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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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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賈赦走到銅鏡面前,微微扭頭看見耳朵下面有一點紅,像是被什麽咬了,穿好衣服後便沒太在意。

“不痛不癢,這蟲應該沒毒。”

賈赦慢騰騰吃完早午飯,讓墨田把躺椅搬到院子裏去。

墨田擡頭看了看天,“老爺,天上烏雲很厚重,今天怕是有雨。”

賈赦看不懂天氣,但墨田看天氣出錯的次數很少,便說道:“那算了,快要下雨前最是悶熱,還不如屋裏清爽。”

賈赦剛到書房坐下,墨田又走了進來。

“老爺,隔壁珍大爺過來了。”

賈赦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擡頭就見賈珍陰沈著臉走進來。

賈赦一個眼神,墨田便退了下去,還把書房門給關上了。

賈珍滿臉陰沈望著賈赦,嘴皮還在顫抖,張嘴想說什麽又閉上了。

賈赦見狀便問:“出了什麽事,怎麽一副要死人的模樣。”

賈珍聞言再也憋不住,將手邊茶杯猛地往地上一砸,聲音發抖。

“赦叔,我今天才知道,我被下了絕子藥。”

賈赦聞言猛地一擡頭,“啥玩意,你被下了什麽藥?”

誰給賈珍下的絕子藥?

斷子絕孫,這可是大仇。

賈珍聞言再也繃不住,極其頹廢坐到了椅子上。

“世家子弟的子嗣大多都很艱難,我也一直沒有多想,直到前幾天遇到一位老大夫看出我的臉色不對,一診脈說我被下了絕子藥。”

“我當時氣得都想打死那老大夫,後來越想越不對。當年蓉哥出生後,我院裏妾室十幾個,居然都沒有再懷孕。”

“我昨天喬裝打扮去看了十幾位大夫,他們都說我被下過絕子藥。”

“赦叔,我可是我爹的獨苗苗,你可知道這絕子藥是誰給我下的。”

賈赦見賈珍氣得臉色發青,心裏有了一個猜測,“莫不是尤氏?”

尤氏是賈珍的枕邊人,又是不受寵的繼室,有動手的動機。

賈珍聞言哭了起來,“赦叔啊,這件事你可得為我做主啊。尤氏都已經招了,說當年給她藥的人,是老太太身邊的婆子。”

“寧榮二府都姓賈,老太太為何要對我下這樣的毒手。”

賈赦想不明白,老太太為什麽要給賈珍下絕子藥,有點說不通啊。

賈赦等賈珍發洩完,然後才問:“那個婆子可還在?”

賈珍擡起衣袖擦了一把眼淚,咬牙切齒說道:“早死了。”

賈珍從未覺得自己生活的府邸這麽危險,府裏的府醫不能信,妻子給他下絕子藥,他身邊還有多少包藏禍心的人啊。

賈赦好奇問道:“尤氏膝下無子,她為何同意要給你下絕子藥,當年的她有這個膽?”

賈珍想起尤氏瘋狂的模樣,冷笑了一聲。

“她的膽子可大著呢,前太子的財物都敢私吞,她還有什麽不敢的。”

“前太子財物裏有一串紅珊瑚珠串,她得到後非常喜愛,日夜戴在手腕上。後來才知那珊瑚手串浸過藥,她的身子被毀再也不能有孕。”

“這個女人多狠啊,她不能有孕就要讓我也不能生。”

“我把證據甩到她面前,她還在裝無辜。一想到枕邊人是條毒蛇,我真的是又恨又懼。”

賈珍心裏雖恨,卻還沒有失去理智。他現在只想弄明白,老太太為什麽要讓尤氏給他下絕子藥。

賈赦一看賈珍眼神,就知道賈珍心裏在想什麽,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我自己一攤子爛事都處理不好,如何能為你做主。”

“尤氏說給她藥的是老太太身邊的人,你便覺得是老太太要害你。”

“你好好想想,如果真是老太太要害你,她怎麽會派自己身邊的人去接觸尤氏。”

“你大概率是被人算計了,給你下藥的人應該不是老太太。”

賈母如果是個蠢貨,她也當不了榮國府的家。

當年的賈母手裏便握著府中中饋,若是真的想要害賈珍,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覺,派身邊婆子給賈珍送藥,太蠢了些。

最重要的是,賈母沒有害賈珍的動機。

賈珍也不傻,他只是被氣昏了頭,一時間腦子很混亂。

尤氏快被他打死了,他相信尤氏說的話是真的。

賈赦想了想,將自己曾經中毒的事說給賈珍聽。

“當時我們賈家正被新皇忌憚,府裏混亂不成樣子。你被下絕子藥的事,就跟我當年中毒一樣,現在根本無從查起。”

“不瞞你說,賢王爺最近在查我當年中毒的事,查了快三個月,一點消息都沒有。”

“你以為你得到的線索都是真的嗎,隱藏在暗處的人巴不得我們內部亂起來。”

“老太太偏心我承認,可若說她對你下絕子藥,我是不信的。”

賈珍的思緒隨著賈赦的話回到了十幾年前,那時新皇剛登基,賈赦身為前太子心腹,整個賈家都被新皇不喜。

他父親知道留在朝堂只有死路一條,或許還會連累到他,所以辭官去觀裏修道。

賈家一門兩國公,當時囂張極了,得罪的人細數起來,能寫滿好幾頁宣紙。

他年輕時也是性子跋扈,天知道得罪的人哪個是小心眼,給他下絕子藥報覆他。

賈珍滿臉不甘心,“難道就不查了,要我吃啞巴虧?”

賈赦聞言笑了起來,“不咽下這個虧,你還能怎麽辦。我問你,萬一查出這是上頭的意思,你覺得會怎麽樣?”

賈赦說完指了指天,用當年的情況分析,賈府子嗣艱難對誰最有利,肯定是新皇啊。

賈府沒有出息的子輩,就只能沈寂下去。

四大家族好像不止賈家是這樣的情況,其餘三家也沒有出息的子輩。

一家是巧合,家家都這樣還會是巧合嗎。

司徒軒恐怕早就在布局了,四大家族都只是他的獵物而已。

別說賈珍被下了絕子藥,可能原身也被下了,賈琮的容貌可不像原身啊。

賈赦不想管那些往事,這些糊塗賬哪能算得清楚。

賈珍冷靜下來後,膽子也恢覆正常大小,一看賈赦所指立馬焉了下來。

當年賈赦中毒都不敢請太醫,他被下絕子藥又哪裏敢鬧出去。

現在鬧出去,別人只會看他的笑話,說不定還會對他僅有的兒子下手,讓寧國府這一脈絕嗣。

賈珍越想越郁悶,他也是個心大的,心若不大也活不到現在。

“赦叔,陪我出去喝一杯吧。我知道你不愛出門,東城新開了一家南風館,裏面的公子聽說很不錯。”

自從知道秦可卿的身份,他膽子都被嚇破了,已經躲在府裏好久沒出去過。

這回又發現了自己被下絕子藥,心情憤怒又憋悶,再不發洩出來他怕是要瘋。

賈赦本來不想去的,但又想去見見世面。若賈珍提議去花樓,那他絕對不會猶豫,因為女人不是他的菜。

“你說的南風館……”

賈赦話還沒有說完,賈珍生怕賈赦不去,搶著說:“赦叔,你就跟我一起去坐坐,我保證不會讓人煩你。”

“看在侄兒最近還算安分聽話,您就陪我去一趟吧。”

最近他一個人出門總會莫名其妙害怕,他不想喝酒喝到一半又害怕。

只有叫上賈赦一起去,才能喝個痛快。

賈赦本來就好奇南風館,再被賈珍這樣一說,心裏更加動搖了。

賈赦讓墨田準備馬車,賈珍興致很高說著最近名滿京城的清月公子。

“世人皆說這清月公子貌絕傾城,小侄我仰慕許久,今天一定要見他一面。”

賈赦非常佩服看了賈珍一眼,剛才還氣到臉色發青呢,一提起清月就滿面桃花。

賈赦換好衣服後,賈珍在心裏感慨。

‘真正貌絕傾城的公子,是我赦叔才對。’

賈珍不敢拿賈赦與清月相比,清月是紅塵中人,若是讓賈赦知道他拿清月跟他比,怕是會打斷他的腿。

一想起除夕那頓打,身上的肌肉好似隱隱作痛,賈珍更加不敢看賈赦了。

賈赦與賈珍前腳剛出門,後腳他去南風館的消息就送進了皇宮。

王福得到消息後,在禦書房外急得不行。

陛下正在跟朝中大臣商議政事,哪怕是他也不敢貿然進去,只能在外面焦急等待。

‘將軍大人啊,您去哪裏消遣不好,為什麽偏要去南風館。真惹惱了陛下,對您可沒有好處啊。’

賈珍到了南風館後,後背挺直表情蔑視,一旁迎客的小廝見了趕緊彎腰討好。

賈珍極不耐煩道:“本老爺不差錢,叫你們清月公子過來陪。”

小廝正想說清月公子今天不得空,扭頭瞧見站在賈珍身後的賈赦,瞳孔地震一臉失神。

小廝反應很迅速,立馬調整表情不再盯著賈赦看,心裏卻在暗暗琢磨。

這位公子來他們這裏,占便宜的人好似是他們南風館。

清月公子已經是他見過少有的美人,這位公子卻勝過清月公子無數倍。

清月公子若是站到這位大人面前,就是世家公子和泥腿子的區別。

賈赦見大堂裏的人大多都看向他,不太喜歡這些人看他的目光,對賈珍說道:“別管什麽公子,先去包廂。”

他沒有當猴子給人觀看的喜好。

小廝一看賈赦身上穿的衣服,再看賈珍對賈赦尊敬的神態,立馬知道賈赦也是世家出身。

賈赦到了二樓包廂,珠簾隔絕了外面的視線,感覺輕松了許多。

此時的賈赦已經有一點後悔,就不該因為好奇就答應跟賈珍出來。這裏太熱鬧了,讓輕微社恐的他渾身不自在。

小廝支支吾吾對賈珍說清月公子沒空,賈珍瞬間冷臉。

“什麽沒空,別弄那些廢話搪塞本老爺,你直說要多少錢。”

賈赦見狀滿是無語,回想了一下原身逛花樓的模樣,簡直就跟賈珍一模一樣。

賈赦見小廝一臉為難快要哭出來,換了一個比較舒適的坐姿,“你不用理他,叫兩位還空閑的公子進來就行。”

他若是喜歡看美人,每天多看一會銅鏡就可以。

可能是自己這張臉太美了,賈赦對美醜變得不是很在意。

因為再美的容貌都美不過他現在這張臉。

賈珍還是想見清月,但又不敢不聽賈赦的話,只好要了一壺上好的桃花釀。

美人他看不著,美酒總能喝吧。

沒過一會,小廝帶來了兩位容貌清秀的年輕公子過來。

賈赦一看這年紀便微微皺眉,“我喜歡成熟穩重一些的。”

小廝立馬明白,趕忙又換了兩位年紀大點的公子過來。

賈赦這回滿意了,這兩人目前應該有二十多歲。

賈珍對年紀沒什麽要求,各有各的樂趣。

扶琴最先坐到賈赦身邊,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非常殷勤給賈赦倒酒。

賈珍知道賈赦最近在養生,見賈赦只顧著欣賞外面的琴聲,心裏越來越急躁。

他是個正常人,身邊有美人相伴做不到靜心聽琴。

賈珍猶豫半晌後說道:“赦叔,我…我想……”

賈赦知道賈珍想說什麽,對他一擺手,“你隨意。”

賈珍離開後,屋裏只剩下賈赦和扶琴。

扶琴借著倒酒往賈赦身上靠,賈赦沒有把人推開。討好客人是扶琴的工作,他若是讓扶琴自重,那才是對人的侮辱。

賈赦不是古板的性格,這裏做的就是這種生意。

屋裏的矮桌很矮,說是坐著的,不如說是盤腿歇在軟墊上。

賈赦坐著的位子很寬,這麽大的空間不用腦子想都知道是用來做什麽的。

扶琴望著賈赦的臉,心臟一陣猛跳,耳朵更是忍不住泛紅。

賈赦見扶琴又在給他倒酒,輕笑了一聲問道:“你是想要灌醉我嗎?”

扶琴見賈赦聲音溫和,看他的眼神還帶著淺淺笑意,耳朵更熱了,努力按下心裏的緊張。

“那敢問公子,允許奴把您灌醉嗎?”

賈赦知道自己酒量很好,若是真的不想喝醉,隨便運轉一下靈力,體內酒氣就會蒸發。

賈赦輕輕搖晃酒杯,“我一會還要回家,不能喝太醉。”

他來這裏只是想來見見世面,沒想跟人發展什麽超友誼的關系。

扶琴是個會看眼色的人,也懂得保持距離,小意討好不會讓他覺得煩,更不會多話讓他覺得聒噪。

賈赦一個姿勢坐久了不舒服,又非常不習慣盤腿坐,見空間有那麽大,便改盤腿為半躺。

扶琴隨勢上前替賈赦按摩小腿,柔聲問道:“公子,這個力道還行嗎?”

賈赦靠在軟墊上點頭,聽見外面打雷的聲音。

“下大雨了。”

扶琴聽著賈赦溫柔的聲音,忍不住心猿意馬起來,“下雨天留客,公子今晚在我屋裏歇息怎麽樣?”

“公子身上的肌肉很僵硬,須得要用力揉開才會輕松舒坦。”

賈赦知道扶琴是什麽意思,不過他沒有留宿的意思。

扶琴見賈赦沈默,知道自己被拒絕了,心裏有一點失落,但沒敢表現出來。

賈赦沒有趕他出去,他已經很滿足了。

比起伺候那些道貌岸然的老爺,他情願倒貼伺候賈赦。至少賈赦待人有禮,長得還極其養眼。

扶琴問賈赦喜不喜歡聽書,他想給賈赦說一段。

賈赦讓扶琴隨意,剛聽了一個開頭便在心裏直呼好家夥。

這裏的公子可以啊,這種禁書都敢說。

欸,不對,這種書在這裏可不是禁書,頂多算是情趣。

賈赦沒有看過這類露骨的話本,扶琴說的話本又香又艷還符合邏輯,賈赦一聽就入迷了。

賈赦在現代的時候就喜歡看小說,來到這個世界後因為不熟悉繁體字,又不喜歡密密麻麻的排版,一直看不進去各種話本。

扶琴見賈赦認真傾聽,心裏有些哭笑不得。

他從未見過有客人來這裏,滿心只為聽書的。

難道是他的魅力下降,無法吸引賈赦的註意!

可他能感覺到,賈赦沒有對他不滿。

扶琴輕聲詢問賈赦的意見,“公子,奴可以坐到您身後,替您按摩一下肩膀嗎?奴看您坐姿很難受,是不是肩膀有些疼啊?”

賈赦聞言起身,將扶琴當成軟墊靠著。

賈赦靠近扶琴才感受到,扶琴的身子強壯手臂肌肉非常明顯,難怪手上的勁這麽足。

扶琴跪坐在賈赦身後,一邊給賈赦按摩肩膀,一邊將剛才那個故事說完,又問:“奴這裏有一個比較嚇人的恐怖故事,公子願意聽嗎?”

賈赦一聽來了興趣,他在現代時看過恐怖電影,超級迷戀那種恐懼感。

室友都說他人菜癮大,明明怕得不行卻還是要看。

扶琴見賈赦同意,便壓低聲音說了起來。

賈赦聽著聽著只覺很冷,忍不住往扶琴身上靠。

扶琴雙眼微瞇,一邊用很沙啞的聲線說著恐怖故事,一邊慢慢靠近賈赦。

賈赦正聽入迷時,樓下突然一聲巨響,然後就是一陣謾罵聲。

賈赦坐了起來,好奇的視線往樓下探望,詢問扶琴。

“外面是不是出事了?”

扶琴滿心都是失落,他剛才就差一點點就能碰到賈赦了。

扶琴坐到賈赦身邊,柔聲道:“公子不用管,館裏打架是常有的事情,可能又是哪位公子在爭搶清月吧。”

賈赦讓扶琴拉開珠簾,從二樓往下面看。

大堂一片混亂,剛才一個人被踢飛撞到了桌子,現在正在仆人攙扶下起來。

三樓,司徒軒滿目陰沈望著賈赦,見到賈赦衣服沒有解開,心裏殺意才稍稍收斂。

他的殺意不是針對賈赦,而是針對敢帶賈赦來這裏的賈珍。

他的賈赦是最幹凈美好的,是賈珍帶壞了賈赦。

他剛處理完政事就被告知賈赦來了南風館,當時就想把賈珍捏死。

等他換好衣服出宮,得知賈赦已經叫了人作陪,兩人還在屋裏單獨待了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的時間,什麽事情都能發生了。

司徒軒心裏氣得不行,他就不該顧忌賈赦還怕他,就該把自己的標簽打在賈赦身上。

若滿天下的人都知道賈赦是他的,誰還敢對賈赦動心思。

賈赦不喜歡人多,但他挺喜歡看熱鬧的,把軟墊靠在身前,趴在窗戶處看下面的鬧劇。

賈赦看見了一個比較眼熟的人,一時想不起來是誰,只能肯定是在原身記憶裏見過。

賈赦讓扶琴過來,“你認識下面那個穿藍色衣袍的男人嗎。”

扶琴看了一眼,先是往賈赦身邊坐了坐,然後小聲道:“認識,王子騰王大人。”

賈赦冷笑了一聲,“原來是他。”

難怪他覺得眼熟了,原來他就是王子騰,王氏那個有出息的大哥。

王家到底憑什麽能稱四大家族,不會是自封的吧?

原身的記憶越來越模糊,很多事情都遺忘差不多,他是真的不知道王家的發家史。

下面的混亂沒有持續多久,南風館顯然是經常處理這樣的混亂。

正當賈赦想要關窗時,突然聽見樓下有人提起他的名字。

“王兄,早就聽說賈赦容貌俊美,不知與這貌絕傾城的清月公子相比,誰勝誰負啊。”

周圍有人笑了起來。

“這位兄臺,你這不是羞辱賈赦嗎。他好歹也是一等將軍,怎麽能跟清月公子比。”

“這位兄臺說的對,賈赦那麽大的年紀了,哪能跟清月公子比。”

“市井早就傳言賈赦手段了得,聽說他是賢王的人,這消息不知是真是假。”

“應該是真的,賈赦之前住在城外時,賢王每隔十天都去看他,十次有九次都會留宿。大家都是男人,留宿做什麽就不用我詳細說了吧。”

“詳細說說嘛,給錢聽也行啊。”

……

賈赦看著下面的人滿臉猥瑣議論自己,向扶琴打聽那些嘲諷他的人,得知他們不是朝中官員的兒子,就是像王子騰一樣是四大家族的。

王子騰喝了一口酒,“賈赦這人沒腦子,他能籠絡住賢王也算他有本事。不過這種本事我們可羨慕不來,畢竟我們是有底線的,哪能像賈赦那樣,為達目的不折手段,連臉皮尊嚴都不要了。”

在這個世道裏,兩個男人相愛,處弱勢的一方會被人嘲諷。

賈赦聽著王子騰又說起了王氏和賈政,“可憐我那妹妹和妹夫,日日被賈赦欺負,現在連個安穩覺都睡不了。”

下面的人又開始議論賈赦狠毒,各種罵人的話讓賈赦皺起了眉。

賈赦讓扶琴把一旁酒杯遞給他,然後對準王子騰的頭猛砸過去。

賈赦沒有用靈力,不然這個酒杯會直接洞穿王子騰的腦袋。

他不用靈力時,力道只比普通人大一點點。

賈赦感嘆自己準頭還行,說砸王子騰的頭就砸了王子騰的頭。

王子騰被砸後,滿臉煞氣站了起來,“是誰砸我?”

這裏的人都知道他的身份,剛才他議論了司徒若,難道司徒若在這裏?

可他來的時候跟小廝確認過了,司徒若沒有來過南風館。

賈赦嘴角帶著冷笑,在二樓回答王子騰。

“是你爺爺我砸的,怎麽,你這個孫子有意見不成。”

賈赦話音落下,樓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隨後便是一陣吸冷氣的聲音,還有人在小聲打聽他的身份。

王子騰也看見了賈赦,那一瞬間他有一點懵。

他三年前見過賈赦,那時候的賈赦不是這樣的,現在的賈赦更像是他記憶裏年輕得意的賈赦。

那時的賈赦身為前太子心腹,太上皇也寵著他,加上繼承了榮國公俊美容貌的臉,幾乎在皇宮橫著走。

前太子死後,賈赦也徹底收斂起來,像落到爛泥裏一樣,整個人都發臭發爛了。

王子騰用手捂著額頭,咬了咬牙質問:“賈赦,你發什麽瘋,知道毆打朝廷官員是什麽罪嗎。”

那些還在打聽賈赦身份的人,聽見王子騰的稱呼,滿臉不敢置信看向二樓。

隨後又一陣恍然大悟,賈赦長著這樣一張臉,稱為天下第一美人也不為過,能籠絡住賢王真是太正常了。

若他們是賢王,也會忍不住對賈赦傾心的。

因為愛美之人,人皆有之啊!

賈赦滿目鄙夷輕甩衣袖,語氣充滿了嘲諷,“哦,你是朝廷命官,不知是幾品啊。”

“那你又可知,汙蔑皇親是什麽罪名。”

“你在大庭廣眾之下詆毀賢王名聲,你安的是什麽心啊。”

王子騰想要說他沒有詆毀賢王,但剛才他又的確提到了賢王,在場的人都聽見了。

賈赦故意輕輕嘆氣:“我也不指望你王家有教養,畢竟你的妹妹都能做出貪汙公中偷賣族中祭田的事,你王子騰又會是什麽好東西不成。”

“你詆毀我就算了,畢竟我的名聲早就被你那妹妹壞個徹底。可你的膽子是被狗吃了不成,居然敢拉上賢王來詆毀我。”

“你那個狗腦子可真是機靈啊,傷我八百也要傷自己兩千。這樣愚蠢的方法,只有你這個狗東西才能想出來,在下真是佩服極了。”

賈赦罵人時臉上帶笑,若是不聽他話裏的內容,還以為他在跟人愉快閑聊呢。

司徒軒看著賈赦罵人時臉上的笑,心裏一片火熱,冷茶都喝了三杯。

罵人的賈赦太過耀眼,讓他只覺口幹舌躁,心裏又癢又難耐。

王子騰自知理虧,再跟賈赦爭論下去他也不占理。

賈赦只要抓住詆毀皇親這個罪名,就能置身於不敗之地。

王子騰臉色鐵青帶著人走了,賈赦見狀冷笑了一聲,“現在這世道,什麽樣的狗都能出來咬人了。”

樓下看熱鬧的人聽見賈赦的話,再看王子騰一言不發就走,已經相信王子騰剛才說的話是在汙蔑賈赦。

柳湘蓮對著二樓的賈赦喊話。

“賈將軍留步,在下仰慕將軍許久,不知能否陪將軍喝上一杯。”

賈赦看向對他喊話的人,是個比較年輕的公子,見那人容貌比一旁的清月還美,又知道那人剛才沒有罵過自己,對人搖了搖頭。

“多謝相邀,今天還是算了吧,我心情不好。”

柳湘蓮見賈赦拒絕也沒惱,能跟賈赦說上一句話,他心裏已經很滿足了。

他來南風館只為見識人人都稱讚的清月公子是何相貌,真正見到清月時,心裏有淡淡的失落。

清月的容貌很美,但遠遠稱不上貌絕傾城四個字,直到看見賈赦,才感嘆不虛此行。

剛才別人嘲諷賈赦時,他保持理智沒有附和,這才敢鼓起勇氣跟賈赦打聲招呼。

若剛才他說了賈赦的壞話,臉皮再厚也不敢邀請賈赦一起喝酒。

賈赦讓扶琴放下珠簾,沒一會衣裳淩亂的賈珍過來了,一過來就開罵。

“他王子騰算什麽東西,之前伏低做小求著政叔娶他妹妹,又處處討好得了我們賈家的人脈。”

“若沒有我們賈家給他鋪路,他王子騰能有今天。”

“養條狗還知道對我搖搖尾巴,他王子騰居然敢當眾詆毀赦叔,簡直就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賈赦聽著賈珍的抱怨,心裏也有淡淡的無奈。

誰讓賈家拿不出有出息的小輩,為了維持現在的榮光,只能把主意打到聯姻上。將人脈眼巴巴送到王子騰面前,還讓王氏管著榮國府。

扶琴給賈赦倒茶,“公子莫氣,先喝口茶潤潤喉。”

賈赦接過扶琴倒的茶,看向滿臉怒容的賈珍,“我都沒你那麽生氣,你也消消氣。王子騰囂張成這樣,不會有什麽好下場的。”

就憑王子騰是王家的人,他就不會有好下場。

他跟一個註定沒有好下場的人氣什麽,還不如多喝兩杯呢。

賈珍越想越氣,越氣越激動,端起桌上冷茶喝了一杯又一杯,最後氣到想去找王子騰幹架。

賈赦瞥了一眼賈珍細瘦的胳膊,“就你,還去找王子騰打架,他一拳能打掉你滿口牙。”

“別說打王子騰了,我看你連扶琴都打不過。”

扶琴聽賈赦說起他的名字,對著賈珍很是不好意思笑了起來。

他雖然在南風館當公子,小時候也是習過武的。賈珍這樣的,他一拳能打倒好幾個。

賈珍看了看扶琴,然後裝作很平靜移開了視線。

他又不用像撫琴這樣練肌肉,就為討好有別樣興趣的客人。

賈珍見賈赦對扶琴還不錯,以為賈赦改變了口味,喜歡硬朗一點或強壯一些的人,但他還是喜歡柔弱一些的。

賈珍叫來了外面小廝,“清月公子現在有空嗎,能不能來陪我喝一杯。”

小廝已經知道了賈赦的身份,王子騰就是之前點了清月的客人,他一走清月自然有空。

沒過一會,小廝領著穿著綠色衣服的清月過來。

清月臉上滿是溫潤的笑,對著賈赦和賈珍行禮。

賈赦看見清月時雙眼一亮,他知道清月受人追捧的原因了。清月的容貌雖不是絕美的,但他身上有一股難以形容的書卷氣。

若是他走在外面,怕是沒人相信他是南風館的公子。說他是探花郎,怕是相信的人更多。

清月給賈珍倒酒,賈珍按捺不住趁機摸了清月手背一把。

清月滿臉不在意的樣子,又給賈赦倒酒。

扶琴還是坐在賈赦身邊,賈赦沒有親口讓他離開,他就不會讓位子給清月,因為賈赦是他的客人。

賈赦沒讓扶琴讓位,懶洋洋聽著賈珍和清月閑聊,直到賈珍詢問清月能不能跟他去寧國府。

賈赦輕咳了一聲,賈珍眼神疑惑看向賈赦,問道:“赦叔,你嗓子不舒服嗎,還是你也想約清月公子?”

不會吧,赦叔都有了賢王,居然還敢在外面約人,不怕賢王吃酸醋嗎?

賈赦懶洋洋瞥了賈珍一眼,“清月公子不陪客人回府,你不知道嗎。”

賈珍笑容很猥瑣,“知道歸知道,還是要問一問的吧,萬一清月公子願意呢。”

賈赦覺得賈珍太過自信,扶琴之前說清月受整個京城的權貴追捧,連北靜王邀約都沒有答應,又怎麽會答應賈珍的邀請。

如果真的答應了賈珍的邀請,賈珍也把北靜王得罪了。

人家王爺都沒有請到的人,你賈珍請到了。別人不知道詳情,只知道你賈珍讓北靜王丟臉了。

清月委婉向賈珍表示不方便,然後不動聲色給扶琴使了一個眼色。

扶琴見狀笑了起來,對賈赦說道:“清月不賣這位大人的面子,但他一定會賣公子你的面子。”

意思是賈赦若是相約,清月一定會答應。

賈赦搖頭笑了笑,“還是算了吧,我一窮二白可請不起清月公子。”

清月用開玩笑的語氣賠笑說道:“如果是大人邀約,我哪有臉收大人的銀錢。”

賈珍這個混玩意還非常認同點頭,“對,我赦叔要是約你,吃虧的人是我赦叔才對。”

賈赦白了賈珍一眼,“閉嘴吧你。”

清月試探出賈赦對風月不怎麽感興趣,反而喜歡一些官場八卦,便故意說一些秘事給賈赦聽。

“北靜王很喜歡養戲子,他府裏的戲子個個都是容貌絕美才情風流。”

賈珍也跟著賈赦聽起了北靜王的八卦,然後一臉向往感嘆:“北靜王愛戲滿城皆知,他曾花一萬兩,只為了在淩晨點一出戲。”

賈赦沒有在原身記憶裏找到北靜王的相關記憶,問道:“北靜王最近也來過南風館嗎?”

這個時代對言語沒有那麽嚴,市井百姓經常議論朝廷官員,甚至是當朝皇帝。

罵人時只要不被人當場逮住,就不會有什麽大問題。

扶琴先是笑著看了清月一眼,然後才說:“北靜王一直想給清月贖身,清月沒有答應。”

賈珍好奇問了句,“你連北靜王都看不上,你的眼光可真高啊。”

清月露出神傷的表情,“我哪配挑選恩客,只是北靜王喜戲,我又不懂戲,跟著他早晚也是被送人的結果,所以便不去奢望了。”

北靜王哪裏是喜歡他,分明是看中了他的價值,想要把他贖回去當禮物送給別人。

他是自願淪落到南風館的,外人壓根不知,他根本沒與南風館簽賣身契。

賈珍順著清月留下的鉤子詢問:“那你想要挑選什麽樣的恩客,我不是吹捧我自己啊,你若是跟了我,我保你後半輩子榮華富貴,還能給你買院子置莊子。”

他若是能把清月留在身邊,出門還不得被人羨慕死。

賈赦覺得清月不會對賈珍動心,賈珍這點承諾,根本誘惑不了清月。

清月現在有名,有名就等於有錢,他不會缺一間院子或是莊子。

果然,清月還是委婉表示了拒絕。

賈珍喝了一杯悶酒,嘆息道:“我算是看明白了,清月你也是個看臉的。如果是我赦叔要贖你,你怕是什麽要求都不會提。”

清月先是眼神含笑看了賈赦一眼,然後才說道:“如果大人願意,我倒願意拿出所有錢財贈與大人。”

清月看出賈赦的脾氣很好,不管是真的脾氣好還是偽裝,他有把握賈赦不會因為他的話而生氣。

賈赦聞言只是笑笑,如清月所料沒有生氣。

一旁賈珍繼續喝著悶酒,時不時感慨一聲。

“這個看臉的世界啊!”

三樓,司徒軒都快氣炸了,賈珍那個廢物玩意,自己荒唐也就算了,還把清月叫到了賈赦面前。

清月被這麽多人追捧,肯定是有獨特魅力的。萬一被賈赦看上了,他定會控制不住要弄死賈珍的。

清月在賈赦廂房待的越久,司徒軒的心就越不平靜。

王福小聲說道:“老爺,賈珍還在裏面,將軍是不會做什麽的。”

司徒軒還是氣得不輕,“我知道,若不是知道他沒有做什麽,你覺得我能坐得住。”

自從對賈赦動心後,他這段時間生氣的次數比以往幾年都要多。

他得想個辦法,早點跟賈赦攤牌。

繼續這樣隱忍下去,他早晚會把自己忍成綠王八。

司徒軒猶豫了許久,還是沒有直接下樓去找賈赦。他不能因為一時沖動,就把賈赦這個軟肋暴露在明面上。

至少要等到收拾完四大家族,將權利徹底收攏後才能護住賈赦。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天色越來越晚,司徒軒也越來越不耐煩。

如果賈赦敢在這裏過夜,那他一定會給賈赦一個難忘的教訓。

就在司徒軒快要坐不住時,賈赦帶著墨田離開了。

王福見狀悄悄松了一口氣,他真的擔心司徒軒盛怒會封了南風館。

墨田給賈赦撐著傘,扶琴和清月都出來送賈赦。

扶琴還拿了自己的披風披在賈赦身上,“公子,今晚的話本還沒有講完,什麽時候再來聽呢?”

“若是嫌館裏太吵,奴也可以到您府上說給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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