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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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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陳登和曹操曾經有過一段蜜月期,在呂布剛敗的時候。

彼時伏波將軍在徐州權勢滔天,鎮守廣陵,威震江南。

其後曹操對孫氏的外交策略轉而變成了交好,他便過河拆橋的把當時對江東威脅過大的陳登調離了廣陵,調去了東城當太守。

陳登是個骨子裏傲得不行的士人,他一心想要吞並江東,對於老曹的做法他心中不滿,於是二人的關系就此淡了下來。

曹操此次攻江東因著是從江陵出兵,甚至沒有叫上熟悉水軍戰事的陳登,或許是自負,又或許是對於陳登有著些許忌憚。

擂鼓如鳴,波濤如怒,戍邊的將領勃然色變。

“陳元龍!爾欲謀反耶?”

他大聲質問道。

陳登攜兵至射陽城下,使人取信物示人。

“今受太尉之令接管廣陵,君自觀之!”

那印信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守城之將臉色微變。

太尉之職名義掌天下兵事,可當今朝廷誰人不知調兵遣將皆在丞相之手,但那位太尉卻又非尋常文人。

他尚在糾結,城下陳登又厲聲呵斥。

“若延誤軍機,致使丞相有危,你可當得起?”

一刻之後,射陽城門大開。

陳登引兵而入。

廣陵已經與他當年離去時有了很大的不同。

他調任後,廣陵沿江百姓多隨他內遷,又兼繼任太守不比他多謀善戰,致使孫氏逐漸侵蝕了部分的江北地區。

“荊江遠矣,我不去。”

陳登說道。

荀緝一驚,他轉而問道:“公已有計乎?”

陳登詫異的看了他一眼,少有的誇讚道:“真荀氏兒郎也。”

“太尉不通南方兵事,如今再去江陵,為時已晚,且江陵有疫,是危地也。”

他說得不咋客氣,這一來一回的,等他到了江陵,黃花菜都涼了。

荀緝不惱,沈思片刻問道:“陳公觀丞相有幾分勝算?”

“北人如何戰南人於江上?”陳登反問,“丞相心急矣。”

陳登一路疾走,城內多有他昔日舊部,皆俯首歸附

,幾無阻礙。

其在廣陵之恐怕連曹操都難及得上,是當之無愧的地頭蛇。

街道旁,一團亮閃閃的不明生物突破重重關隘,硬是撲到了他們面前,荀緝仔細看才看出這應是個比較肥胖的……商人?

他臉上層層疊疊的都是肥肉,穿著奢華的料子,這會諂媚的向陳登笑著。

陳登似是也被驚到了,他楞了許久,有些不確定的喊道:“薛州?”

“正是正是!”那富態之人應道,“將軍有何吩咐,薛某自當赴湯蹈火!”

……這海賊剛被招安時還是勇士的模樣,驍勇善戰,天曉得他離開廣陵這幾年怎麽就變成了這副德性。

陳登瞇了瞇眼,說道:“我將動兵江南。”

薛州楞住了,荀緝也看向了陳登。

陳登挑眉道:“廣陵離江南不過一江之隔,我今重聚兵眾,若欲支援丞相……”

“唯有進攻吳縣。”

他斬釘截鐵說道。

吳縣是孫氏的巢穴,守將乃孫權族兄孫河,廣陵離吳縣很近,近到孫氏長年累月將廣陵看作大敵。

如今江東全力以赴江陵之戰,防守必然松懈,這是千載難逢的釜底抽薪的機會。

太尉之印尚且系在腰間,雖多年未見,他卻能理解荀清恒的意思。

這是給了他以太尉之名調兵遣將出兵的名義,若有紕漏,皆有他荀清恒一力擔之。

師出有名,怎能不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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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許昌出發,荀晏花了許久才堪堪摸到了老曹大部隊的尾巴。

他這一病似乎格外的嚴重,直到現在也不大好,後半程路途皆是水路,雖然暈船也厲害,但還是比走陸路好受些。

來接他的人似乎也被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扶住了他。

“小叔父有船暈之癥?”

荀攸面色有些不好。

任誰看到自己出發前還養得白白胖胖的貓崽子,過了一段時間被折騰得面黃肌瘦恐怕都會心情不大好。

荀晏掛在他身上,含糊說道:“有些水土不服。”

山清水秀的江南離現在恐怕有點遙遠,他只看到了窮山惡水。

南方自古為未開化之地,常被視為蠻夷之地,曹操也因此看不大起占據江東的孫氏小兒,政治與經濟中心的南移也還未開始。

南方的夏日悶熱而潮濕,軍營中盡是難聞的發酵的味道,此外又有陣陣草藥的苦澀味,混雜在一起幾乎難以言喻。

荀晏對氣味的耐受度較高,甚至仔細分辨了一下味道,眼神就往一些帳子那兒瞟去,又被荀攸強行先拉走了。

直到入了帳中,荀攸才溫聲解釋道:“營中有疫病,常聚病兵於一帳中,顧念叔父體弱,實不敢叫叔父入內。”

荀晏抿了抿唇,自然也不敢強行挑戰自己的免疫力。

“公達如何在此?”

他轉而問道。

“丞相將迎戰也,”荀攸答道,“令我坐鎮後方,以穩後勤之事。”

老曹與荀公達還處於感情不深,互相試探的時期,思慮再三後幹脆將自家中軍師派來管後勤了。

並非不看重,反而是極為重視,後勤素來為重中之重,尤其是此戰更為繁雜,後方的各色派系,剛降不久的荊州士人等等,都是難纏的事。

二人迅速交流了一下目前形勢,曹操仍是抵抗不住誘惑,與黃蓋商議好願受其降。

此事頗有爭議,但曹操一意孤行,也無人可以阻攔他。

荀晏默然,他問道:“奉孝也未能勸阻?”

他算是發現了,阿兄早些年還是可以改變曹操的決議,如今老曹是不聽他的,也不聽荀彧的,指望寫信給老曹勸說還不如寫信給郭嘉。

起碼郭嘉嘉得曹操的心,若是老曹有後宮三千,郭奉孝絕對是那禍國妖妃。

荀晏突然有些悲傷的這般想著。

“祭酒幾次勸說未果,”荀攸眼神清明,他問道,“叔父可欲事先籌備撤退事宜?”

荀晏一怔,見大侄子慢條斯理繼續說了起來。

“自丞相出兵江東以來,叔父皆不甚讚同,以為其中有危也,今丞相急召叔父前來,是為退路故。”

勝利的誘惑太大,曹操無法抵抗,但他也並非全然失去理智,他需要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若他前線出了問題,後方必須有人能夠穩定大局,籌劃退兵路線。

若曹昂在,他自可指揮父親部眾,可他人尚且鎮守在鄴城,除此以外此人選莫過於荀彧荀晏二人。

朝中事尚需荀彧把持,且荀文若極少親上戰場,於是他召了荀清恒前來。

“公達得之矣。”

荀晏嘆道。

他想了想說道:“我已送了太尉金印往徐州陳元龍手中。”

“此人可信否?”

“陳登與孫氏有嫌隙,”荀晏簡短說道,“其人可為大將。”

可為大將,這已是極高的評價了。

荀攸本欲先問他對陳登的安排,眼神卻驀的落在了那青年人無意識間摁在胸前衣料上的手。

指尖像是血液長久不暢般,泛著淡淡的青紫色,襯得膚色更是慘白,在帳中坐了些時候,額邊仍是冒著汗,不時擦拭一番。

“小叔父現下可有不適?”

他問道。

荀晏一怔,他慢吞吞搖了搖頭。

他跑到南邊來以後就沒哪一天是舒服的,頂多就是現在感覺更為疲乏無力,可能是方才一路被太陽曬的。

他突然想起了另一人,便問道:“華先生……現下如何?”

他是聽聞了華佗被下獄的慘案,實際上不用詢問,他只需看看如今的情形大抵就能知道華佗為何會與曹操發生爭執。

他們確實本就不是一路人。

“祭酒提議將他轉移到此地關押,”荀攸想了想上次見那老醫者時的情形,又補了一句,“似是胖了幾分。”

……不用操心遍地的疫病,確實不得胖兩斤。

荀晏松了口氣,他扶著一側起身,一邊說道:“且去看看營中諸將吧。”

他話方落下,手上便一瞬間失了力,整個人直接向下跌去。

荀攸先前便心中隱隱不安,如今眼疾手快直接撈住了人。

懷中的人似是全然失了氣力,整個人軟得絲毫不著力,守在外面的侍從見勢不對也急忙沖了進來,一同架住了人,緩緩放下。

荀攸面沈如水,周邊人第一次見這位益州來的軍師這般冷下臉,不由都有些被震住,隨即是被荀攸囑咐去先尋軍醫來。

荀晏眼前一陣黑一陣白,耳邊是倏而放大的耳鳴,心疼難抑,

他感覺自己幾乎難以喘氣,只能用盡氣力輕輕勾住大侄子的衣袖。

“無……事……”

“胡扯。”

荀攸道。

……得了,大侄子好像生氣了。

荀攸幾乎是心驚膽戰的,只面上格外冷靜,冷靜到似是未見眼前危急的景象。

斜倚在他懷裏的青年像是痛極了般緊緊揪著胸口的衣料,只一會時間連呼吸都隱隱微弱了下去。

他忍無可忍,向荀晏身旁的親從問道:“張仲景可有同行?”

親從慌亂答道:“張公尚在襄陽。”

襄陽疫起,張機不忍,荀晏便主動留了他在襄陽,道是路途不遠,不用麻煩老師了。

荀攸當即令人將華佗提來。

“丞相……丞相下令……不可放此人出來……”

那小兵幾乎差點哭出來。

荀攸冷聲道:“事出有因,丞相若怪責皆歸咎於我,速去無妨!”

不出半刻華佗便被人抓著飛奔而來,見眼前情形也不由面色一變,他掙開旁人,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來。

取針連刺幾處大穴,猶嫌不夠,又取小刀以烈酒洗過之後割破指尖,血色暗沈發黑。

直到那青年呼吸逐漸平覆之後,華佗才拭去額前冷汗,囑咐一旁的侍從去熬一碗平日常服的藥,又特意叮囑其中幾味劑量需加重。

胸口瘀氣略散,荀晏喘上了氣,這才感覺神智慢慢回籠,胸口疼痛得麻木後反倒是感覺還能湊合。

他掙紮著想要起身,被荀攸不容拒絕的按了下去。

“小叔父怎能回回來嚇唬我。”

荀公達的語氣近乎祈求。

荀晏很想哭,若是可以,他也不想半死不活的來嚇人。

他躺下攢了一會力氣,這才低聲開口道:“是我不對。”

“你別生我氣……”他緩了緩,又道,“其後諸事還請公達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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