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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穆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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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穆雪

尹岳也不知道是刻意假裝沒聽到夏維世那聲嘆息還是真的是臺上的聲音掩蓋過一切,他專註的望著臺上的戲子,對夏維世說道:「大人你看,主角開始出場了!」

「真是──到底有沒有好好聽我說話啊?」夏維世自討沒趣,他換了換坐姿,打算姑且看看戲,打發打發時間。畢竟戲班都請來了,不看白不看。

這戲班並不是什麽有名的大團,但各個成員的唱功和演技都在水平之上,夏維世看著看著竟也不自覺入了戲……

……

…… ……

江。江水。江水滔滔。

滔。滔滔。滔滔江水。

暴雨不斷,像是上天為了什麽而泣的淚水,透過烏雲落至地面,試想借此平息大地的怒意。大地為什麽而怒?上天又為了什麽而泣?

幹擡起頭,他讓雨打在自己臉上,那種刺痛感,讓他有真切活著的感覺。

「為什麽不讓我渡江?」看著自己被捆綁的窘樣,夏維世連破口大罵的力氣都沒有。「尹岳,幫我松綁。」

「大人,在雨還沒下完之前我是不可能幫你松綁的。」尹岳搖頭,他駁回夏維世現在就要渡江的決定。「這時候渡江太危險了,別說到對岸,可能在渡度江過程中就全軍覆沒。」

小季捎回消息後,夏維世就不顧一切的調度兵力,然後忍著身上的傷,硬是要出征。

那時天氣極為不穩定,又是雨又是雪的,幾乎讓人有了末日的幻覺,可夏維世不管這些,他只在乎欹暮雪是否平安無事。

他以為有溫采玉跟著,欹暮雪至少不會有太大的危險,但夏維世千算萬算,卻始終沒算到溫采玉這樣的變卦。

誰會知道,這一切……竟然是溫采玉的計劃。

小季確認了欹暮馳的藏匿處後,就回歸到夏維世的軍隊裏,問他為何不待在那裏?其實小季是負傷而歸的,而弄傷他的人不是別人,就是千慕。

被敵人發現已是大忌,小季不會笨到還留在那附近。小季已經被發現,夏維世知道欹暮馳一定會快速轉移鎮定,在這樣的節骨眼,他更不能有一絲的猶豫。「膽小就別跟來,我自己去!」夏維世心急如焚,這雨怕是一時半刻都不會停了。這樣下去哪還能找回欹暮雪?夏維世腦子裏一瞬間閃過這念頭,但他很快就否決。

不!他會急著渡江只是希望能快點殺掉欹暮馳……沒錯!就是這樣!

夏維世承認了欹暮雪對自己的重要性,畢竟他肯因為暮雪而忘記他身為欹家的事實,可是夏維世卻不想直率的表示──他是那麽急切地想要奪回欹暮雪。

明明是自己趕的人,眼下卻又焦急地想要找回他,這不是自相矛盾嗎?夏維世極愛面子,他不想讓人看穿。

找了個理由來說服自己的焦急,但尹岳和夏維世多年的交情可不是假的,他怎會看不出來夏維世真正憂心的是什麽呢?

「……他會安全的吧?」尹岳嘆息道。

「誰?溫采玉嗎?拜托!雖然我也有點擔心他,但我相信會來跟我要錢的欹暮馳還不敢殺掉他。」夏維世臉色沈了下來。「會為了錢而挾持人質,想想還真是愚蠢。」就像他的弟弟一樣,兩人都一樣笨一樣愚蠢可笑……可是一個是那樣的使人厭煩痛恨,另一個卻是讓人不知所措心癢難耐……

夏維世的臉色又更難看了些,一想到自己就這樣讓欹暮雪走,他就想要殺了自己。

明知道放不下為什麽還要顧作可以不要他?心裏後悔著,但嘴上嚷的卻又是一回事。「如果那家夥跟著他哥哥跑了,我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抓回來!也不想想他一個奴隸哪裏有資格得到自由……」為自己找了個可以正大光明抓回欹暮雪的理由,夏維世的眼神滿是一種狂熱──渴切把欹暮雪狠狠禁錮在自己懷裏的焦躁。

尹岳知道欹暮雪在夏維世心中的地位不同凡響,但他是多麽希望夏維世可以冷血到不管欹暮雪的死活。「大人可以不為一個奴隸掛心的。」

「什麽?」夏維世停下嘴裏的碎碎念,他望著尹岳。「你剛剛說了什麽?」

「如果大人你只是生氣欹暮雪一個奴隸卻得到自由,那麽等到屬下抓到他時,會馬上殺掉他的,用一刀斃命的方法──」

「閉嘴!」

尹岳話還沒說完就被夏維世打斷了。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怒斥著尹岳。若眼神可以殺人,那麽夏維世想必已經把尹岳殺上無數次了。

「屬下一直都很明白,就是因為明白,所以才出此下策。」尹岳不甘示弱,他對上夏維世的雙眼。「欹暮雪在大人心中占有多少位置,難道還不夠清楚嗎?」尹岳跟在夏維世身邊多年,夏維世的心思,他不會猜不到。

「我不懂你的意思。」別過臉,夏維世不願多提。

「怎麽會不懂呢?大人,一直以來你都是以什麽樣的眼光看待欹暮雪的呢?憐憫?憎恨?還是需要屬下提醒你,你對他那份過多的在意……」

「我氣他太傻太笨太沒有自覺這樣可以嗎!?明明是我的人,卻傻的以為我要就這麽放他走?用點腦子想也知道我是故意的啊……」記起那天,隔著一扇門,欹暮雪隱忍的哭聲,夏維世只覺得自己的心好疼、好疼……」

這是什麽樣的情感所致呢?夏維世不斷的壓抑不斷的否決可能真的愛上欹暮雪的可能性,他只是單純的把欹暮雪歸類為自己的所有物。

他是那樣的笨……夏維世的心緊了下,他很明白自己在擔心。

欹暮馳……聽說就是親生父母都要怕他三分,這樣的男人,難道就能接受對敵人敞開大腿的弟弟嗎?

夏維世很明白對方不可能有如此的手足友愛情操。ㄧ想到欹暮雪可能會遭遇危險,夏維世就感到心急如焚。

「大人!那邊有東西接近!」小季雖然受了傷,但因為千慕手下留情,倒也沒造成多大傷害,而武功僅次於尹岳的小季就理所當然地站在了夏維世的身旁。

「那是!」尹岳順著小季說的方向看去,他大叫道:「是溫大人!」

所有人都望著小船上的人,溫采玉緊緊抓著船的邊緣,苦撐著江水的波濤。

「快!趕緊去接應。」尹岳要小季帶些人過去。

小季拿了繩子,和幾個士兵聯手把小船弄上岸,他們攙扶著溫采玉來到夏維世眼前。

夏維世被捆綁的樣子又蠢又可笑,若是平常的溫采玉,鐵定會冷嘲熱諷一番,可此刻,他卻沒有那樣的心情。

感受到溫采玉的反常,尹岳的心吭噔一下,莫不是──

夏維世盯著溫采玉,他認識這人也有好些年了,他會玩什麽把戲、會怎樣從中作梗,他又豈會不明白?「好玩嗎?」夏維世的聲音不大也不小,卻恰恰可以讓溫采玉聽明白。「把人玩弄在股掌間,好玩嗎?」溫采玉足以傲視所有人的才能,便是他善於心計,他可以在哭笑之間,擬定各種後路與計謀,人人說人心叵測,可用在溫采玉身上,卻有些別扭。

夏維世曾經慶幸過,這樣的一個人和自己是同一個陣營,可現下,夏維世卻厭惡起了溫采玉。「連欹暮雪那樣的人,你也要陷害,溫采玉……我可看錯你了。」夏維世以為溫采玉是拋下欹暮雪,獨自逃出來的。

小季有看到溫采玉和欹暮雪一同離開的畫面,他還在一頭霧水時,溫采玉開口了。「這一次,我沒陷害誰。」溫采玉的意思很明白,他有要帶欹暮雪回來的,可是沒有成功 。

沒有成功的因素太多了,可能是欹暮雪不肯走,或者他沒辦法走,又或許……他刻意墊後,為了給溫采玉拖延時間……

夏維世的腦子裏想了很多種原因,可每想一種,他就更加焦躁。

與其猜測,不如直接去找人。

尹岳看出夏維世的決心。「大人,這雨一時半刻是停不了了……」發現雨勢有漸大的傾向,尹岳搖頭,他說什麽也不可能因為夏維世擔心欹暮雪而替他松綁。「要渡江屬下當然跟隨,可是這時候實在太危險了,為了欹暮雪,這樣真的不值。」

「誰說我是為了他!?」夏維世咬牙,他忿恨不已,仿佛全世界的人都誤解自己一樣。「我不是為了他……」但夏維世卻又說的心虛……現下溫采玉已經安全了,他甚至可以說沒有出兵的理由。

「但是你的眼神、你的行為再再告訴我們──你是為了欹暮雪。」尹岳說著,但他下一刻卻震驚的沖到夏維世身邊,神色緊張。「大人,你這又是何苦呢?」

原來夏維世咬破了自己舌頭,鮮血正不斷自嘴角流出。

疼痛仿佛都被雨水給沖刷掉,夏維世現在只感受到自己的焦急。「如果我連這條江都渡不了,那麽這幾年的痛苦莫非都是白熬的?」他知道,今日不渡這江,不奪回欹暮雪,他一定會後悔一輩子。

「大人……」

「從害怕殺人到無感、從膽怯到無懼、從最初的家破人亡到滅絕欹家……你以為我還是當初那個軟弱的夏維世嗎?」血的腥味在口腔中擴散,夏維世非但不覺得惡心,他只覺得思緒更清楚。「不管現下渡江是為了欹暮雪還是絞殺欹暮馳,我都有我的打算,阻礙我……即便是你也不可饒恕。」怒視著尹岳,夏維世視他為自己的心腹,他相信這激將法鐵定有用。

「但是水勢──」

「你認為我是那種會隨便犧牲自己性命的人嗎?」夏維世咬破自己的舌頭不是沒有原因,他要讓尹岳看看自己的決心。「你放心,在我想要做的事完成之前,我是不可能會死的。」

「讓他去吧。」溫采玉顯然累了,他嘆口氣,認輸般的口吻說道:「欹暮雪不能沒有夏維世,反過來,也是一樣的……」夏維世同樣不能失去欹暮雪。

尹岳有些驚訝溫采玉竟然會同意夏維世這樣簡直是魯莽的出兵行為,可竟然兩個人都讚成出兵了,他為人下屬,又哪裏有幹涉的資格呢?「一直以來我都跟在大人身旁,如果大人這麽保證,屬下還能說什麽呢?」尹岳無力的聳肩,他認識夏維世很久了,當然也明白他的死性子。「屬下這就為你松綁。」

終於得已松綁,夏維世擦去嘴邊的血,他看著滔滔江水,那壯勢一點都不足以為懼。

真正可怕的是對岸的他──

皺起眉來,夏維世大吼道:「渡江了!殺死欹家的餘孽!」

眾士兵齊聲應和,聲音大過雨聲,充滿氣勢。

尹岳站在夏維世的身後,他憂心匆匆。

其實欹暮雪的命運,大家已都是心知肚明了。面對一個寧可要錢而不要自己手足的哥哥,欹暮雪對夏維世傾心的舉動哪可能讓他得以過多好日子?

不是被漠視就是因為沒用而被殺……大人,難道你急於渡江只是想要見到這殘酷的景象嗎?你確定你看到這樣的場景不會因此崩潰嗎?

大人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是用什麽心態去看帶欹暮雪的?

尹岳皺眉,他希望欹暮雪最好還是平安無事的,不然他實在無法想像……夏維世面對可能遭遇什麽,或是身受重傷或是死亡的欹暮雪,不會崩潰。

江水滔滔,夏維世一行人,渡江矣。

……

…… ……

夏維世永遠忘不了,渡江後,欹暮雪就這麽在自己懷裏斷了氣。

那是遺憾,也是悔恨。

他遺憾自己來的太晚,悔恨自己到最後都沒有承認自己對暮雪的愛。

若我說出了愛,你會回來嗎?

夏維世無數次這麽問著自己,可沒有人來替他解答。

就在夏維世因為沈浸回憶而雙眼泛紅時,戲臺上的戲碼卻異常的挑起了他的註意。

飾演類似欹暮雪一角的戲子臥躺在地,他輕輕吟唱,就好似欹暮雪本人的哀鳴。

「仇恨交織怒發沖,情愛相臨人自懵。

舍棄血債罪扛身,幾家歡樂幾家愁?

今日飲毒請罪去,君莫把淚問青天。

蒼茫大地終為土,白骨消殞化塵泥。

滾滾紅塵多是非,愛恨僅止一瞬間。

三世追隨盼相守,來世續緣君可否?」

戲子唱,唱盡內心深處的悲傷,他唱的悲愴、忿恨,好似自己就是戲中那可憐的主角。

催人淚的是錦爛漫花枝橫繡闥,

斷人腸的是別團月色掛妝樓。

眼閉著,戲子不動,象征戲已落了幕。

悲劇悲劇,天地之間,還有什麽比悲劇更令人傷感?

相思相思,萬物之中,還有什麽比相思更令人愁苦?

夏維世雙拳緊握,他苦著一張臉,本以為淚水早在這兩年間流幹,誰知道此刻的自己竟還會雙眼泛紅。

「大人……」尹岳有些擔心,他都看得出這戲演的真不真實,更何況夏維世本人。

「是誰主導這出戲的!?」赫然站起身來,夏維世盛怒,他咬牙,厲聲問道。

不準!不準有人再演一次欹暮雪的死!那種缺憾不該在戲臺上再再重現!

眾人嘩然。

「主人怒了……」顏旎喃喃道。

怒了怒了,是該怒,為何不怒?深藏在心的悲慟被硬是激發,誰不怒?

「是誰!?到底這戲是誰寫的?」指甲因為緊握而嵌進肉裏,夏維世張望四周,他心裏還有著那麽一點的希望。

欹暮雪的人生最後,只有少數人知道真相,除了尹岳和夏維世,就是欹暮雪自己了。

這代表什麽?夏維世知道自己的猜想很愚蠢很沒根據,可是他偏偏如此希望……

「顏旎,妳覺得欹暮雪還有可能活著嗎?」交頭接耳中,有人這麽問顏旎。

「怎麽可能呢?是主人親手把欹暮雪埋下的啊……」也許是想起當初的悲傷,顏旎面目慘白,她大睜著眼,眼裏透著血絲。

「但是除了當事人,還有誰能主導這過於真實的戲碼呢?」見顏旎臉色蒼白,對方也沒有再多說什麽。

「……」顏旎不語,她的表情有點覆雜。

「會不會跟欹家有關聯的人所為啊?」

「不會吧?這出劇是愛情劇耶!雖然是悲劇結尾。」

「那我真的毫無頭緒了……」

「說不定……我是說說不定,也許欹暮雪真的還活著。」

「他是主人親手埋下的。再說,就算他真的活著,怎會兩年後才出現?」

「……報仇嗎?」

「什麽意思?」

「見主人消極,不也是ㄧ種報仇嗎?」

「欹暮雪不是這種人!」顏旎反駁,她用眼神示意別再說下去。

無視一邊下人們的討論,夏維世專註的望著臺上。「這戲,究竟是誰編的?」

「大人,這只是巧合……」尹岳也看得出來這戲大部分內容,但他下意識否決了欹暮雪還活著的可能性。

當初是夏維世親手埋下的,每個人都很明白欹暮雪早已死去的事。

「這世界巧合太多,就已經不叫巧合了。」夏維世狠瞪尹岳一眼,示意他莫要再說他不愛聽的話。

尹岳低下頭,他果真不再多說一句話。

滿意的點點頭,夏維世把視線轉回臺上,他開口繼續問道:

「所以,究竟這戲是──」

「是我。」

剛剛扮演主角的戲子站起身,他毫不畏懼。

「你!?」試著想要看清濃妝艷抹底下的真面目,夏維世擺手,示意要對方再過來一點。「打哪兒來?怎麽編出這故事的?」

對方乖巧的走下戲臺,他一雙明亮的大眼直盯著夏維世看。「我從哪兒來並不重要,正如這故事怎麽編的一樣,都不是最重要的事。」戲子咧嘴一笑,他顯然不怕夏維世的氣勢。

「我問你就答,不用拐彎抹角。」夏維世的耐心就快到了極限。

「那麽你認為呢?我是誰?我從何而來?又是如何編出這故事呢?」靠近夏維世,這戲子顯然不是省油的燈。「想知道答案,就該自己去找。」

「你在教我怎麽尋找答案?」

「不錯。」

「你憑什麽?」

「憑我知道你在急切什麽。」

手覆上夏維世的胸口,戲子輕笑。「初次見面,我是穆雪。」

「穆雪……?」夏維世皺眉。雖然眼前的男子感覺和氣勢較弱的欹暮雪是截然不同的兩人,但他剛剛卻從他眼神中,瞧出屬於欹暮雪的獨特光彩。

這個人……有可能是欹暮雪嗎?況且,連名字都相似……夏維世帶著半信半疑的心態,他猛瞧著對方。

「……我自小就是孤兒,被戲班的老頭兒撿回家。這戲是偶然間從一個叫化子口中得知的。」穆雪顯然擁有著欹暮雪所沒有的膽量,他和夏維世說起話來特別大膽、特別沒有身分之分。

「叫化子?」夏維世皺起眉來,他不大相信這說法。

「信不信由你。」穆雪戳了戳夏維世,他似乎是沒有意識到自己面前站了個大人物。「不過不管今天這出戲你滿不滿意,銀子還是要照給啊!」見夏維世臉色差,以為他不滿意這出戲,穆雪連忙道。

「放肆──」尹岳正要喝斥穆雪的無禮時,夏維世卻先開口了。

「銀子我會給,另外我再多給五萬兩銀子。」嘴角輕勾,夏維世皮笑肉不笑。

「這麽慷慨?」知道對方要給那麽多錢,穆雪眉開眼笑了起來。

「那五萬兩銀子,是要買下你的。」

「什麽!?」

在場所有人包括穆雪都不可置信的張大嘴。

不過穆雪的驚訝並沒有持續太久,他畢竟也看過一點大局面,這種場合,還不致於嚇倒他。

恢覆原先的冷靜,穆雪勾起嘴角,他用輕挑的語氣道:「此話當真?我可是貨真價實的男人,抱起來可不比女人柔軟。如果你事後不滿意,說要退銀兩,我可沒錢。」聳著肩,穆雪ㄧ臉要身體可以,要錢我鐵定翻臉的樣子。

「我買下你,自然有需要你的地方,你就毋須多話了。」夏維世突然懷念起欹暮雪的安靜與羞赧。雖然以一個男人來說,欹暮雪終究太軟弱膽怯,可是蘿蔔青菜,各有所愛,夏維世就喜歡欹暮雪給他的感覺,這是誰也替代不了的。

「當然當然!有錢的自是大爺!你說什麽便是什麽。」穆雪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在戲班裏,金主包養戲子的事情也是層出不窮,甚至可說是一種潛規則,沒有金主的戲班很難賺錢,沒有被包養的戲子,很難大紅大紫,這穆雪顯然知道自己好日子就要來的,一雙眼滿是喜悅的璀璨,倒和欹暮雪那天真無邪有了異曲同工之妙。

純粹而率真。

「既然明白了,你就去梳洗一番吧!我想好好看看你。」看那濃妝艷抹下的真面目,瞧那輕浮底下是否藏著他的欹暮雪。夏維世的心有些難以控制的狂跳,今日這等插曲,顯然是他這兩年來最震撼的一次。

穆雪……欹慕雪……兩個名字在夏維世腦海裏流竄,夏維世說不上來那是什麽感覺,可真要形容,他覺得那是「絕處逢生」的情感在作祟。

「是是是!」穆雪有些不耐煩,他自小跟著戲班走跳江湖,對於規矩、權勢本來就不怎麽在意,因此面對一國位高權重的功臣、大將,他的態度仍然泰若自然。

「請跟我來。」尹岳接受到夏維世的眼神示意,他上前表示要帶路。

「啊!請多指教啊!」擺擺手,穆雪顯然還不太習慣被禮遇,他的笑容跟剛剛比起來要來的僵硬。

目送穆雪的背影離去,戲班成員似乎知道留在這裏也沒什麽用處了,各個都開始收起東西來。夏維世瞧自己家的奴仆還傻楞楞的待在原地發呆,他蹙起眉來,冷聲喝道:「楞著做什麽?還不快去做事!」

夏維世ㄧ開口,眾人自然不敢有所怠惰,馬上ㄧ哄而散,開始往常忙碌的工作。

顏旎混在人群裏,她不斷望著穆雪離去的地方。

「怎麽?連妳都懷疑穆雪就是欹暮雪?」顏旎的好友問道。

「也、也不是……」

「也是啦!不僅態度,就連說話的感覺和長相都不一樣呢!可是真要說有哪裏相像的話,就是那身型了!」

「這世上身型相似的人比比皆是。」顏旎這麽回道。

「妳好像很肯定穆雪ㄧ定不是欹暮雪呢!」旁人揶揄。「該不會其實當初妳就對欹暮雪處處留心,才會比別人更能看出對方是不是欹暮雪本人?」

「唉、唉呀!這種時候就別鬧我了!更何況被主人聽到了,鐵定挨罵的。」顏旎小小聲說道。她怎麽不明白呢?夏維世對欹暮雪的占有欲……

「真是的!我看夏維世大人現在整顆心都放在那個穆雪身上了!哪裏還會註意我們下人說了什麽。」

「就是說啊,顏旎,妳倒是要老實說喔!妳該不會和欹暮雪兩情相悅吧?」

「對啊之前你們倆總是在一起說笑呢!」

「不會吧?所以是大人橫刀奪愛啰?」

「喔喔這也有可能!也許欹暮雪飲毒自殺就是不想回到大人身邊呢!」

「別再說了!欹暮雪他、他……」顏旎聽眾人你ㄧ言我ㄧ語的調侃自己跟欹暮雪,她氣急敗壞,咬了咬下唇,面有慍色,本來還想駁斥幾句,最後卻索性不再搭理。

見顏旎如此反應,大家討論的更興奮了,但是說歸說,也不過是私底下閑聊的八卦罷了,沒ㄧ個人敢讓這些話傳到夏維世耳裏的。

畢竟大家其實都心知肚明,欹暮雪在夏維世心中的地位,是何其重要。

這時顏旎踩著不穩卻又快速的步伐往人少的地方走去,她的眼眶泛紅,仿佛在隱忍什麽。

「他不會知道的,他……他……」顏旎攪弄著自己的ㄧ雙纖纖玉手,她的眼神帶著慌亂。

「他只剩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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