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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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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賈赦看著那一大箱子寶物,外面賣價一件幾千上萬兩的東西,就這樣像破爛一樣裝在箱子裏。

賈赦對公公說道:“敢問公公,不知陛下為何封賞我?”

周興賢聞言很意外,“國公爺竟是不知嗎,今天上朝的時候,聖上跟各位大臣說起了活字印刷。誇國公爺您心系百姓,乃是文曲星下凡,這些封賞都是聖上獎賞國公爺的。”

賈赦聽見司徒軒在上朝的時候誇他是文典星下凡,饒是臉皮足夠厚,還是有些難為情。

哪有他這樣的文盲文曲星,認字都只認半邊。

現代隨便一所學校,再隨便找個小學生,他們都知道活字印刷是什麽。

他哪裏是聰慧,分明就是拾人牙慧。

司徒軒越是真情實義誇讚他,他就越覺得心虛和難為情。

賈赦想要把司徒軒的賞賜送回去,但又無法解釋活字印刷不是他想出來的,這個世界跟他所了解的歷史很不一樣。

他了解的歷史,北宋時期就出現了活字印刷,可是這個世界北宋世界就已經出現了肥皂和香精。

先秦往後的朝代跟他了解的朝代不一樣,他在現代讀過的歷史,就沒有一個國家叫乾國。

他懷疑有別的穿越者來過這個世界,所以這個世界的發展史才會變得這麽古怪。

賈赦最後還是留下了賞賜,讓墨田把周光賢送出了莊子。

活字印刷推廣開,莊子裏的人都知道了,還有婦人帶著孩子來給賈赦嗑頭。

賈赦好奇見了一位老婦,她領著孫子戰戰兢兢進來,目不敢斜視跪在了賈赦面前。

“多謝大老爺,大老爺萬福長命百命。”

賈赦聲音柔和讓她不要緊張,又詢問了一下她家裏的情況。

“往年我們一家省吃儉用也買不起一本啟蒙書,老婦聽官家老爺說,活字印刷出現後書籍的價格會降低。”

“老婦一家咬咬牙也能把孫子送進學堂,只要能多認識幾個字,便能在城裏找到工做。”

“老婦一家都會為大老爺立長生牌位的,日夜祈求大老爺身體康健。”

其實這老婦並不老,四十的年紀在現代還能有第一春。

賈赦讓墨田把人攙扶起來,又讓墨田給了賞賜,說道:“長生牌位就不用立了,你們過好自己的日子比什麽都好。”

老婦帶著孫子離開後,賈赦內心非常感懷。

這個朝代有多少人讀不起書,一輩子都被困在田地裏,一代又一代延續看不見希望。

賈赦不後悔說出活字印刷,見司徒軒願意推廣活字印刷,也知司徒軒是個明君。

只有明君才會關心普通百姓是不是能吃飽飯,是不是有書念。

五月的時候,天氣已經很熱了。

司徒軒從一天一封書信,變成了早中晚三封信,說的都是一些廢話。

賈赦又收到了司徒軒催他回去的信,哪怕只是看著紙上的字,就知道司徒軒心裏有多怨念。

【已經五月了,你到底什麽時候回來。不會要等到稻谷黃了,果子熟了,禦花園的花都敗了才回來吧。】

賈赦看完後隨手把信一放,他才不想回去,莊子裏挺好的。

第一天,司徒軒中午送完信後,下午又來了一封。

賈赦打開看完後,臉色立馬陰沈起來,冷聲吩咐墨田,“準備馬車回府,不要收拾東西,要快。”

信是司徒軒親筆寫的,今天中午賈迎春吃完飯到錦鯉池餵魚,被野貓嚇到失足落了水,後又被司徒章救了起來。

司徒軒怕賈赦擔心,特意說了經太醫診治賈迎春身體無礙,只是受到了驚嚇。

賈赦心裏冷笑了一聲,宮裏哪來的野貓,撲誰不好偏往迎春身上撲。

迎春身邊那麽多的丫環婆子,居然是司徒章把她救上來了,這裏面沒鬼他都不信。

賈赦回榮國府的路上,司徒軒也在皇宮大發脾氣,斥責王福辦事不力。

“你既然早就知道容嬪在打聽錦鯉池,為何沒有早做防範。朕指給你的暗衛,你就是這樣用的。”

“去給朕仔仔細細地查,查賈迎春到底是怎麽落水的,司徒章為何會出現在錦鯉池。周圍那麽多的宮女太監,為什麽是司徒章跳下去救的人。”

天氣炎熱,王福滿額頭的汗卻不是熱出來的,而是被嚇出的冷汗。

陛下早就讓暗衛盯著容嬪,事後將事情交給他去辦。

賈迎春喜歡午飯後去錦鯉池餵魚,快三個月了容嬪都沒有動手,他以為容嬪已經放棄了。

哪知道容嬪這麽能忍,偏偏等著司徒章出來再動手,還讓司徒章在眾目睽睽之下救了賈迎春,這可真是惡心人。

王福覺得容嬪真的是自尋死路,司徒章本就被陛下厭棄,如今又搞了這麽一出,恐怕再無出頭之日,成年後能不能被封王都是問題。

王福行完禮趕緊退出去查,最近他修身養性太久了,宮人都快忘了他的手段了,居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事。

容嬪還在宮裏得意呢,對著大宮女笑了起來。

“賈迎春那個賤胚子,如今被我兒救了,以後也只能嫁給我兒當個妾室。”

“一個壞了名聲的庶女,我兒願意娶她是給她面子。”

下午的時候,王福冷著臉來到容嬪宮裏。身後太監一湧而入,將宮裏所有宮人都按押在原地。

容嬪秀眉緊皺心裏非常慌亂,還是故作鎮定問道:“王總管,發生了何事?”

王福面無表情說出司徒軒對容嬪的懲罰。

“候氏女品性不端,褫奪封號,罰入西廂殿居住,無詔不得出殿,身邊宮人賜死。”

王福話音剛落,那些身強體壯的太監從身後摸出繩子,三兩下就把還在掙紮的宮女太監勒死了。

候青瑤兩只眼珠嚇到突起,全身發抖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字。

王福見所有宮人都咽氣了,面無表情揮手讓人把屍體都拖出去,眼神似笑非笑看著候青瑤。

“娘娘,您做事怎麽就這麽糊塗呢,明知陛下最厭惡這些下作手段,卻還要把這些手段舞到陛下面前。”

“您上回教四皇子泡涼水吹夜風感染風寒,陛下已經是怒火中燒了。您怎麽還敢用下作的手段,陷害赦國公的女兒。”

“賈迎春可是陛下親封的萬華縣主,你讓她在宮裏名譽掃地,豈知您打的可是陛下的臉面。”

王福見候青瑤被嚇得半死,慢悠悠補充了一句。

“萬幸您是四皇子生母,陛下對您還念著一絲舊情。不然這滿殿的死人,就要多一個您了。”

“往後的日子,您還是安生過日子吧,這諾大的深宮無故暴斃一位娘娘,那可是很常見的事情。”

王福對著候青瑤一口一個您,話裏卻連一絲尊敬都無。

多虧了賈迎春只是受到了驚嚇,身體並無大礙。

若是賈迎春出了什麽事,他承擔不起陛下的怒火,輕則失寵被人頂替,重則被陛下暗中處死。

候青瑤雖不是有意的,卻差點害了他的命。

他是個沒有根的人,心裏一向自私狠毒慣了。不狠狠再立一次威,宮裏的人都快忘了他王福,是怎麽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

候青瑤後悔了,幾乎是爬著過去拉王福的衣角。

“王公公,我知道錯了,你幫我在陛下面前求求情好不好。我是章兒的母妃,章兒還小還需要我照顧,你高擡貴手幫幫忙,我和章兒一定不會忘記你的大恩大德的。”

王福一臉嫌棄抽回自己的衣角,居高臨下望著候青瑤,只用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嘲諷道:“你覺得我是腦子有問題嗎,陛下都已經厭惡了你,我哪敢為你求情啊。”

“還請娘娘自重,陛下只是褫奪你的封號,又沒有把你打入冷宮。”

候青瑤聽出王福話裏的威脅,若是她還不安分,等待她的去處就會是冷宮。

候青瑤瘋了似地搖頭,“我不要去冷宮,我不要成為瘋子,我不要跟鬼住在一起。”

王福沒理被嚇破膽的候青瑤,吩咐身後的太監,“今天就讓她住在這裏,明天再讓她搬去西殿。”

小太監明白了王福的意思,剛才那麽多宮人死在候青瑤面前,候青瑤見過他們慘烈的死狀,若被關在裏面一整晚,人就算不瘋也會精神崩潰了。

宮裏折磨人的方式向來都是不見血的,卻比見血要殘忍得多。

司徒章知道候青瑤被褫奪封號後,跑來跪在禦書房門口替候青瑤求情。

“求父皇息怒,母妃並無犯錯,您奪去了她的封號,這個懲罰實在太重了。”

司徒軒走出來說道:“你是不是覺得你母妃算計賈迎春沒有做錯,如果她沒錯,那便是你錯了。”

“你毀了一個女子的名節,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若是賈迎春因此想不開,你就得一命抵一命。”

“若你堅持你母妃無罪,便自己去刑部認罪,脫下身上的皇子服,改掉司徒這個姓氏遠離京城,永世不得回京。”

司徒章擡頭望著司徒軒的眼神充滿了不敢置信,看見司徒軒滿是冰冷的眼,嚇到伏地顫抖一句話不敢說。

司徒軒轉身回殿,眼裏滿是失望。

這就是他的兒子,怕是連賈璉都比不上。

殿內,司徒軒冷笑了一聲,“母子親情在他眼裏,壓根沒有皇子身份重要。”

司徒軒本來是打算,如果司徒章願意舍去皇子這個身份,他便讓候青瑤假死,讓司徒章帶著候青瑤離開京城。

可惜,司徒章不願意舍去皇子身份,甚至害怕丟棄皇子身份,不敢再替候青瑤求情。

司徒軒在心裏對司徒章的評價是,冷血自私又窩囊廢物。

賈赦回到榮國府的時候,太陽剛剛落山。

回府後直奔賈迎春住的院子,一進門就看見了王熙鳳正在安慰林黛玉。

賈赦見林黛玉散溢靈氣的速度非常快,知道她也受到了驚嚇,安慰道:“黛玉莫要傷心,迎春落水的事我會查個清楚。”

林黛玉內心非常自責,哽咽道:“大舅舅,如果我沒去賞花,迎春就不會落水了。如果我在她身邊,我可以讓紅綠去救她,萬不會讓她被四皇子救起來。”

賈赦知道這事不怪林黛玉,“你別多想,迎春現下如何了?”

林黛玉拿帕子擦了擦眼淚,“李太醫說她無事,可她從宮裏回來後,一直睡到現在沒醒。”

賈赦又安慰了林黛玉幾句,見林黛玉眼眶又紅又腫,知道她今天沒少哭。

林黛玉不願意讓賈赦擔心,強行打起了精神。

賈赦一回來,院子裏的人都如同有了定海神針,邢氏眼眶紅紅過來給賈赦請安。

賈赦讓她快起,站在賈迎春房門口看了賈迎春一眼。

賈迎春年紀大了,賈赦身為生父也不好進她的閨房,再擔心也只能在門口看一眼。

賈赦又見了李太醫,問道:“李太醫,我家迎春的身體是真的沒事嗎?有沒有嗆到水?耳朵進水後有起炎癥嗎?”

李太醫見賈赦滿眼擔憂,趕緊說道:“赦國公請安心,萬華縣主沒有在水裏待多久,錦鯉池的水是活水,並沒有嗆到也沒有起炎癥。”

“她只是受驚過度,我給她開了安神湯,好好休息就沒問題了。”

賈赦送走了李太醫,看王熙鳳和李紈都是滿臉疲憊,對她們說道:“迎春沒什麽事,你們也回去休息吧。”

王熙鳳和李紈本來打算守在這邊的,但是賈赦回來了,她們就不用在這裏守著了,對賈赦行完禮後一起離開了。

賈赦讓紅綠吩咐人去給林黛玉沏茶,“你給我說說今天在宮裏發生的事,迎春為何會被野貓撲到落水?”

林黛玉滿眼悲傷搖頭,“中午有小宮女告訴我,說禦花園飛來了一群五顏六色的蝴蝶很好看。我想去看蝴蝶,便與迎春分開了。”

“等我知道迎春落水後,四皇子和迎春正被一眾宮女太監圍著,迎春當時就暈了過去。”

林黛玉話剛說完,一旁紅綠補充道:“國公爺,縣主落水的事不簡單,我事後在縣主身上發現了一個荷包,這上面的味道雖然經過泡水淡了,卻還是能聞出來。”

紅綠拿出來了一個用油紙包好的荷包,將它遞給賈赦看。

“這上面有一股味道,這種藥草可引起貓狗發狂。”

墨田非常機靈讓人去找小貓過來,榮國府裏很多人都喜歡小貓,府裏面有很多有主或無主的貓兒。

紅綠繼續說道:“奴婢問過縣主身邊服侍的丫環,她們都說縣主落水時,她們是打算跳水下去救的,但是有宮女和小太監趁著混亂拉住了他們。”

“等他們掙脫開時,縣主已經被四皇子救了起來。”

“奴婢查看過他們的手腕,幾乎每人身上都有手印紅痕,的確是被人死死拉住。”

“縣主喜歡去錦鯉池餵魚,這幾個月幾乎每日都去,所以才會被有心人鉆了空子。”

很快有下人抱著小貓進來,墨田把小貓放到荷包旁邊。

貓咪左右走了幾步,直到聞到了荷包上的味道,眼神從溫和變成了狠戾,然後開始兇狠吡牙。

墨田伸手去捉,還被小貓咪抓得滿手是血。

賈赦眼神陰沈下來,“可查出那些人都是誰的人,是誰要害迎春?”

紅綠搖了搖頭說道:“縣主落水後,王總管很快趕來,吩咐太醫診治等到縣主醒來後,我們便與縣主一同回了府。”

“那些有問題的宮人,應該都被王總管抓了起來。”

賈赦讓墨田下去處理抓傷,然後又盯著林黛玉把靈茶喝完,讓紅綠帶著林黛玉回去歇息。

林黛玉趕緊搖頭,眼神懇求望著賈赦。

“大舅舅,我想搬來這邊跟迎春一起住,不想去宮裏念書了。”

賈赦對林黛玉露出安撫的笑,“就算你不說,我也不許你們再進宮了。府裏的學堂並不比宮裏的差,你們想學什麽都能學。”

“你陪著迎春我也放心些,平時多勸勸她。”

賈赦從賈迎春院子離開後,臉色陰沈如墨汁一般。

這個世道連流言蜚語都能害死人,更別提賈迎春被司徒章抱著救了起來。

最近天氣炎熱,身上衣服多是紗料,水一濕便會緊緊貼在身上。

迎春在宮裏暈了過去,可能不是受驚嚇過度,而是怒火攻心被氣暈的。

賈迎春的身體很容易養好,可心裏的創傷卻不容易治愈。

他可以教迎春不要去在意那些流言蜚語,可是當真能說不在意就不在意嗎。

賈赦覺得這個世界流言蜚語就是現代的網暴,他覺得賈迎春承受不住。林黛玉也深知這一點,所以才會提出搬來跟賈迎春一起住。

賈赦的腦子亂成一團麻,流言蜚語這一關他幫不了賈迎春,只能賈迎春自己想通。

賈赦回到自己院子,看見了守在自己書房外的王福。

王福一見賈赦便笑著行禮,“國公爺,您可算回來了,陛下已經等了您好一會。”

賈赦沒什麽表情點點頭,王福示意林之孝他們跟他一起出去。

等到所有人都離開,賈赦才進去書房,看見司徒軒後欲給他行禮。

司徒軒見狀便說道:“我在外面穿的常服,你不必行禮。”

賈赦聞言便挺直了腰身,他本就不想給司徒軒行禮。

司徒軒走到賈赦身邊,“迎春的事我很抱歉,是我疏忽了。”

賈赦微皺著眉,很平靜問道:“迎春是被人所害,我想知道害她的人是誰。”

司徒軒有些不想讓賈赦知道真相,不知道為什麽,他不想在賈赦面前提起後宮的人,就像他下意識不去想賈赦成過親。

賈赦見司徒軒不說話,抿唇輕語:“陛下,我是迎春的父親,我想知道一個真相,難道不可以嗎?”

害迎春的人一定是皇宮裏的人,司徒軒不想告訴他,難道是要包庇那個兇手嗎?

司徒軒見賈赦臉色陰沈,嘆了一口氣:“所有害迎春的人,我都賜死了。我向你保證,她一定不會再出現在迎春面前。”

那些被候青瑤收買的宮人,他讓王福全都處理了。還有候家在宮裏安插的眼線,他也沒有放過。

賈赦聞言擡頭看了司徒軒一眼,心裏很是嘲諷笑了一聲。

看吧,他和司徒軒三觀不一樣,又怎麽可能走到一起。

賈赦堅持要知道是誰害了迎春,再次說道:“陛下,你如果不告訴我,我會用自己的方式去查。到時候若是出了什麽事情,你可別怪罪到我身上。”

司徒軒眼神發生了變化,想起了賈赦身邊那個查無消息的暗器高手。

他以前居然會覺得賈赦的膽子小,賈赦的膽子才不小,都敢威脅他了。

司徒軒見賈赦在氣頭上,又擔心那個暗器高手會采用一些極端的方式打聽,很是無奈嘆了一口氣。

“是候青瑤,我已經褫奪了她的封號,並讓她遷入西廂居住,以後不會讓她再出來。”

賈赦緊緊皺眉,心裏有非常多的疑問。

“候青瑤是誰,聽著是個女人的名字。她身為女子難道不知道名節對一個女子的重要性嗎?”

“她和迎春有什麽仇怨,非得用這種下作手段毀了迎春,還有四皇子為什麽會救了迎春?”

司徒軒讓賈赦不要急,慢慢給賈赦解釋。

“候青瑤是容嬪,但她現在不是了。她是司徒章的母妃,可能是記恨之前我罰了司徒章,所以才會抱覆迎春。”

賈赦聞言不說話了,候青瑤不敢去恨司徒軒,所以把氣都發洩到了無辜的迎春身上,是這個意思吧。

司徒軒見賈赦又不說話,輕聲說道:“我已經褫奪了她的封號,我會賞賜賈迎春的。”

賈赦擡頭看著司徒軒不說話。

賈迎春需要的不是賞賜,而是活下去的勇氣。

什麽樣的賞賜可以讓她無視流言蜚語好好活著,這次掉池的事件跟陳虎的事完全不一樣。

陳虎跟迎春都沒有見過面,司徒章可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把迎春救了起來。

司徒軒只說了他對候青瑤的懲罰,卻只字不提司徒章。

賈赦再次清醒過來,不管司徒軒對他多溫和,他都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是不可能與他共情的,更不可能會因為迎春而罰司徒章。

賈赦知道再談下去也沒有意義了,對司徒軒說道:“陛下請回吧,我有些累了想要休息。”

司徒軒哪能看不出賈赦是在趕人,“我知道你擔心賈迎春的未來,你可以放心,我會給她挑選最好的人親自賜婚。”

賈赦望著司徒軒的眼神,沒控制住露出了生氣,強行壓下心裏的怒氣說道:“請陛下千萬不要這麽做,迎春的婚事還請您不要插手。”

賈赦現在不想再跟司徒軒多說一個字,但凡多說一個字都是在浪費他的感情和時間。

司徒軒根本不明白,賈迎春受到的傷害有多大,還覺得自己親自賜婚是對賈迎春的恩賞。

賈赦在心裏怒吼:‘去特麽的親自賜婚,給老子爬。’

但凡不是顧忌司徒軒是皇帝,他沙包一樣大的拳頭就揮舞到司徒軒臉上了。

他真的跟古代人說不明白,如果那人畏懼皇權娶了賈迎春,平日裏又將如何對待迎春,夫妻間的冷暴力是最折磨人的。

好在現在迎春還小,如果真的在京城待不下去,他就帶著迎春和黛玉去揚州。到時候隱姓埋名,總好過留在京城被人指指點點。

賈赦越發覺得去揚州定居是個好辦法,得慢慢安排上。

司徒軒看出賈赦生氣了,但他不知道賈赦氣什麽。

他已經承諾要替賈迎春賜婚,哪怕賈迎春要嫁皇子也可以,賈赦為什麽還要生氣?

賈赦再次提出他要休息,司徒軒很無奈問道:“你到底在氣什麽?候青瑤是司徒章的母妃,我不能殺她。她的父親又是修國公,朝中幾乎十分之一的官員都是修國公的門生。”

司徒軒給賈赦解釋了,他不能動候家的原因。

賈赦卻是一個字都不想聽,再次說道:“陛下,你不用跟我說這些,我沒有興趣知道。我是真的很累了,您回宮好嗎。”

司徒軒看見賈赦眼裏的不耐煩,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他想問清楚賈赦為什麽不滿,賈迎春不是沒出事嗎,難道要他殺了候青瑤不成。

司徒軒心情很不好離開,賈赦走到椅子前坐下,趴在書桌上揉著太陽穴。

這段時間司徒軒對他噓寒問暖,他在夜深的時候總會想起他和司徒軒有沒有可能,如今他是真的清醒過來了。

他和司徒軒三觀不一樣,就算一開始走到一起,未來也會因為各種事情吵架,最後甚至是成為仇人。

他做不到看見不平事還不吭聲,司徒軒也不需要一個人在他身邊指手劃腳。

賈赦擡頭時眼裏清冷一片,往後他不會再用濾鏡看司徒軒。

司徒軒回宮後越發想不通,連夜召了司徒若進宮。

司徒若一見司徒軒便調侃道:“皇兄,賈赦不是回來了嗎,你不在榮國府陪他,怎麽半夜宣臣弟進宮。”

司徒若見桌上擺著未動的酒菜,很自然坐到了司徒軒對面。

大半夜特地宣他入宮喝酒,不知道是不是在賈赦那裏吃了閉門羹。

司徒軒臉上沒什麽表情:“朕去過了,又被他趕回來了。”

司徒若聞言雙眼一亮,滿臉都寫著八卦一字。

“什麽,他居然敢趕皇兄走,真的嗎?”

“難道是因為賈迎春掉錦鯉池的事遷怒皇兄了?”

賈赦這麽勇嗎,還是仗著皇兄的喜歡故意的?

司徒軒覺得賈赦對他的生氣不是遷怒,那是一種什麽樣的眼神,他還沒有弄清楚,反正不是單純的生氣。

司徒軒讓司徒若陪他喝酒,把他去找賈赦的事細說了一遍,沒說漏一句談話。

“朕不明白,我提起要為賈迎春賜婚的事,他為何突然就生氣了。”

“賈迎春的事情已經發生了,朕也懲罰了候青瑤,他到底哪裏不滿意?”

司徒若覺得司徒軒處理方式沒毛病,褫奪了候青瑤的封號,還賜死了所有謀害賈迎春的宮人,給足了賈赦臉面啊。

司徒若見司徒軒一臉愁苦,給司徒軒倒滿了酒勸道:“皇兄,你也知道賈赦這人跟尋常人想的不一樣。他之前就說過,父母包辦的婚姻不幸福,可能是因為你想給賈迎春指婚而生氣。”

司徒軒仰頭一杯酒下肚,“朕說的是親自賜婚,不是給賈迎春指婚。賈迎春的夫婿他自己挑,只要他看得上,朕都給他賜婚。”

“這也要生氣,還是誤會了朕的意思?”

司徒若覺得賈赦是誤會了,把賜婚和指婚搞錯了。

賈赦平時連一些常識都不知道,賜婚和指婚又是差不多的意思,誤會皇兄的話也很正常。

司徒若又問:“最近你和賈赦的關系怎麽樣?賈迎春回府後一直昏睡沒醒,可能他太過擔憂,才會用那樣的語氣跟你說話。”

司徒軒又說了他和賈赦的通信狀態,以前賈赦很少回他信,現在每隔幾天就會回他一次。

他覺得他和賈赦的感情已經前進了一大步,可是這次與賈赦見面,他才發現不是那樣。

賈赦對他還是很疏遠,跟他說話會尊稱他為陛下,心裏有再大的怒氣也沒有發作出來。

他倒寧願賈赦指著他大罵,那樣他至少能知道賈赦在氣什麽,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亂猜。

司徒若醉意上了頭,突然很帶感情對司徒軒說道:“皇兄,你真的高看我了,我根本解決不了你的感情問題。”

“臣弟身邊的胡冰你也認識,他心裏就藏著一個人,但他死活不告訴我是誰。我看著他一天比一天冷漠,想幫他卻不知道怎麽幫。”

“感情為什麽這麽難呢,胡冰到底喜歡上了誰啊,為什麽不能告訴我?”

“我是他的主子又是他的朋友,我這麽不值得他信任嗎?”

司徒軒喝了一壺酒,腦子清明得很一點醉意都沒有,聽著司徒若抱怨胡冰不信任他。

司徒若一通抱怨結束後,也沒指望司徒軒能給他答案,繼續說著醉話。

“皇兄啊,賈赦都不喜歡你,你還纏著他做什麽。這天底下美人多得是,不是只有他賈赦啊。”

司徒軒不愛聽司徒若的話,讓王福去把胡冰喊來。

胡冰過來的時候看見司徒若喝醉了,還拉著司徒軒的衣袖大喊,“你千萬不要栽在賈赦身上啊。”

胡冰一過去就把司徒若扶了起來,隨便點了司徒若的睡穴。

司徒軒讓胡冰把司徒若送回去,感嘆道:“他這些年的酒量是越來越差了,你回去後照顧好他。”

酒後吐真言,可能司徒若心裏真的覺得他和賈赦不會有好結果。

司徒軒本來以為喝完酒心情會好一些,沒想到喝完後心情更不好了。

司徒若是他的同胞弟弟,連他都覺得他和賈赦沒有可能。

司徒軒一杯接一杯喝著悶酒,他和賈赦有沒有結果。別人說了不算,司徒若說了不算,要他說了才算。

因為心裏惦記著事情,賈赦第一天醒來很早。

起床後早飯都沒吃,聽墨田說賈迎春昨晚後半夜醒來了。

“縣主醒來後傷心了好一會,大太太和林姑娘一直陪著,快天亮的時候喝了一碗安神湯,現下人還醒著。”

賈赦臉都沒洗,衣服一穿就去賈迎春住處。

賈迎春知道賈赦過來看他,趕緊讓丫環幫她換了衣服,堅持要出去給賈赦行禮。

賈赦見賈迎春出來,趕緊說道:“你身體不好出來做什麽,回去好好歇著。”

賈迎春本來在心裏告訴自己,她不能露出傷心痛苦的神情,因為賈赦會擔心。

可她到底是高估了自己,看見賈赦那一刻,心裏的委屈攀升到了極高點,眼淚控制不住往下滴落。

“父親,女兒沒事,您別為我擔心。”

賈迎春永遠忘不掉賈赦在寺廟吐血的事,知道賈赦平時需要靜養不能太生氣。

賈赦看著賈迎春紅腫的雙眼,心裏什麽滋味都有。

賈迎春遇到了這樣的事情,看見他的時候卻還在擔心他的身體。

賈赦走到賈迎春面前,伸手拍了拍迎春的肩膀,“你沒事就好,等你身子養好一點,就陪為父去莊子裏住吧。”

溫泉莊子裏人員簡單,沒有那麽多愛說閑話的婆子。

迎春聽不到那些閑話,可能會覺得舒心一些。

賈迎春哭著點頭,被賈赦催著回去休息了。

賈赦又寬慰了林黛玉幾句,然後說道:“這些天就勞累你了,迎春性子軟弱,遇到這麽大的事情我怕她想不通。”

林黛玉完全能理解賈迎春,如果換作是她遇到了這樣的事情,也會想不開的。

但她不會一直痛苦,大舅舅說人這一生有很多要做的事,要去在意的人。女子的宿命不是相夫教子,女子不成親也能過得自在輕松。

如果有人嘲諷她,那她就加倍努力習武,將那些嘲諷她的人通通打趴下。

可是迎春跟她不一樣,迎春不喜練武,她為自己規劃了很好的未來。她喜歡下棋,想要找一個棋藝高超的夫君,然後相敬相愛過完這一生。

林黛玉回去守著賈迎春,希望賈迎春能慢慢想通,不要為了外面的流言蜚語傷害自己。

中午的時候,林之孝前來稟報。

“老爺,修國公府上的人遞了帖子,說是想約您在梅園見一面。”

“來傳話的下人還說,修國公特地在梅園定了包廂,就等您下午過去。”

賈赦看了看修國公遞來的帖子,修國公候曉明,學識淵博曾擔任過內閣大臣。

司徒軒昨天還說,朝中十分之一的大臣都是修國公的門生。

張飛白在隔壁聽見修國公要約賈赦,沒等賈赦喊他便走過去說道:“下午我陪你一起去。”

候曉明當初跟他父親同朝為官,還都在內閣做事。

父親說修國公此人為人謙遜,品德高尚是個君子。當年他們流放後,修國公還專門派人給他們送過財物。

雖然事後他們沒有保住那些財物,但修國公是他們入獄後,第一個來看過他們的人,第一個就是賈赦。

賈赦決定去梅園赴約,他想看看修國公想跟他說什麽。

下午,賈赦帶著張飛白一起出門。

林之孝和墨田都很放心,有張飛白這個煞神在賈赦身邊,沒人能傷賈赦。

張飛白和賈赦一起坐的馬車,看見了隱藏在人群裏的暗衛,對賈赦小聲說道:“皇帝的暗衛還跟著,要把他們甩開嗎?”

賈赦看了一眼窗外後搖頭,“沒必要。”

這些暗衛都是聽從司徒軒的命令行事,如果跟丟了他,回去說不定還要被罰。

張飛白放下馬車簾子,“你就是心軟,哪有人像你這樣會同情暗衛的。你不是讓皇帝把暗衛撤回去了嗎,怎麽這些暗衛還是跟著你。可見你說的話,皇帝並不會放在心裏。”

張飛白不願意賈赦跟司徒軒有什麽,因為賈赦是他的姐夫。姐姐當年那麽喜歡賈赦,他不想賈赦身邊有新人。

賈赦看了張飛白一眼,他應該沒有察覺錯,張飛白很不滿司徒軒,話裏話外都在影響他對司徒軒的印象。

賈赦順著張飛白的話說了一句,“皇帝嘛,自然是不用在意別人的聲音,因為所有人都要聽皇帝的。”

張飛白聞言笑了笑,他見賈赦偶爾會給司徒軒回信,還以為賈赦被司徒軒感動到了。

如今看見賈赦寫滿冷漠的眼,便知賈赦對司徒軒還是一如既往的態度。

張飛白也好奇賈赦身邊的高手,很好奇問道:“你身邊真的有一位暗器高手嗎?斷空門的門主尋找的人,將一手暗器使得出神入化。聽說可洞穿山石,而使山石不裂,可否介紹我與這位前輩認識?”

如果他學會了這門暗器功夫,報仇的成功率也會變大。

他這些年調查的所有證據都指向司徒軒,就算不是司徒軒親自下令,他們一家被冤枉流放,總是司徒軒親自下令的吧。

賈赦不知道張飛白想要殺司徒軒,如果知道一定會對張飛白豎起大拇指。自古以來想殺皇帝報仇的人很多,但成功的只有寥寥幾人。

賈赦對張飛白笑了笑,“你猜。”

張飛白聞言白了賈赦一眼,他怎麽猜,拿什麽猜。不願意說就直說,他又不是不能理解,因為江湖裏的高人大多都是怪脾氣。

賈赦剛到梅園,修國公府的下人便笑著過來行禮領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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