替你去收拾她！”
蒼奶奶這個二兒媳，脾氣大的嘞，品行也差，時不時找事折騰蒼奶奶。
蒼奶奶輕笑：“哪有的事兒別胡思亂想，不早了，我該回去了，否則你二伯該擔心了。”
我猶豫了一會兒，松開了蒼奶奶的手，送蒼奶奶出了門，說道：“那您路上慢些。”
蒼奶奶應下：“好。”
我看著蒼奶奶走在小路上，昏黃的路燈下，她顯得格外的滄桑。正當我準備回家鎖門時，我突然想到了什麽。
蒼奶奶沒有影子！
而就在這個時候，蒼奶奶突然停住腳步，轉身向看我，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蒼……”我剛開口，幾乎是在一瞬間的功夫，蒼奶奶來到我的眼前。她緊緊地抓住我的手腕，那一瞬間，白晳的手臂上布滿暗紫紅色的痕跡，分外紮眼。
“區區障眼法，還想瞞過老婆子我？妞妞，你這樣半人半鬼的活著也是痛苦，不如就幫我這一次。”蒼奶奶低著頭喃喃，好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皺著眉頭問道：“蒼奶奶你把話說明白了，什麽叫半人半鬼？”
蒼奶奶指著我的手臂，惋惜的嘆道：“你瞧瞧你手臂上的痕跡，這叫屍斑！自打你魂魄離體，你的肉身便開始腐爛損傷，若非有人用禁術強行將你的魂魄召回到肉體裏，又以妖邪之物牽制，你以為你這俱腐爛的肉身，如何盛得了你的魂魄？你看不見你肉體的變化，是因為有人施了障眼法。在旁人眼裏你是活著的，你也覺得你有感覺，與正常人無二。但你元神不穩，易受惡靈侵擾，到那時你怕是要痛不欲生。所以……”
蒼奶奶戛然而止，我還未回過神來，只覺得胸口疼，有什麽東西伸進了我的胸腔，攪動著我的五臟六腑。我疼得牙齒咯咯打顫，我低頭看去，一只手抽入我的胸腔。汩汩的黑血止不住地外流，“嗒嗒”滴在地上。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極其陌生的蒼奶奶，她溝壑縱橫的臉上帶著瘋魔的笑容，並沒有因為我疼的流淚擰眉而生出絲毫的惻隱之心。
我心痛的更加厲害，似是被人扭作一團抽搐著疼。
我不知道蒼奶奶身上發生了什麽，可如果再這樣下去，我非死不可。我不敢再遲疑，費力的擡起手，咬破手指，像上次一樣在空中畫血符。
但這次失靈了。
我召喚出玉絮瓶，緊緊握在手掌心裏。
那一日，如果沒有她的一碗粥，我怕是活不成了；那一日，如果沒有她在一旁拼命阻攔著，我就被奶奶打死了；那一日，如果沒有她給我做的棉衣裹身，我活不到今天；那一日……
原來不知不覺中，她已經救過我這麽多次了。
而現下我成全她又有什麽不可以的呢？今天，我要是命喪她手，也算報了她的救命之恩。
我收回玉絮瓶，定定的看著她，似是要將她的樣子烙在腦海裏。
失血和持續的疼痛讓我眼前發黑，混沌之間我聽到了嘀咕聲：“怎麽會是半顆？怎麽會……”
半顆什麽？
等我再次醒來的時候看到眼前的人，嚇了一大跳。這人正是柳叔，可他不是說柳叔死了嗎？
經歷過之前的事，我心裏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直到我看到了地上柳叔的影子，才長長舒了口氣。
柳叔疑惑地說：“你這樣看著我做什麽？”
我總不能跟柳叔說，有人造謠他死了，這樣太不禮貌了吧。
我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說：“沒什麽，好久沒見柳叔了，怪想的慌，我昏迷之前見到的是蒼奶奶的魂魄吧？”
提及蒼奶奶，我就覺得不是滋味。
柳叔點頭：“是。”
“蒼奶奶什麽時候死的？怎麽死的？”我問。
柳叔冷哼一聲：“你還關心那個老太婆？要不要我來的及時，你這會兒都魄散魂飛了。”
我抿唇，苦澀一笑說：“我這不是沒事嗎？我也不是關心她，我只是想弄清楚事情的前因後果，為我也為蒼奶奶討一個說法。”
柳叔點頭：“算你這妮子有點良心，我還以為你會怨恨她呢，畢竟我若是再晚來半分鐘，你就真的連一副軀殼都沒有了。”
我搖頭不語。
蒼奶奶待我很好，我的第一條小裙子是她給我做的，我的第一個麻花辮是她給我編的，我的第一份生日禮物是她送給我的……
最重要的是我活在世上十數載，第一個讓我感受到溫暖的人是她。
那時，奶奶不喜歡我，不管我哭的再兇，抽噎的再厲害，她也從未哄過我，從未對我露出過一個笑臉。
蒼奶奶會把我冰冷的床上抱起來，拿著撥浪鼓，眉目慈祥的哄我……
“喝了。”柳叔的花打斷了我的思緒，他把一杯黃色的水遞給我。我熟練的默念咒語，如喝白開水一樣喝下。
這是符水，我從小到大可沒少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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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氣個什麽勁兒？我沒生氣就不錯了，他的脾氣跟六月的天一樣，說變就變。不過就是仗著他那麽大的塊頭，欺負我嚇唬我。
他等著，等我找到收大妖的方法，一定先把他收了！
我醒的時候，天已大亮。吃過早飯，我和奶奶去看望蒼奶奶，蒼家二嬸說蒼奶奶近來出遠門了。
晚上，奶奶又早早睡下。沒來由的，我心裏不安。
門外響起敲門聲，是蒼奶奶，她手裏拎了一個袋子，我引她去屋裏坐。
“蒼奶奶你不是出遠門了嗎？”我疑惑地問。
“我今天下午回來了，想你這小妮子了，過來看看。”蒼奶奶看向我的目光充滿慈愛。
我順勢挽住蒼奶奶的手臂，眉眼含笑：“我也想您了。”
我這話自然是真心的，蒼奶奶待我很好，即便村裏的所有人都說我是災星，是禍害，和我走的近的人都會受被害。
但蒼奶奶並不畏懼這些，一如既往的對我好。
蒼奶奶也笑了，把袋子遞給我：“我又給你做了一條裙子，快去試試，看哪不合適，我再去改。”
“好，謝謝蒼奶奶，您對我真好。”我拿著裙子去裏屋。
當我看到裙子的顏色，我的手有些顫抖。這是一件紅裙，我現在看到紅色都害怕。但想到蒼奶奶還在等著我，我深吸一口氣，換上裙子。
我一出裏屋，蒼奶奶看向我，笑容和藹：“妞妞皮膚白，紅色很襯你。”
我都這麽大了，蒼奶奶還是喜歡叫我妞妞，我有些不好意思紅了臉。
“來，妞妞，坐這，讓我仔細瞧瞧。”蒼奶奶笑意更濃，臉上的褶皺更加明顯。
蒼奶奶看著好像與以前有些不一樣了，但具體是哪一點，我說不出來。
我走了過去，坐到蒼奶奶旁邊。蒼奶奶用力地抓著我的肩膀，隔著一層衣服，我都感覺蒼奶奶的指甲嵌入我的肉裏，我痛的哭了：“痛……蒼奶奶……”
這時我才註意到蒼奶奶看我的眼神很陌生，像是在看死人。
蒼奶奶松了手，一臉歉意：“奶奶太想你了，你別怪奶奶，奶奶給你揉揉，揉揉就不痛了。”
蒼奶奶輕輕揉著我的肩膀，我心裏詫異，微微側身：“不，不用了，我沒事。”
蒼奶奶手上的動作一滯，莫名的恐懼感席卷全身，我心頭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我一邊悄悄的打量著蒼奶奶，看是否有其他的異樣之處，一邊關切的問：“蒼奶奶，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如果遇到了什麽事要告訴我，我還有幾個月就是個大人了，一定能幫上奶奶的忙。”
蒼奶奶盯著我，我看到她渾濁的眼中蒙上了一層霧氣，她沈默片刻後笑著說：“我個老婆子能有什麽事？時間不早了，我該回了，妞妞不用送我了，記得早點睡。”
蒼奶奶說完就起身了，明顯是有事瞞著我，但又不想告訴我。我挽住蒼奶奶的手臂：“蒼奶奶，你都快哭了，還說沒事？是不是二嬸子又作妖了？我替你去收拾她！”
蒼奶奶這個二兒媳，脾氣大的嘞，品行也差，時不時找事折騰蒼奶奶。
蒼奶奶輕笑：“哪有的事兒別胡思亂想，不早了，我該回去了，否則你二伯該擔心了。”
我猶豫了一會兒，松開了蒼奶奶的手，送蒼奶奶出了門，說道：“那您路上慢些。”
蒼奶奶應下：“好。”
我看著蒼奶奶走在小路上，昏黃的路燈下，她顯得格外的滄桑。正當我準備回家鎖門時，我突然想到了什麽。
蒼奶奶沒有影子！
而就在這個時候，蒼奶奶突然停住腳步，轉身向看我，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蒼……”我剛開口，幾乎是在一瞬間的功夫，蒼奶奶來到我的眼前。她緊緊地抓住我的手腕，那一瞬間，白晳的手臂上布滿暗紫紅色的痕跡，分外紮眼。
“區區障眼法，還想瞞過老婆子我？妞妞，你這樣半人半鬼的活著也是痛苦，不如就幫我這一次。”蒼奶奶低著頭喃喃，好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皺著眉頭問道：“蒼奶奶你把話說明白了，什麽叫半人半鬼？”
蒼奶奶指著我的手臂，惋惜的嘆道：“你瞧瞧你手臂上的痕跡，這叫屍斑！自打你魂魄離體，你的肉身便開始腐爛損傷，若非有人用禁術強行將你的魂魄召回到肉體裏，又以妖邪之物牽制，你以為你這俱腐爛的肉身，如何盛得了你的魂魄？你看不見你肉體的變化，是因為有人施了障眼法。在旁人眼裏你是活著的，你也覺得你有感覺，與正常人無二。但你元神不穩，易受惡靈侵擾，到那時你怕是要痛不欲生。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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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可置信地看著極其陌生的蒼奶奶，她溝壑縱橫的臉上帶著瘋魔的笑容，並沒有因為我疼的流淚擰眉而生出絲毫的惻隱之心。
我心痛的更加厲害，似是被人扭作一團抽搐著疼。
我不知道蒼奶奶身上發生了什麽，可如果再這樣下去，我非死不可。我不敢再遲疑，費力的擡起手，咬破手指，像上次一樣在空中畫血符。
但這次失靈了。
我召喚出玉絮瓶，緊緊握在手掌心裏。
那一日，如果沒有她的一碗粥，我怕是活不成了；那一日，如果沒有她在一旁拼命阻攔著，我就被奶奶打死了；那一日，如果沒有她給我做的棉衣裹身，我活不到今天；那一日……
原來不知不覺中，她已經救過我這麽多次了。
而現下我成全她又有什麽不可以的呢？今天，我要是命喪她手，也算報了她的救命之恩。
我收回玉絮瓶，定定的看著她，似是要將她的樣子烙在腦海裏。
失血和持續的疼痛讓我眼前發黑，混沌之間我聽到了嘀咕聲：“怎麽會是半顆？怎麽會……”
半顆什麽？
等我再次醒來的時候看到眼前的人，嚇了一大跳。這人正是柳叔，可他不是說柳叔死了嗎？
經歷過之前的事，我心裏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直到我看到了地上柳叔的影子，才長長舒了口氣。
柳叔疑惑地說：“你這樣看著我做什麽？”
我總不能跟柳叔說，有人造謠他死了，這樣太不禮貌了吧。
我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說：“沒什麽，好久沒見柳叔了，怪想的慌，我昏迷之前見到的是蒼奶奶的魂魄吧？”
提及蒼奶奶，我就覺得不是滋味。
柳叔點頭：“是。”
“蒼奶奶什麽時候死的？怎麽死的？”我問。
柳叔冷哼一聲：“你還關心那個老太婆？要不要我來的及時，你這會兒都魄散魂飛了。”
我抿唇，苦澀一笑說：“我這不是沒事嗎？我也不是關心她，我只是想弄清楚事情的前因後果，為我也為蒼奶奶討一個說法。”
柳叔點頭：“算你這妮子有點良心，我還以為你會怨恨她呢，畢竟我若是再晚來半分鐘，你就真的連一副軀殼都沒有了。”
我搖頭不語。
蒼奶奶待我很好，我的第一條小裙子是她給我做的，我的第一個麻花辮是她給我編的，我的第一份生日禮物是她送給我的……
最重要的是我活在世上十數載，第一個讓我感受到溫暖的人是她。
那時，奶奶不喜歡我，不管我哭的再兇，抽噎的再厲害，她也從未哄過我，從未對我露出過一個笑臉。
蒼奶奶會把我冰冷的床上抱起來，拿著撥浪鼓，眉目慈祥的哄我……
“喝了。”柳叔的花打斷了我的思緒，他把一杯黃色的水遞給我。我熟練的默念咒語，如喝白開水一樣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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