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地牢

被關入大牢的欹暮雪還有些茫然，他在聽聞短刀上有毒時，腦袋一片空白。

那把短刀上怎麽會有毒？

欹暮雪知道絕不會是夏維世或者尹岳自己淬毒上去的，那麽……就是千慕？欹暮雪想起千慕看著自己時，那眼中的憐憫，他好像想通了什麽，只覺得自己真是愚蠢到極點。

才多久時間沒見，他怎麽就快忘記欹暮馳的心狠手辣了呢？欹暮雪從小到大，就怕他這個大哥，不是因為欹暮馳總是沈默寡言，而是因為他親眼看過欹暮馳怎麽用刑。

當然，下手的人不是欹暮馳本人，可主事者坐在一旁，聽著那淒慘的哀號，冷眼瞧鮮血汙了地板，欹暮馳不只沒有惡心想吐，他反而露出愉快的笑容，鎮定從容的飲下手中的竹葉青。

欹暮雪早該知道的……他大哥要他為家族覆仇，本來就容不得他猶豫。他從來就沒有過選擇。

「您會恨暮馳大人嗎？」

有聲音幽幽地傳來，欹暮雪擡起頭，竟是千慕。隔著一扇門，千慕不知如何潛入地牢的，她看著狼狽的欹暮雪，見他神情失落黯然，千慕心中有說不出的微妙感。「您……會恨您的兄長嗎？」

都到這節骨眼了，為何還要多此一問呢？欹暮雪固然因為夏維世的傷而難受，可耍心機的是他的手足，他又能怨什麽？

滅敵，本就是幸存下來的欹家人所該做的事情。欹暮雪搖搖頭，他恨不下去，也沒有力氣去恨。

千慕突然羨慕起這樣的欹暮雪。沒有力氣去恨，不也是種幸福？反觀，她七歲開始，便對哥哥千邏有著埋怨，她知道當年千邏也不過是個十一歲的小男孩，可是就算他當時無能為力去尋這個妹妹，那麽長大後呢？

千慕有好幾次去打聽消息，想知道有沒有人在尋親，千慕沒有改名字，為的就是讓千邏更方便尋找，可是她等啊等……盼啊盼，就是沒有千邏這號人物。

所以千慕恨他。也許千邏已經死了，也許他過的比她還糟糕，可是千慕不願這麽想，她總覺得，她那堅強沈默的哥哥一定還活在世界一角，而且胸懷大志，遲早要做出一番成就。

千慕恨她的哥哥，卻也同時崇拜著他。「您能不恨，那是最好的。」千慕其實很擔心欹暮雪，平常時候，她就連殺個人都能不眨眼，可是面對欹暮雪，那個弱小的猶如當年的自己，她始終放不下。「找個時間，我會救您出來的，然後您和大人一家團圓。」團圓兩字，就像個圈，繞來繞去，總是系著開始與結束，也許從一開始，這些都是註定好的，不論開頭，亦或結局。

「嗯。」欹暮雪只是輕輕的點頭，他知道自己大概不能繼續留在夏維世身邊了。

短刀上有毒，夏維世若要懷疑，第一個會懷疑誰？那就是持有者。欹暮雪不知道夏維世是什麽時候知道自己在猶豫要不要刺殺他，樂觀一點，他會知道短刀是欹暮馳給的，悲觀一點，他只會覺得那把短刀是欹暮雪身上最能當作兇器的武器。

前者機率不高，後者……欹暮雪覺得心好疼。夏維世是那樣的相信自己，卻這樣中了毒……若他醒來，一定會氣自己背叛他。

那麽那個時候，自己還能活著嗎？欹暮雪想起藺若蘭，他不知道她怎麽死的，可她相信，藺若蘭命危時，夏維世一定知情。

自己……也會落到那樣的下場嗎？欹暮雪不知道答案，這個瞬間，他突然希望自己什麽也不是。

千慕離開後沒多久，地牢的門就開了，尹岳冷著一張臉進來。「走吧。」

「要去哪裏？」欹暮雪以為自己會在地牢裏待一段時間，沒想到這麽快就要他移動，莫非是夏維世醒了？

尹岳仿佛知道欹暮雪在想什麽，他淡淡道：「不是大人要見你，是溫大人找你。」

溫大人？哪個溫大人？

欹暮雪恍惚了下，他赫然猜到了答案。

沒有這個溫大人，就不會有如今的夏維世，這個溫大人，正是現任君王李崢麒最信任的大臣──溫采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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