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關燈
第6章

賈璉進屋後看見賈赦正在喝茶,匆忙行了一禮,“父親,您真的還上了戶部欠銀嗎?”

賈赦見賈璉雖急,見面第一時間還是給他行了禮,指著下邊椅子讓賈璉坐著說話。

賈璉楞了楞才坐下,以往父親見他總是橫眉冷對,若不是這次還銀的事情牽扯太大,他都不想來見賈赦。

賈赦讓林之孝給賈璉上了一杯茶,“你平時跟在王氏身邊,她的行事作風你別說你真的不明白。那些銀子我不給戶部,早晚會被她扒拉進自己口袋。”

賈璉急了,“父親,我知您不喜二嬸,但您也不能無視賈府的前途啊。各大家都欠著戶部的銀錢,早前就暗中通信,約定了大家都不還戶部欠銀。戶部欠銀哪是我們真正欠下的錢,那分明是招待太上皇的開銷。”

賈赦看了賈璉一眼,將茶杯重重放桌上一放,冷聲問道:“暗中通過信,我怎麽沒有收到信,誰跟誰暗中通的信。”

“你可還記得我才是這府裏的主人,我沒有應承的事,賈政出去應承了,你讓賈政自己去向別家交代,來找我做什麽。”

“平時有事不跟我商量,有禍端了才想起我,真是熟悉又讓人惡心的作風。”

賈赦剛才將茶杯一放,賈璉身子都抖了三抖。

以往這種情況,那個茶杯就該砸到他身上。

這一刻,賈璉深刻認識到,父親瘋了後是真的性情大變。

賈璉整個人像是洩了勁,滿臉頹廢靠坐在椅子上。

“父親,各大家不會放過您的,您對未來有什麽打算嗎?”

賈赦與賈璉真正接觸後,覺得賈璉並不像原身記憶裏那樣混賬。至少在還戶部欠銀這件事上,沒有無理取鬧。

賈赦指著一旁桌上還沒來得及收拾的東西,轉移話題問道:“這些都是聖上的賞賜,戶部尚書劉大人親自送來的。”

“璉兒,為父認真問你一句,你對未來有什麽打算?”

賈璉聞言楞住了,好半晌才帶著怨氣回道:“兒子不敢有什麽打算。”

他都成家了,賈赦現在才來關心他,不覺得太遲了嗎。

遲來的父愛,狗都不要。

賈赦聽出了賈璉話裏的怨氣,輕笑了一聲,“你在怨我,你覺得我沒把你教好,讓你長成了一個草包。”

賈璉沒有應答,顯然就是默認了。

賈政和王夫人對他雖有私心,但有一些話他是認可的。若不是賈赦只顧自己享樂,絲毫不顧他的死活。

他堂堂國公府繼承人,怎麽就成了府裏的外門管事。

平時想要弄點銀子花花,還要舔著一張臉去討好王夫人。

賈赦又笑了,聲音冰冷問道:“你可知道你大哥是怎麽死的。”

賈璉還是沒說話,他聽說是下人疏忽,大哥掉湖裏許久沒被人發現,最後人才沒了。

賈赦回憶了原身的記憶,輕輕嘆氣:“瑚兒去的那天,天氣很好。園子的花開得很好看,他身邊有十幾個丫環,四個婆子侍候,可他還是失足落了水。事後我打死了好幾個下人,親耳聽見他們說,那些人就站在湖邊一動不敢動,看著瑚兒沒有了動靜。”

“你母親即將臨盆,瑚兒身亡的消息還是傳到她耳朵裏,果不其然難產了。”

“你母親的奶嬤嬤跪著祈求老太太,讓大夫給你母親用藥。老太太一直沒理會她,甚至還讓人把她亂棍打死了,說她辦事不力驚嚇到了你母親,導致你母親難產。”

“你母親在房間內生你,奶嬤嬤就在屋外行刑。”

“我回府時,你母親已經咽氣了。”

“她留下一封血書,讓我把你抱給老太太養,並叮囑我以後不許過問你的事,權當沒有你這個兒子,只有這樣你才不會步瑚兒的後塵。”

“璉兒,你覺得你生活很難,為父難道就不難嗎。”

此時的賈璉早已淚流滿面,他其實記得的,小時候賈赦經常躲著下人來看他。

有一次責罵他貪圖玩樂,他哭了一通後決定好好讀書,當夜就感染了一場風寒,差點連命都沒有了。

從那次之後,他再也沒有見過賈赦悄悄來看他。

賈璉突然起身跪到了賈赦面前,雙眼通紅,“父親,我知您難處,我也知您怨我娶了王熙鳳,可是不娶她我的日子實在難過。”

“您若早告訴我這些,我知道殺母兇手是誰,我哪怕被害死也不會娶她的。”

賈赦眼神非常平靜,原身若是看見這一幕,心裏應該會很高興。

可惜了,他不是原身。

那些記憶就像是電影畫面,不是他的親身經歷,他無法感同身受。

賈赦將視線從賈璉身上移開,“我告訴你這些,不是想要你做什麽,我只是看開了,什麽都不在乎了。”

“賈府的前途跟我有什麽關系,賈府被各大家針對又關我什麽事。一群心狠手辣的殺人兇手罷了,我巴不得他們去死。”

“你出生的時候,王熙鳳還沒有出生,這些舊賬無論如何都算不到她身上。我之所以不滿意你娶她,是因為我聽說她行事跋扈掐尖要強,擔心你受她的氣。”

“你今天就當沒有來過我這裏,我會去找劉大人,請他在戶部給你安排個位置。”

他還了戶部欠銀,多少算是幫了聖上的忙。

他去找劉鴻雲給賈璉走後門,聖上應該會默認。

賈璉不是什麽都不知道的蠢貨,戶部是六部最難進的,哪怕只是沒品級的官員也是手握實權的。

賈璉收拾好覆雜的情緒,起身對著賈赦行了一禮。

“兒子懂父親的意思了,我以後會在戶部好好做事。這府裏的閑事,我不會再管。”

他要跟賈赦學,做不到報仇血恨,那就做到冷眼旁觀。

賈璉離開後,賈赦揉了揉有些難受的太陽穴,感嘆道:“兒女都是債啊。”

明明不想要賈璉這個兒子,可看著賈璉雙眼通紅,還是忍不住心軟了。

賈璉沒犯什麽錯,他靠向王氏迎娶王熙鳳,只是想活得輕松一些。

第二天,賈赦讓林之孝給劉鴻雲遞了拜帖。

管家拿著拜帖進書房的時候,劉鴻雲正在招待前來打聽陛下口風的賢王。

“劉尚書,本王也欠著戶部十幾萬兩,是不是也該還了啊?”

司徒若是當今聖上的同胞弟弟,因為不喜政事只喜吃喝享樂。聖上登基後封他為賢王,希望他能對得起這個封號。

司徒若非常清楚,哪怕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如果他真成為了文武百官都稱讚的賢王,那他就離英年早逝不遠了。

劉鴻雲哪敢暗示司徒若什麽,只能一臉為難無視這個話題。

管家送來請帖,正合劉鴻雲的意。

劉鴻雲看見是賈赦的拜帖,不由生出感嘆,“我與賈將軍相談甚歡,本想著沒什麽機會與賈將軍再會,卻沒想到他遞來了帖子。”

司徒若見劉鴻雲一臉滿足笑容,心裏對賈赦有些好奇了。

他的廢物人設在賈赦面前,那可真是小巫見大巫。

劉鴻雲不是討厭草包嗎,為何會對賈赦另眼相看,還親自回了賈赦的拜帖。

第二天中午,賈赦到劉鴻雲府上,剛下馬車就看見了一旁華衣錦服的司徒若。

賈赦眼神詢問劉鴻雲,想讓劉鴻雲給他介紹一下。

原身那些記憶越來越模糊,他又有一點輕微臉盲。只在記憶裏看過一面的人,他真的認不出來。

劉鴻雲見狀無比震驚,暗道賈赦果然依舊囂張啊,居然連賢王都不認識。

司徒若看見賈赦時楞了好一會,心裏滿是疑惑。

這哪是廢物草包賈赦,分明是從畫中逃出的狐貍精啊。剛才那小眼神一勾,他魂差點沒了。

劉鴻雲笑著替賈赦解圍,“賢王得知我今天約了賈將軍,也想見一見賈將軍。”

賈赦聞言雙眼一亮,對司徒若露出笑容,“原來是賢王,恕我眼拙,剛才竟然沒認出來。”

劉鴻雲悄悄吸氣,沒認出來這種話藏在心裏就行了,真的不用當面說出來,賈赦的性格也太直爽了。

劉鴻雲悄悄打量司徒若,擔心司徒若會翻臉生氣,到時會給賈赦難堪。

司徒若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對賈赦露出熱情的笑容,“哪裏眼拙了,本王又不是什麽名人,認不出來才是人之常情。”

聞言,劉鴻雲心裏松了一口氣。

他怎麽忘記了,司徒家的人都有一點小毛病,看人喜歡看臉。

賈赦長著這樣一張臉,除了眼光極高的陛下覺得他是長殘了,誰見了不得說一句仙人下凡。

賈赦只要不當面罵司徒若,司徒若絕不會給賈赦難堪,他敢用自己的官運擔保。

司徒若非常熱情,熱情到把劉府當成了自己的府邸,又是詢問賈赦茶合不合胃口,又是詢問賈赦的口味。

賈赦面對司徒若的熱情,有點不自在抿了抿唇。

他有一點點社恐,司徒若的熱情有些嚇到他了。

司徒若也發現賈赦在躲他,一臉真誠問道:“賈將軍,本王對你一見如故,話實在是多了些,將軍莫要見怪。”

賈赦哪敢見怪,輕嘆道:“王爺恕罪,我沒有見怪,只是我久不出門,前段時間又生了一場病,不太喜愛熱鬧了。”

賈赦發瘋的事,司徒若也聽過一耳朵。

此時的他無比生氣,賈府那些人真是該死啊!居然能把賈赦氣出病來,真是狗膽包天。

平時都是別人看司徒若的臉色說話,現在變成了司徒若看賈赦的臉色說話。

只要賈赦有一點不自在,他立馬轉移話題,絕不讓賈赦為難。

慢慢的,賈赦覺得司徒若這人挺好說話,一點王爺架子都沒有,身心都跟著放松下來。

賈赦一臉輕松的狀態實在太明顯,司徒若和劉鴻雲忍不住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在心裏想著。

賈赦真的太容易相信別人,太容易被騙了。

劉鴻雲在賈赦家吃過飯,知道賈赦吃飯的習慣,提前問了司徒若。

“王爺,賈兄吃飯習慣親力親為,不知您?”

司徒若大手一揮,非常爽朗說道:“我也不耐煩那些規矩,特別是進宮陪皇兄吃飯,一盤菜都不能夾三次,吃得我胃疼。”

劉鴻雲就那麽笑著,看著司徒若在那裏胡說八道。

皇家的規矩教養都是刻在司徒若骨子裏的,司徒若分明是看出賈赦比較隨性,猜出賈赦不喜繁文縟節,故意這樣說的。

吃飯的時候,賈赦見劉鴻雲和司徒若都是用公筷夾菜,便也跟著放松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