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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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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馬騰韓遂皆為關中大將,大亂之年二者聯合,結為異姓兄弟。

起初是部曲間的一些小矛盾,後來火並逐漸升級,直至韓遂砍了馬騰的妻子,異姓兄弟直接變成仇敵,交戰了有近大半年。

朝廷慢悠悠的,等了起碼半年才就此事給出了批覆,派人去勸和馬騰韓遂。

司隸校尉鐘繇,涼州牧韋端二人一同勸說,又有張既再次充當說客,勸說馬騰入朝為官,以圖晚年。

在各方壓力之下,馬騰選擇了歸順,他許諾了入朝為官之事。

“父親若當真要歸順,不妨多爭取些籌碼,”馬超嘆息道,“若全然放棄兵權,恐為曹操所欺。”

馬騰覺得有道理,於是他留下長子接手他的軍隊。

“阿妹已是及笄之年,是該婚配的年紀了……”

馬超又道。

馬騰猶豫了起來,若說婚配,以如今的局勢,若能選得一婿為自己增添一些資本,那是再好不過了,他第一時間想到了目前治於弘農的曹昂。

他嘆氣道:“可惜曹子修已有妻室。”

“荀清恒如何?”

馬騰一怔,這會才想起那位禦史中丞竟然至今未曾婚配,實在是少見。

他糾結了許久才道:“若是能成,確實再好不過了。”

曹氏與荀氏不一樣,曹操雖然勢大,在他眼中也不過是不光彩的出身,荀氏卻是中原名門,與他們這些邊地武將世家似乎天差地別。

但他手握兵權,祖上也曾是公侯,若說差距,大概也算不得太大,馬騰想著,他無法否認,他心底確實對於那些身在中央,享有盛譽的士大夫懷有憧憬,就如當年那一批湧入雒陽的西涼軍閥一般。

他轉而又想著了另一茬。

“這般歲數……莫非患有什麽隱疾?”

面白無須,不近女色,雖是傳聞,他聽起來總忍不住懷疑他是不是曾經傷到了哪。

馬超也一楞,他當真沒想到這茬,不過也無妨。

“是與不是,父親召來一見便是。”

他說道。

得知馬騰求見時,荀晏剛從並州進口了幾百匹戰馬,正親自盯著查貨,他有些沒有反

應過來,又重覆了一遍,“馬騰要見我?”

他有些迷茫,關中事宜基本由鐘繇包攬,他很少逾越過問,只在弘農雒陽低調行事,與馬騰更是全無交情,誰知道馬騰會越過一群人找到他頭上來。

聽聞鐘繇與關中諸將的交涉還算順利,若能盡量安穩的一步步削弱對方實力,也未嘗不是一種穩妥的法子。

曹昂把信遞給了他,神色有些難言。

荀晏看過後手一抖,他手上正揪著馬鬃,馬兒吃痛低吟,他手忙腳亂的撫慰著新得的戰馬,心下還在窒息。

見鬼了,馬騰那閨女今年才十六啊,十六啊!

“若能聯姻馬騰,未必不是好事,”曹昂認真的勸慰道,“左右據說他那女兒生得也不錯,荀君若是願意……”

“不可能。”

荀晏堅決拒絕。

曹昂有些不能理解,但也沒有過分強求。

冬,被拒絕了的馬騰並不罷休,第二次發來了慰問,並且言及聽聞荀氏尚有幾個適齡的後輩……

初雪落下時,關中平原上紛紛揚揚的一片白,荀晏冒著風雪趕到了潼關附近。

“馬壽成當真是惦記著荀君啊!”

隔了老遠他便聽著了鐘元常爽朗的笑聲,實在是討厭極了。

那姓馬的有病天天惦記著他家的羊毛薅!

“阿嚏——”

他回以一個噴嚏。

潼關的屋舍修建得還很新,這座關隘本就是曹操為了防著關中諸將新建的,據黃河天險,其險未必下於函谷關,扼長安至雒陽之要沖。

鐘繇已棄了長安,東移至潼關附近,這兒修繕得也稍微像了點人住的地方了。

荀晏一進屋又連連打了三個噴嚏,鼻尖都泛起了微紅,顯得格外可憐。

鐘繇長嘆一聲。

“年紀輕輕,還不如我這把老骨頭,你說你休養了這麽些時候到底養了些什麽?”

荀晏蹭了蹭鼻尖,不想與晚輩爭辯,他的目光落到了桌案上攤開的詔書。

“直封九卿,司空待馬騰還真是不薄,”他甕聲甕氣說道,“他不願接詔?”

“他定要與你一見,”鐘繇扶著腿坐下,他直言道,“我以為,其中或許

有詐。”

荀晏看了他一眼,屋外侍從送來了姜湯,他捏著鼻子灌進喉嚨裏,大概是感冒的加持,他被辣得眼淚汪汪。

“司空北伐,後方空虛,馬騰有意歸順大抵是真,關中軍閥有心起事也是真。”

他熟練的指揮人將暖爐搬到他眼前。

關中諸將從來都不止是那一兩個頭頭,而是十來個將領各自割據,韓遂馬騰不過是其中最大的兩家軍閥,但他們對於其餘軍閥也不擁有統治權。

西北向來出將,董卓從西北走來,把持朝政三年,而如今的關中諸將卻是四分五裂,無人能夠統一,所以也無力逐鹿中原。

馬騰願歸順,但他身後的小軍閥卻未必願意,曹操也不可能個個都給上高官厚祿。

“你不該親自去見他,”鐘繇直截了當說道,他按住了荀晏不安分想要貼在暖爐上的爪子,“恐為假婚配之名,行不義之事。”

“我來之前請大公子召弘農雒陽之兵,又傳書河東戰備,元讓會盯著南方。”

荀晏說道。

“你行事向來周到,”鐘繇不由嘆息,“卻是性子太好了。”

確實是性子太好了,好到他有時候會怕這相識多年,本質並非善類的同僚會被人欺負了去。

曹操有意令曹昂統領西北戰事,論及資歷、戰績,曹昂雖常年從軍,但也遠不及他二人,他自身尚且有些矜傲,身邊這同僚在軍事上的作為遠勝於他,反而是默不作聲,坦然接受。

“你當真要去?”

鐘繇看著面前一臉沮喪,用帕子捂著鼻尖的年輕人。

他們不僅是同僚,也是多年相識的友人,郭援西征時更算得上生死與共。

於大局而言,理應盡力召馬騰入朝,削弱關中之勢,於個人而言,他卻更在意友人安危。

“我是去拒親的行嗎?”

荀晏嘆息道。

潼關以西,渭水會黃河抱關而下,冬日景象更是磅礴,稱得上峰巒如聚,波濤如怒。

華陰城外,荀晏親自宣詔召馬騰。

“前將軍馬騰,勇冠天下,當受天下之重賞……今以騰為衛尉,封槐裏侯,賜食邑……”

他又拜馬超為偏將軍,馬騰另外二子為奉

車都尉,鐵騎都尉。

他中氣不足,城外風大,念起來慢悠悠的,自然也不比專門誦詔的人清晰,但馬騰這回卻不得不受詔了。

他俯身謝過,領了節令,第一次近距離看著了這位荀氏的禦史中丞。

身形清瘦,面容柔和,膚色極白,唯有顴骨與眉梢略有血色,眼睫低垂時如無害的文人,擡眼看人時卻莫名有一絲鋒銳。

這人顯然不願與他談私事,一臉公事公辦,連進城都不願,如今一副要暫時駐紮在城外,親自盯著他動身前往許都的模樣。

這般他也無從開口說些旁的事。

荀晏在城外耐心的等了五日,等著了馬騰磨磨蹭蹭的領了家屬出城,他一家都帶走,唯獨留了長子馬超留下接管他的餘部。

“馬孟起年紀雖輕,卻常為鬥將,勇力聞名關中,其勢不亞於其父,”張既與荀晏說道,“中丞萬不可小覷其人。”

“德容說的是。”

荀晏應道。

張既是馮翊人,郭援西征時嶄露頭角,勸說馬騰韓遂相助,熟悉關中與羌胡之事。

這次也是他提前令沿路諸縣儲備糧食物資,以備不測,又提議令二千石官吏出郊迎接馬騰,造勢壓人,令其不得不至。

荀晏不願多生事端,他客氣的見過馬騰諸人,隨意看過了他的另外二子。

不得不說,馬騰的兒子裏,還得是馬超看上去最是英俊一些,荀晏揉了揉鼻子,最是英俊,也最是不安分。

不安分的英俊小夥雖遲但到。

“荀中丞!”那年輕人的聲音清亮,策馬自城內而來。

荀晏回頭,餘光卻是瞥見馬騰面色微變,他的兒子更是面色慘淡,嘴中嘟囔著什麽五斛米。

什麽五斛米?

大概是感冒讓大腦有些凝固,他擰眉想著,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就直接跳到了結局。

幾乎是一瞬間,馬超沖勢不減,良駒速度驚人,他被撞得眼前一黑,腰間一條胳膊死命圈住了他,幾乎叫他喘不過氣來。

他此行領了數千兵馬以懾馬騰,若事有生變,上手直接能幹架,於是陣前的高級將領都神色一片空白的看到了那馬孟起一馬當先,面帶親切的笑意,毫不留情的陣前把自家主

帥一把撈走了,撈走了,撈走了……

原來我就是五斛米…?

你有病吧?

你瘋了吧!

荀晏心中幾乎破口大罵。

馬超心下則是激動難耐,熱血湧起叫面色泛著微紅。

劫人比他想象的要輕松許多,大概是那人久病在身,反應慢了些,分量也輕。

劉表幾次試探,關中早有反意,群將心懷不軌,父親卻瞻前顧後,他便不再勸阻父親,幹脆借此事徹底接手父親的餘部,並且設法除去大敵。

他看得很清楚,關中鐘繇,弘農曹昂,河東杜畿,以及在雒陽與二郡屯兵游走的荀晏,若是戰事起,最應擔憂的反而是這位禦史中丞。

只需挾持走他,西北戰備得癱瘓一半,曹昂小兒輩,名義上雖高,卻是第一次統領這般大事,不足為慮,餘下只需解決鐘繇。

荀晏對於這個神經病在想什麽沒有任何興趣,他平生第一次遇見這種事,那神經病還極為熟練的往他身上套了繩索,活像是排練了無數次一般。

肺裏呼呼灌著冷風,他夠不著腰間劍柄,但袖中常系匕首,他取刀卻無從下手,眼看著要被撈進對面大營,他心一狠反手刺著馬超的手。

“嘶——”

馬超吃痛輕叫一聲,卻不願松手,奈何那人掙紮起來比排練時設想的要激烈許多。

荀晏調整了姿勢,一把滾到了地上,一把老骨頭差點給直接摔散架,腦子嗡嗡作響。

馬超不願放棄,回身欲再持人,迎面而來卻是劍鋒。

二者皆是用劍大家,馬超側身躲過,取劍出鞘。

他有劍式出手法,玄妙少有人能敵,但此時他自知不可傷其性命,出手尚有保留,卻是陰溝裏翻船,一劍被接住不說,還被挑下了馬。

瞬息之間二人過了數招,速度極快,馬超視線落在了對面人青白的手上,那只手微微有些顫抖,幾招之間雖是快且狠,卻少了些氣力,若是他先前未曾留手……

他當機立斷放棄了對手,上馬離去,他身後的兵士久染羌胡之氣,大聲起哄了許久,這會見著不由都有些失望。

張既與身後諸將幾乎後一腳趕到,親衛奮力朝著馬超射了一箭,可惜那人早有所料的避了開來。

“叔祖!”

荀緝急匆匆攙扶住了自家長輩,顧不得平日在外的稱呼,心下難抑後怕。

“他莫非是想效仿曹沫之行?”

好脾氣的侄孫幾乎失聲怒道。

“伯糾——”荀晏提氣打斷了他,“勿要胡言。”

曹沫劫持齊桓公,他覺得自己與桓公的性質還是有點區別的。

他後知後覺感到了摔得賊疼,手上的顫抖幾乎忍不住,他長呼一口氣,借著旁人攙扶上了馬。

“今日暫且退去,不必追究,派人急報司隸與二郡郡守,關中將反。”

他回了軍中,擡眼看到被刀劍所持的馬騰一家,不由得一楞,愈發感到離奇。

太離譜了,為什麽這等怪事都能被他碰見,分明馬超他全家還在他這,結果他自己卻差點被劫了去。

“亡命之徒!”

他小聲罵道。

太流氓了,這完全不講武德。

……太過分了,他也想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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