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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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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開春後曹操對荊州動了一次兵。

兩邊在宛城邊境進行了一次交鋒,曹操並沒有占得什麽優勢。

荊州遍地都是欲投曹的世家二五仔,但卻又不算一塊好啃的骨頭,因為劉表還在。

雖然天下英雄談及劉景升總要嗤笑他的無為,但也不得不承認荊州在他的治理下富裕遠超曹操手下大片的,新打下的土地。

帶甲十萬,據地數千裏,若是強攻荊州,那必是一番硬仗。

秉持著遠交近攻的原則,劉表早年一直與袁紹交好,常抗孫氏,如今碰上個曹操吃下了北方與益州,勢力範圍一下子大得離譜,他不知何時竟與孫權搭上了線,荊江隱隱有合力抗曹之意。

荀晏覺得這會攻荊州不算什麽好選擇,劉表最大的弱點是他老了。

活得久才是稱霸秘訣。

若是袁紹沒早死,哪輪得到老曹統一北方。

唯一的例外也就江東孫氏父子,父死子繼,兄死弟承,老天爺賞飯吃,父子三人全是梟雄之姿。

老曹利索的退兵了,但以荀晏對他的了解,他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曹操不願等了。

劉表不年輕了,曹操也不年輕了,他想要在有生之年完成統一天下的夙願。

拋卻詭譎的政治因素與觀念沖突,荀晏一向認可曹操的征伐戰略,這位丞相或許有種種不是,但他的戰略思想絕對遠超各路諸侯。

二袁一手好牌打的稀爛,劉表過於守土,劉備天天踩坑,沒有等到軍師給他規劃戰略方向就被他坑到角落去了。

他在攻荊江上少有的與曹操有些分歧。

他再怎麽也記得曹操赤壁慘敗,他們常年征戰北方,根本不熟悉南方作戰。

他昔年在徐州時曾去廣陵拜會陳登,那些從北方來的兵士十個有五個會暈船,剩下五個水土不服上吐下瀉。

他不敢小看疫病。

初春的天氣,陰冷中終於添了一絲暖意,今日太陽好,曬著太陽也不覺得多冷。

荀晏有些惆悵的發現自己釣個魚腦子裏都是那個男人。

他扔下魚竿,順手撈起一旁的魚叉,快狠準的紮進了溪水裏,嘩啦一聲濺起了一片白色

的浪花。

一旁打盹的郭嘉大罵一聲跳了起來,他濺了一頭的水。

荀晏抓著魚無辜的看著他,心下少有的有些愧疚。

嗯,要不燉條魚給他補補。

郭嘉看了看他的魚竿,又看了看他叉著的魚,實在忍不住眼皮一跳。

“你若是實在無聊,不若幫我處理處理公務。”

他委婉的說道。

“不要。”

荀晏毫不猶豫拒絕了。

校事府的八卦聽聽就行,讓他上手他是不大樂意的,有些東西郭嘉能碰,他碰不得,曹操也不放心他碰。

郭嘉懷疑的看了發小老半天。

他問過華佗與張機,兩人對荀晏的病情除了搖頭就是嘆氣,可偏偏他瞧著這人最近被養得氣色都好了幾分,身上也添了點肉。

“我瞧著你像是病好全了。”

他吐槽道。

“我這都成物理摸魚了,”荀晏笑吟吟,他將魚扔進了魚簍,“心寬體胖嘛。”

曹操治下的太尉也就說起來好聽,比起他先前的職務幾乎算得上明升暗貶了,手中幾乎沒什麽實權,約等於沒事做。

大概就是特大號的吉祥物。

最大的問題可能就是他給老曹當丞相投了支持票以後,朝中不少人看他極不順眼,上個朝不僅要面對天子深沈的眼神,還要面對一堆白眼。

於是他就合理的繼續待在府上養病了。

反正他有病又不是假的。

郭嘉白了他一眼,又躺了回去,說道:“我還想著讓你自己去處理一下你留下的爛攤子。”

誰懂他夾在中間有多難做人。

發小背著老板放了人,老板虎視眈眈盯著,他只能兩邊都盯著,一碗水端平,還得面臨遼東修羅場,所幸那所謂劉三沒有直接出現在曹操面前。

曹操對於劉備的殺心經過這些年的緩沖似乎也減弱了一些,或者說在衣帶詔事之前,他本就不怎麽想殺劉備。

“你當初何必放走他?”郭嘉冷冷道,“此人實非常人,不過數年,周邊鄉民胡人皆知其仁義之名,視其為父母。”

“遼東偏遠,公孫恃遠不服,若他聯合公孫,則鄴城有危。”

荀晏默然。

“如此英雄,豈不可惜?”

“不可惜,”郭嘉坦然而直白,“只可惜如今卻不好再殺他了。”

侍從送了藥來,郭嘉這才不說話了,荀晏捧著藥碗思忖片刻,擡頭說道:“我欲書於休若兄長,請他替我出使樂浪。”

畢竟自己捅下的歷史遺留問題,總歸得要處理掉。

他自己恐怕是無力遠行樂浪,只能麻煩兄長代替自己去一趟了。

荀衍收到信後便即刻前往樂浪。

曹操撤退回了許昌,看似準備暫歇幹戈,實則暗召各路兵馬屯兵潁川,連雒陽長安的部分駐兵都動用了。

許都一下子擁擠了起來,到處都是丞相府掾屬與各路將領,出門扔個石頭都能扔到個熟人,荀晏第一次感覺自己莫非是個海王。

荀安日日在他面前晃悠,張遼也入許述職數次,可偏偏他一次都沒見著正主,荀晏實在忍不住抓著荀安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啊!文遠啊!”荀安的神色很奇怪,她委婉說道,“他連提親都是趁你不在的時候提的。”

荀晏:……這是根本不敢見他嗎?

“我難不成還會揍他嗎!”

他發出了靈魂質問。

荀安:“說不準呢。”

荀晏氣笑了。

他還不至於親自跑去蹲張遼,他多半時間不過是蹲在太尉府裏做個吉祥物,偶爾出個門還是幫曹操給人做思想工作。

對象是個姓司馬的癱子。

或許不是癱子。

荀晏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這位日後會大名鼎鼎的癱子。

那年輕人身形高大,本應是氣宇軒昂的年紀,如今卻可憐兮兮的窩在輪椅上,眉眼本是鋒銳,如今也掩去了鋒芒。

荀晏坐下喝了口水,這才慢吞吞說道:“仲達,你這風痹可有好轉?”

“有勞太尉關心,”司馬懿苦笑道,“可惜,可惜……唉。”

“華元化長於此癥,可有請他來看過?”

“華先生亦無良方,只道好生休養。”

“汝兄伯達有經世之才,”荀晏意味深長看了他一眼,“丞相愛才,不忍見仲達蹉跎於屋宅之內。”

司馬懿神色未有異樣,只愈發遺憾,他狠狠一錘自己的腿。

“可恨身殘,無法報效國家!”

他喊道。

荀晏:……

他突然有些懷疑這人是不是真瘸了。

司馬懿轉而關切的問道:“不知太尉身體如何?聽聞太尉近來常臥病不起,仆家中有積攢藥材些許,當送於太尉府上。”

“陳年痼疾,不必掛心,”荀晏溫和說道,“既然仲達無法起身,還需好生調養。”

他扶著桌案起身,似是忽然想起了什麽,他又說道:“對了,丞相說你若仍舊臥床不起,便令人請你去一回丞相府。”

其實老曹說的時候,是直接囑咐把司馬懿綁過來,他覺得自己得稍加修飾一下。

司馬懿:……

他的笑容突然變得有些勉強。

荀晏眉梢微挑,他本是離去,卻驀的在司馬懿身旁停下,有些失禮的直接伸手按在司馬懿的腿上。

身旁侍者一驚,卻無人敢上前阻攔,任由荀晏摸了個遍。

司馬懿眼底微冷,神色卻猶是自嘲無奈。

荀晏擡眼與他對視,輕聲說道:“仲達似是真病,不若在家休養吧。”

司馬懿的神色罕見的有些驚疑,他看著眼前容貌年輕得有些過分的太尉,一時有些說不上話。

荀晏搖頭,他拍了拍司馬懿的肩,徑直離去。

府外車駕已備,上車後便見著郭奉孝翹著腿和個大爺似的霸占了整個車廂,看到他來了才稍微挪了挪尊臀,讓出了個位。

荀晏沈默一瞬,擡腳給他踢到了一旁。

“哎!嘶——”郭嘉痛哼一聲,“清恒還當真不憐香惜玉!”

“你是香還是玉?”

郭嘉磨了磨牙,不欲理會他,只問道:“司馬懿如何說法?”

“他癱了,起不來。”

荀晏漠然說道。

“當真?”郭嘉語氣有些玩味,“我如何聽聞他在府中健步如飛?”

“或許吧,”荀晏神色自若,“站立坐臥不由人。”

“清恒,”郭嘉微微斂去了笑意,他第一次對友人問道,“你會背棄曹公嗎?”

荀晏安靜了

一會,方開口道:“我若背棄曹公,亦是背棄自身。”

郭嘉不再詢問,轉而似是玩笑般說道:“司馬仲達心性堅毅,很有意思。”

確實有意思。

荀晏神思有些飄忽。

若是未見司馬懿,或許會覺得此人是個野心勃勃,心狠手辣之輩,可當見面後卻覺世事無常。

如今心高氣傲,不願出仕曹氏的年輕人,過了數十年卻成了自己如今所認為的亂臣賊子,如何能說不可悲?

曹操終究是沒有綁了司馬懿來。

或許是為了給荀晏面子,又或許是近來籌備戰事繁忙,他沒有空去管司馬懿。

司馬防於他有舉薦之恩,司馬氏本應站在他這邊,但偏偏出了個司馬懿油鹽不進,他自然是惱怒,但又願意多給一些寬容。

晨時,曹操召了諸人共議伐荊州之事。

荀彧提出了顯出宛葉而間行輕進,曹操覺得很好。

荀晏坐在曹操下首閉目養神,看似深沈實則已經睡得雲裏霧裏了。

所以曹操跳起來的時候他還嚇了一大跳。

“公達啊!君至矣!”老曹的營業微笑仍然給力,“孤思君甚矣,數次夢中與君相會!無君,孤何以得益州也!”

荀晏稀裏糊塗的回頭,這才看到不知何時站在堂下的荀攸。

算算時間,大侄子確實該到了。

荀攸面有風霜之色,眉眼隨著年紀增長愈發溫潤而內斂,這會他微笑著與曹操牽牽手,拜會堂上諸君。

他並非孤身而至,而是帶來了益州兵馬,曹操簡單與他相談,又令眾人拜見軍師。

軍師之位尊崇,曹操更是將軍師之首給了荀攸,品秩不高,高在地位與話語權。

曹操這是不敢再培養出第二個荀清恒,所以寧願把荀公達放在身邊。

二人密談至天色黯淡,荀晏等得睡眼朦朧才算是等來了大侄子上門。

“中軍師與丞相可真是情好日密。”

他揶揄道。

他不擔心大侄子,荀公達自有其立身處世之道,遠超他自己,乃至於阿兄也猶有不及,曹操與他相處指不定會感到更加順心。

荀攸溫潤一笑,落坐於荀晏身旁。

“小叔父如何還不睡?”他問道,“今日在丞相府吵著叔父午睡了。”

荀晏楞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他是說自己在曹操面前打瞌睡。

他企圖狡辯。

“我那是——”

未及話落,卻見荀緝匆匆趕來,見著自己父親也在不由驚喜。

“大人,叔祖,”他猶豫了一瞬,“那司馬懿的風痹好了!”

荀晏茫然的啊了一聲。

“他說多謝叔祖相救,叔祖實乃國手。”

荀緝補了一句。

荀晏:……

怎麽著?還能是被他捏了捏給捏好了?

荀攸悠悠問道:“可是河內司馬氏的二公子?”

“……正是。”

荀晏突然有些咬牙切齒。

醫學奇跡?

你小子訛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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