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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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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魏公與西遷朝廷達成了喜聞樂見的短暫和平,雒陽的擁漢世家慢慢開始感覺不對勁,而荀晏正捏著棋子愁眉不展。

那是一副精美絕倫的白玉棋盤,玉質的棋子握在手中溫潤微涼。

與他對弈的人身量高大,神色溫和,正是遠來的江東使者。

“子敬,”荀晏遲疑不定,“我好像快輸了。”

魯肅同樣愁眉不展。

他怎能想到在兵法上詭計層出不窮的將軍會在棋藝上一籌莫展?

白玉棋子清脆的落下,他擡頭問道:“太尉考慮的如何?”

荀晏很想直說不如何。

不論是江東的聯盟還是與孫氏的聯姻。

且不論孫權的大妹子是不是孫尚香,他娶個老孫家的閨女就是最大的不合適。

他剛和老曹達成心照不宣的沈默,回頭就娶老孫家的閨女,老曹會怎麽想?

更何況他與孫權的關系可遠遠稱不上好。

昔在廣陵,他把還未上位的孫權撿回徐州,人家費了老大勁兒跑路,後來在赤壁,他留下阻擊時又讓孫權吃了大虧。

新仇舊怨相加,他竟還想把自己大妹子許配給他。

難怪後人會稱其人有勾踐之奇。

魯肅似乎是知道他的為難,他溫和一笑,反而暫且放下此事,轉而徐徐道來一些江東趣事。

他手上棋子不停,口中閑聊,眼中還不著聲色的觀察著眼前的太尉。

荀氏清恒,他在江東時便屢屢聽聞其名,赤壁的那次交鋒更是叫江東諸將皆為其懾,然而真到了見面時才發覺不過是一個清瘦溫和的郎君。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人,在用兵上奇詭且狠辣,更是高舉天子旗幟狠狠啃下了曹操後背的一塊肉。

魯肅的性子是少有的好,絲毫看不出當初赤壁戰前,他是強硬的主戰黨。

他也不避諱二人陣營不同,有些南方內部的事能說的也就說了,眼神中俱是真誠。

很難有人不對他產生信任。

荀晏慢悠悠想著,他無法避免的露出了些微羨慕的神色。

“太尉若有意,可遣一二人前往南方小住一陣子。”

魯肅

看著他的神色說道。

荀晏搖頭。

可他確實羨慕南方啊!

漢末大亂,最倒黴的就是司隸與關中,北方各郡也是連年戰亂天災,饑荒蝗災又發洪水的,反觀南邊,蜀中風調雨順,糧食充足,南方雖處處不如北方,但人家受到的損失也比北方小啊,單看魯肅透露的幾郡戶口便可窺得一二。

“是吳侯治理有方,”他有些心不在焉的下了一路棋,“聽聞極南之地有夷洲,朱崖洲,若可化為所用,可添助力。”

魯肅捏了捏胡須,他有些無奈。

“今魏公在側,南土未定,何以顧得此二洲?”

他不再虛言,起身長揖拜下。

“魏公席卷天下,太尉雖從魏公多年,今奉天子於雒陽,非魏臣乃漢臣也。司隸,四戰之地也,今魏公不戰,是四方急難,力有不逮,待得來日必攻之。”

“主公懷至誠之心,又得陛下封為荊州牧,願為朝廷效犬馬之勞。”

荀晏扶他坐下,一時默然。

他知孫權必有結盟之心,卻也沒有料到他會將姿態放得這般低。

他雖看似咬下了曹操身後司隸關中乃至於涼州那麽大一口肉,可疆土內人心未定,非可用也,比之孫權上位後數年的江東更是大有不如,可孫權卻以臣服的姿態來對待他這一方。

“不瞞子敬,我尚且自身難保,更無餘力顧及南方。”

俊秀的郎君嘆息著,撚起黑子落下。

魯肅的心一分一分的沈了下來。

如今天下之勢,若能得荀晏聯合,方能抗曹操,可如今他這般作態,是先前與曹操達成了什麽協議,還是另有謀劃?

裝瘋賣傻的太尉又將話題轉回了他心心念念的南方。

“朱崖洲在海上,雖路途遙遠,然物資豐富,礦產、海鹽、玳瑁珍珠皆具……更有椰……越王頭,津漿若美酒……”

夷洲與朱崖洲便是古時的阿臺和海南島了,他真的很想念椰子啊!

魯肅本是心不在焉,卻越聽越驚異,他問道:“莫非太尉……去過此地?”

不然何以這般清楚的樣子?

荀晏一頓,他笑道:“少年時天真,曾派人往嶺南求良種,略有了解罷

了。”

魯肅雖對收覆此二地暫且興趣不大,但也認真與他談論了許久,興致頗高。

相比於傳言中各種離奇的形象,他第一次與荀清恒此人交談,只覺對方溫潤如玉,見識廣博,若他們並非站在不同立場,或許能成為友人不定。

荀晏微笑著執起棋子。

“將軍。”

他說道。

魯肅陡然怔住。

棋盤上的白色的帥棋倒下,他心中莫名升起一種怪異的想法。

他想,荀晏出走固然沈重打擊了曹操,可他當真願與故主,或者說舊友為敵嗎?

這個想法過於怪異,在群雄混戰的亂世裏諸侯與諸侯之間幾乎唯有生死相見。

他很快放下了這個一閃而過的念頭,他擡頭笑道:“太尉瞞我至深也,肅本以為君不善棋藝之道。”

“許久沒玩了,手生也是。”

荀晏答道。

魯肅說道:“我在南方為戰時,聞張遼帳下荀明玉之名,雖為女子身,卻能領一軍而戰,聞其幼時受太尉教導,實乃巾幗不讓須眉。”

他沒好意思說,自己也曾在那女郎手下吃過一個小虧,自此以後再不敢輕視這位荀夫人。

荀晏一楞,這才想起安娘當年取字明玉。

魯肅笑了,他說道:“女君深感敬佩,太尉既不願結秦晉之好,那可願收幾個江東學生,聽聞太尉大力建學,應也不介意多收個女學生吧!”

荀晏忍不住磨了磨牙,原是在這兒圖窮匕見等他呢!

不能光明正大結好,那就給世人一個似是而非的暗示。

但人家都敢把自家大妹子送來,他豈有不敢收的道理?

“吳侯能有子敬,是大幸。”

他嘆息道。

魯肅搖頭。

“我的才能遠不及都督,何談大幸!”

是是是,你遠不及。

他是知名軍事家政治家,你是知名外交家戰略家,孫權有美好的未來。

——如果你倆不早逝。

送走了魯肅,荀晏回頭看到諸葛二郎在辛辛懇懇的辦公,心中陡然欣慰無比。

他的目光實在令人難以忽視,諸葛亮一忍再忍

,還是放下了筆。

他似是想說什麽,但終究只是嘆了口氣。

“荀君對魏公當真是偏愛啊,”他說道,“即使被逼至此,也仍舊偏愛。”

“我少年時以為魏公可以安天下。”

“如今呢?”

“他快要安天下了。”

諸葛亮正襟危坐,他說道:“魏公非亮之明主也。”

看著他的眉眼,荀晏恍惚間似乎穿越了這十年的光陰,可惜坐在這兒的早已不是昔年徐州時天天玩弓造矢的少年了。

幼年諸葛亮進化成了成年諸葛亮,雖無荊州隱居之經歷,卻在許昌的尚書臺坐了數年。

“孔明以為的明主應當是怎樣的?”

“威而有恩,勇而有義,寬弘而大略,可為仁義之主。”

荀晏想著,光仁義這二字就把老曹丟了個幹凈,而那位正兒八經的仁義之主這會估計還在高句麗開荒。

“你要求有點高。”

他直白說道。

諸葛亮滿不在乎的笑了笑,他道:“隨緣罷了……公理與我說,荀君欲新制法律?”

荀晏一頓,他說道:“是,此事我欲交付於你,此外再從各方抽調一些人來……君可一言而定。”

諸葛亮一怔,一言而定,這份權力似乎給的稍稍有些過了,又顯得過於信任。

但他並沒有理由拒絕這份信任。

荀晏領著他穿過長廊,進了書房。

屋內有些淩亂,他的各類典籍要麽是機要之事,要麽見不得人,也就不大叫人進來收拾。

他撐著隔板喘著氣,又難忍咳意。

“荀君似並未痊愈。”

諸葛亮在一旁虛扶了一把。

“咳……”荀晏咽下喉中癢意,他搖了搖頭,取出其中一冊交於諸葛亮。

“孔明聰穎,必能明白我所想。”

諸葛亮確實明白。

那冊子薄薄一冊,翻一翻就看完了,更何況其中的思想是這般明了。

曹操其實是個極具有法家思想的人,而眼前的人延續了他的思想,乃至於衍生出了依法治國的思想,於當時而言,不算普遍。

“魏公重刑法,其嚴在於治軍

、在於治民,”荀晏說道,“若孔明掌一境之地,如何治法?”

諸葛亮答:“亂世用重典,嚴法嚴於吏。”

“請君為雒陽以西編纂新律。”

荀晏長揖道。

諸葛亮扶住了他,他問道:“荀君心中早有規劃,何不自行之?”

似是過了許久,他聽到眼前的人真情實感的說道:“因我的才能遠不及你啊。”

“且我將西行往長安去。”

諸葛亮皺著眉,還沒想好怎麽回上一句,又被下一句驚到了。

“你若離去,唯恐雒陽生危。”

雒陽於他們而言已是邊境,汜水關外便是曹軍,雖有停戰協議,可兵不厭詐,如何能徹底放心不顧,若荀晏不駐守雒陽,就怕曹操趁虛而入。

“無妨,”荀晏拍了拍袖子,“你與友若看著就行了。”

諸葛亮覺得不行,他說道:“自青州一戰被俘,荀友若再未事二主。”

他說得不錯,荀諶於袁紹的感情大抵是極其覆雜的,在那之後,他不出仕漢官,也不仕曹操,幾次行事皆是以荀晏府下掾屬的名義而行。

固然有韜光養晦,以求自保之意,卻也有心灰意懶,無意再爭的冷淡。

荀晏想到了什麽,他有些無奈又愧疚的彎了彎唇。

“我是他堂弟啊。”他理所當然的說道。

雖有以自身威脅的意思,可以雒陽的形勢,他無法安心交給別人。

諸葛亮靜靜看著他,似是默許了,又似是被說服了,他輕聲開口問道:“荀君這般信得過我嗎?”

荀諶是他的血親,可他呢?他不可能察覺不到這種近乎於托付的信任。

荀晏垂眸,他說道:“魏公不能用你,是他的不幸。”

不待諸葛亮回答,他輕松的說道:“孔明放心!我會帶著陛下一塊去長安玩一圈的!”

諸葛亮一口氣頓時噎在了嗓門眼。

他只想質問一句,這叫他如何放心!

作者有話要說

我依稀記得我給荀安取過字,但我捉急的腦子怎麽也想不起來只能再取了一個(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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