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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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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渭水旁,殺喊聲震天。

這場廝殺已然持續了數日,到處都是刀劍與死去的戰馬,連飛揚的塵土似乎都染上了血色。

一支箭矢就這樣穿過重重人群,直直射到了曹昂面前,因太遠無力的落在了他的跟前。

身旁侍從驚而變色,連忙將主帥護在了後方。

那幾騎欲突襲的敵將見勢不妙,直接退卻,身旁步卒一時之間竟難以阻攔,只能任由他們逃脫。

“將軍!此處危險,還請先回後方!”

有人喊道。

“吾父尚且身先士卒,我豈能就此退卻!”曹昂不理,他又問道,“可有荀君消息?”

身旁主簿有些為難的搖頭,曹昂面上不顯,心中卻難以抑制的有些焦慮了起來,荀君行蹤不清,呂布更是遲遲未至,若是繼續如此,就怕這大好戰機就要生生拖成了劣勢。

又有數十騎呼聲震天,直往曹昂麾蓋而來,楊修也按捺不住了,他本欲勸說曹昂後退,卻驚聞一片呼聲。

遠方似是寂靜了一瞬,那面掛著呂字的軍旗就這樣突兀的出現在了這片混亂的戰場上,打頭的那隊輕騎行動整齊,未與曹昂有過溝通便如一把尖刃直入了戰場,所過之處皆難阻擋其勢。

曹昂難抑振奮的向前一步,匆忙令人傳令與呂軍配合,共擊關中聯軍。

呂布之威名,雖是戰敗與曹操之手,卻亦是天下聞名的名將,敵軍見之幾乎聞風喪膽,在二者聯擊之下幾乎節節敗退,唯有其中幾支主將同樣彪悍驍勇,不露弱勢。

在戰場上撒歡的跑了一大圈,將主戰場暫且交給了高順,呂布收割了一波人頭,慢悠悠的才去見曹昂。

曹昂在驚喜過後也品出了一些不對味,他壓住了自己的心情。

果然,呂布來到他面前後先是看了一圈他身邊的人,最後才將視線放在了曹昂身上,神色中仍是有些不以為然。

曹昂對於呂布不陌生,徐州時他也常年從軍,他深知這位曾與父親互為死敵的名將性情桀驁不馴,幾乎難以為人下,看來如今多年過去,此人仍是不改其性。

呂布隨意拱手,“多年不見,汝父安好?”

左右皆是色變,曹昂擡手

壓下身邊人的動作,只笑道:“大人安康,如今能得呂公來助,實為幸事!”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呂布也稍稍收斂了些,但鑒於他對曹氏父子懷揣著巨大的偏見,他對於這黃毛小子仍是沒什麽好臉色。

“怎不見荀君在此?”他左右張望,“此地何人領兵?”

其實他也無意太過得罪,但陳宮高順都不在場,沒人看著他,他一禿嚕嘴就是一口嘲諷,叫著身前幾人都一時啞口無言。

“自然是征西將軍領兵。”

不遠處一道沈穩的聲音響起,那長者在幾人護送下至此,下馬動作仍然利索,他先拜過曹昂,再對呂布行禮。

呂布話一收,還是草草擡手回禮。

“賈公。”

來人正是賈詡,他總是一副四平八穩,沒什麽危害性的樣子,可偏偏就是這樣,連呂布都對他頗有忌憚,實在是他早年幹的一些事實在叫人無法忽視。

“賈公可有受傷?事濟矣?”

曹昂問道。

賈詡頷首,他此行一為防荊州劉表,二則力求聯系那位藝高人膽大深入敵營的荀君……好在事情還算順利。

“呂將軍來得正好,”他慢吞吞說著,一邊指揮人將輿圖拿近些,“前後夾擊,包圍殲滅,聯軍已是甕中之鱉。”

“……荀清恒在後包抄。”

呂布問道,話出口卻是肯定的語氣。

關中曹軍中,他最熟悉的就是荀晏,而有能力繞到敵軍後方去與他進行夾擊的,恐怕也只此一人。

“將軍得之矣。”

賈詡答道。

呂布大笑。

“妙!實在妙!”

他與此人相識多年,互為敵手對弈多次,但若說一同作戰卻是少有,未想如今倒有這麽個機會。

禿鷲盤旋於上空,冰冷的凝視著下方的戰場。

正面的大軍迎來了新的助力,後方的幽靈露出了鋒利的爪牙。

那支深入後方的奇兵不再四處游走,而是如一把尖刀一般直刺主戰場,與前方大軍前後夾擊。

關中軍閥本就被他鬧得人心惶惶,如今一戰之下幾乎就有了潰敗之勢。

馬超執起馬槊將一名曹軍從馬

背上挑落,回望四周,心下不由起了一股悲涼。

他少年得志,父親部下也皆圍繞在他身邊,雖聞曹氏大名卻仍是不以為然,以為並非明主,更曾暗懷擁關中自立之意,而如今卻是大勢已去。

敗勢已無法挽回,他不再掙紮,而是聚集起自己的餘部準備突圍。

他還有後路,他還可以回涼州,馬氏在西州頗有威名,受羌氐愛戴。

在一片混亂中,四處皆是欲逃跑的關中聯軍,斬殺容易,但要將一個個要逃跑的敵人全部抓住卻是難上加難。

後方的荀軍揚起旗幟,攔住了後方的去路,竟是有絲毫不給活路的架勢。

鮮血染紅了渭水旁的土地,等戰局進入了後半程,這才有騎士扯著大旗,一邊策馬一邊高呼降將不殺。

關中將領桀驁不馴,所以就打折了他們的骨頭,讓他們從因天子之名而名義上歸屬曹氏,變成大敗之後作為降將歸屬。

隔著一片飛揚的塵土,呂布看到了那位荀氏君侯,他們隔著人群對視一眼,那青年人看上去並未上場廝殺過,甚至有閑暇向他微微一笑,隨後低聲似是與身旁人說了些什麽。

下一刻,他們朝著另一個方向離去。

一騎配三馬,是為追擊,這種奢侈的戰法也就西北多戰馬才用得起,但跑得也確實快。

馬超只跑了一半便心知不妙,知曉自己大概是被刻意盯上了,不然敵方雖是包圍之勢,但也難以個個兼顧。

後方的追兵熟練的拋下疲憊的戰馬,換馬繼續追擊,動作嫻熟似是已經這樣做過好幾次了,一副勢必要追到敵人的模樣。

“分散跑!”

他大喊道。

這場追擊幾乎持續了小半日,直至將敵人追到窮途末路。

馬超心狠之下只能帶部眾回身迎敵,他身旁之士被追了半天早是一肚子怨氣,一戰之下竟是頗有威勢,隱隱有壓制之勢。

倏而他心下一跳,他幾乎狼狽的自己從馬背上滾下,一根箭矢便直直從他原本的地方射過,沒有什麽思考的餘地,下一支箭又至。

一聲細微的撕裂之音,馬超回首,看到那支箭就在自己脖頸數寸之地,淺淺紮入了那土地,箭尾還在微微震顫。

隨即數人

將他圍住,長戟馬槊指著他。

他微微起身,看到了遠處有一道略顯瘦削的身影慢吞吞收起了弓箭。

荀緝微微側身擋住了身旁將領驚詫的視線,他有些擔憂的看向了荀晏,伸手接過了那把弓。

那青年人垂下眼眸,右手在細微的顫抖著,只是被隱在了衣袖之下。

還當真是不比以前,射兩箭就感覺力不從心,第二箭更是後繼無力,好在準頭還是有的。

荀晏有些苦惱的想著。

等到戰局被控制住,他才慢悠悠的過去。

他騎在馬背上,居高臨下看著底下那又一次被擒住的年輕人。

“孟起,第二次了。”

他聲音溫和,缺了幾分中氣卻更顯出幾分莫名的繾綣溫柔,似是與友人敘舊一般。

可落到馬超耳中卻不亞於惡鬼低語,他擡頭看著那青年淺淡的笑意,溫和中透露著五分涼薄。

“荀君好箭術。”

雖是狼狽,他仍是笑了起來,笑意襯得他那張天生貴氣的面容愈發俊朗。

他打著商量問道:“這回還放人嗎?”

荀晏一怔,失笑道:“孟起想得也太美了。”

“汝父在許都一切安好,你嘛……”他上下看著那一身反骨的年輕人,“暫且隨我走吧。”

他不殺馬超,實則是看著馬氏與羌氐的關系,要收覆涼州的少數民族,缺不了人帶路,韓遂也是一個選擇,只是相比起老辣的搞事頭子,一個還未完全成長起來的年輕人或許是一個更好的選擇。

起碼他玩不過他。

關中之戰終於大獲全勝,斬敵萬餘不止,連月僵持下本是人人疲憊,如今卻從上到下個個難掩振奮之色。

殺戮、勝利、戰功,從來都是最能使人興奮的東西,荀晏身旁諸將與他連夜奔襲,這會卻絲毫不覺疲憊,反而個個商量起了戰功。

這是人之常情,誰會願意打白工呢?荀晏點了人去為他們算功,自己則暫且離去,先去見過了曹昂。

曹大公子很是興奮,抓著他的手落了幾滴鱷魚感動的眼淚,恨不得來個抵足而眠,竟是頗有幾分曹孟德的做派,嚇得荀晏連連退到賈詡身後。

“今晚慶功,荀君當為首

功,得飲上兩杯!”

曹子修膽子大了,他這般邀請道。

“當,當不得……”

荀晏虛弱的婉拒著。

賈詡少有的沒有看戲,他好心的打了個圓場,借著諸事繁雜,尚有要事商議,打發了一群人,帶著荀晏離開了。

離開了人群,外頭殘陽落下,空氣中彌漫著難聞的味道,那是血腥與各種味道混合而成的味道,身邊一時寂寥無聲,與方才的熱鬧恍如隔世。

“此戰大捷,大勢在曹。”

賈詡側頭說道。

荀晏停下了腳步,遙望著空空蕩蕩的遠方,他歪著頭不知在想什麽,半晌卻是輕輕笑了一聲。

“大勢啊……”

“戰後之事……請君務必小心。”

那長者嘆息一聲,言盡於此,只送到了這裏,轉身離去。

他方一離去,荀緝便上前來扶住了荀晏的手臂。

荀晏閉了閉眼,本已是昏昏沈沈,被賈文和一說倒提起了兩分精神,他心中思忖著,卻也難掩疲憊,幾乎大半重量都倚在了荀緝身上。

“軍中雜事暫且交於下面自行安排,一切處置皆如往常謄冊交給我,”他低聲說道,“宴飲替我推了。”

左右慶功之事曹昂自會安排,他任性點不出面也無所謂,反正他們又說不了他,他就是倚老賣老賣資歷了。

“叔祖放心交給下面吧。”

荀緝寬慰道,他感覺很是不妙,因為那青年人一入帳幾乎整個人就軟了下來,全靠他架著,他生怕人已經昏迷過去了。

荀晏擡眼瞥了他一眼,知道他在想什麽,他打了個哈欠,渾身半分力氣都沒有。

“我就是睡一會……你別想太多。”

他嘟囔著說道。

荀緝對他的話持懷疑態度。

他方才安置下他那長輩,帳外便起了喧鬧聲,他皺眉出去探查,卻是見到了另一位長輩。

“……友若叔祖?”

荀諶來得匆忙,他問道:“清恒呢?”

荀緝有些為難的說道:“方才睡下。”

荀諶正欲進去的腿收了回來,他令旁人肅靜下來,糾結了片刻說道:“司空攻下鄴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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